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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嶺南 可能那兒的山很多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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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嶺南 可能那兒的山很多都這樣

這日中午, 李全喜拎著裝飯菜的竹籃來到南貨鋪,在門口探頭張望。

鋪子裏有客人,兩個夥計正在招呼。魯常勝坐在角落發呆, 沒瞧見他。倒是櫃臺後的羅天瑞發現了,笑著向他招招手。

李全喜走過去,帶著靦腆的笑小聲和羅天瑞問好。這下魯常勝也發現他了, 連忙起身過來。

羅天瑞誇了李全喜一句:“常勝啊,你這弟弟真是聽話能幹, 日日給你送午飯。”

魯常勝不好意思地回道:“天太熱,幹娘怕飯菜放壞了。待天冷些我就自己帶,不讓他再來鋪子裏打擾。”

羅天瑞笑道:“沒事, 這有什麽打擾的。你快上去吃吧,挨著窗有風, 涼快些。”

魯常勝道過謝,和前幾日一樣, 領著李全喜上樓去。

樓上兩間屋,一間現在是兩個夥計住, 另一間當小庫房堆放些貨。魯常勝和李全喜坐到桌邊, 李全喜打開籃子上的布, 往外拿飯菜。

一大碗糙米飯, 和一大碗青菜。

魯常勝卻蹙了下眉頭:“不是和幹娘說過, 煮粥就好,不用煮飯。”

李全喜笑著勸他:“奶奶說了,現在全家就指著你賺錢, 得讓你吃飽才有力氣幹活。晚上那餐已經是粥了,中午得吃飯。她算著錢呢,你就吃吧。”

魯常勝不好在上頭待太久, 只得端碗拿筷吃起來,邊吃邊說:“其實也沒多少活幹,耗不了什麽力氣,比以前輕松得多。”

李全喜聽他這麽說,也好奇道:“這幾日我來送飯,都見你坐角落,不用招呼客人嗎?”

魯常勝:“客人零零散散地來,兩個夥計基本就夠了,再多一波客人也還有羅掌櫃。我這幾日就是幫著擦貨架和灑掃,早晚搬一下樓上的貨。哦,還有今日來了輛車送貨,要搬到樓上。”

李全喜轉轉眼珠,小聲說:“這怎麽聽著……不像缺人手的樣子?這就點搬擡的活,兩個夥計完全忙得過來吧,怎麽還專門招你來。”

魯常勝也低聲回:“我也覺得,但又沒看出什麽異樣。不過,好像說羅掌櫃過段日子要南下收貨了,怕到時兩個夥計忙不過來?反正,先做著看看吧。

“要是那個朱員外有什麽目的,總會顯露出來的。而且,活少點我也好請假。這幾日我已經打探得差不多,明日我請假去衙門登記,就可以去試試能不能往裏頭遞消息。”

李全喜:“向羅掌櫃打聽的?”

魯常勝:“哪能,下了工到外頭轉著打聽的,還特意跑遠了。”

李全喜又問:“請假方便不?要不還是我去吧,今晚你跟我仔細說說。”

魯常勝:“沒事,我每月有兩日假。只不過這月是日結,人不在就沒錢拿,我爭取半日就回來。下月起休兩日不影響月錢,再多請假才扣。”

李全喜有點詫異:“要是京裏做活都這待遇,感覺挺好的嘛。等奶奶適應了,我也去找份活,多少能貼補點。”

魯常勝說著話也吃得快,沒一會兒就吃了個幹凈,和李全喜一同收拾碗筷進籃子,一邊問他:“下午你還是去圖書館?”

這幾日李全喜上午陪趙老嫗出去買菜,中午送飯,下午就會去圖書館看書。此時也點頭說:“嗯。今日出新的《旬報》,在京裏能馬上看得到,真好。”

魯常勝:“身上記得帶些錢,出門在外的,萬一有什麽事。”

李全喜:“哥你就放心吧,一直帶著呢。”

兩人從樓上回到鋪子裏,跟羅天瑞打過一聲招呼,李全喜就拎著籃子離開了。

從南貨鋪去圖書館的路上,他正好順路拐去租的宅子放東西,再去往圖書館。

圖書館中一如既往的安靜,只響著夏蟬的鳴叫聲。

李全喜惦記著《旬報》上連載的話本,先去尋了今日出刊的最新一期,回到閱覽室裏快速翻看。

看完話本,他滿意地一嘆,才重新從頭翻看起。

翻著翻著,李全喜看到這期推廣的新器具是改進的紡車,就禁不住想起家裏以前那一大片吉貝田,以及奶奶和阿娘、阿姊紡線的情形,眼中不自覺地流露出幾分傷心之色。

李全喜繼續往後翻。只是,翻到一半突然頓住,又猛地翻回去,仔細去看“發明人”那一列。

他甚至揉了揉眼睛,仔仔細細看過好幾回,終於確認第一個名字真的是“李善兒”。

李全喜恍惚一陣,驚喜漸漸爬滿他整張臉。

他刷地一下站起身。不過,腳步邁到一半又停住——這個時間,魯常勝還沒下工。

李全喜壓抑著激動的心情重新坐下,深呼吸幾次,才繼續往下看《旬報》。等看完,再去換昨日沒看完的那本書。

今日傍晚,李全喜回家途中,特意尋了間茶館,進去買了份《旬報》。

這還是他第一次掏錢買《旬報》。以前在村裏,他是少數識字的孩子,向村長借來看並不難。不過,這一期不一樣,他得好好珍藏著。

李全喜回到小院之時,魯常勝已經回來了,正從廚房裏端飯菜出來。天熱,他們都是在院子裏吃,還比屋裏敞亮點。

趙老嫗招呼著孫子吃飯,魯常勝也催著他來坐。

李全喜笑嘻嘻地坐到桌邊,卻是一邊掏《旬報》一邊說:“奶奶、常勝哥,給你們看樣好東西!”

趙老嫗見著,吃驚地說:“你不會把圖書館的拿回來了吧?”

李全喜哭笑不得:“奶奶,你孫子是那偷書的人嗎?這是我買的!”

他快速翻到紡車那一頁:“你們看!”

趙老嫗眼有些花,看了好一會兒,才驚喜道:“這紡車可真好!”

只是,隨即又一嘆:“可惜,我現在也用不上了。”

魯常勝安慰道:“幹娘,你現在該享福,別總惦記幹活。”

李全喜趕緊去指名字:“我是讓你們看這裏——‘發明人:李善兒’!這是姑母的名字吧?我沒記錯吧?”

魯常勝和趙老嫗一楞,連忙又去看。他們識字不多,不過家裏人名字都還認得。

趙老嫗先是一陣驚喜:“還真是!”

可馬上又忐忑起來:“是不是她?會不會是重名?這名字我聽說好像鄰縣就有一樣的……她在宮裏還能搞這個?”

魯常勝卻說:“幹娘,這應該就是阿姊!南貨鋪旁邊是香皂鋪,裏面還賣羊毛線。我打聽了,羊毛線最初是從宮裏傳出來的,不就是宮裏有人在研究怎麽紡。那再研究紡車,也說得通!”

李全喜接道:“紡車都登到《旬報》上了,還寫著工部給了五百貫的獎勵,聖上又另賞了五百貫!總共就是一千貫啊!姑母在宮裏能研究這個,那應該過得還挺好!”

趙老嫗已經捂住了嘴,眼裏湧起淚花。

魯常勝也是滿臉欣喜:“明日我拿這《旬報》去宮門,想來消息應當能遞得進去!”

趙老嫗伸手摩挲著那個名字,哽咽地點點頭。

*

後宮裏,李太嬪和一眾參與發明的宮女同樣是又高興又激動,個個手捧攤開在紡車那一頁的《旬報》,熱火朝天地議論著。

李太嬪等眾人激動過一陣,笑著說:“聖上說了,這回每人都有一份《旬報》,你們拿回去收藏吧。”

大宮女在旁接話:“難怪呢,就說今日送了這麽多份過來。往日一殿只是一份。”

李太嬪:“獎勵的錢明日會送來,明日大家夥再過來分一分。”

眾人又商議著後日出宮去哪家酒樓好好吃一頓慶祝,足熱鬧了半日,才散去幹活。

屋中清靜下來。李太嬪剛才一直笑著聽眾人說話,此時才從頭看起《旬報》。

大宮女給她換來新茶,一邊小聲說:“太嬪要不要一塊出宮去慶祝?奴婢聽說,別殿也有用宮女的腰牌出去的。”

李太嬪想了想,還是搖頭道:“算了。我畢竟不同,總和聖上有個名份在。萬一被有心人發現,怕會借題發揮攻擊聖上,讓聖上不好做。你們帶些特色菜回來給我嘗嘗,也就行了。”

大宮女聽她如此說,便不再多勸,也坐下來看自己那份《旬報》。不過她更喜歡後面的欄目,每次都愛從後頭往回翻。

這期還登有懸賞,大宮女看到,順口說了句:“聖上真有心,這個紫霞山黴霧的懸賞連登好多期了吧,也不知能不能尋到高人。”

李太嬪每期《旬報》都不落,自然知道這事,聞言接話道:“說到山中紫霧,以前我家村子不遠處有座山,聽說山裏也是時常起紫霧。”

大宮女:“啊,前幾期剛登的時候,太嬪是不是說過,紫霞山就在太嬪家中那個縣。不會是同一座山吧。”

李太嬪:“應該不是,我家附近的不叫紫霞山,好像也沒聽說山上霧氣有毒啊。不過,我家裏人也沒去過就是了。可能我們那兒的山很多都這樣吧,外頭都說是瘴氣重。”

兩人也就閑話幾句,便轉了話題。

第二日,果然如姬安說的,一千貫錢送了過來,還是朱順領著工部官員一同來的。

李太嬪又將一眾宮女叫過來,按著先前商量好的,給眾人分了錢。

到得天黑時分,宮門已經落匙,吃過晚飯的李太嬪從花園中散步回來,在門口碰上一個眼生的內侍。

大宮女倒是認得他,是守宮門檢查的,招呼道:“孫內侍有何事,可是明日我們殿中出宮的計劃要改?”

孫內侍向李太嬪行過禮,掏出一個封信:“今日宮門有人給李太嬪遞信,說是幫她家中送來。”

李太嬪一楞,隨即滿臉驚喜。她家遠在嶺南,自從她被選中進京後,就再沒和家裏有過聯系。

她若只是宮女,或許還敢往家中送信。可她是先帝的嬪妃,又不得寵,近三十年來一直謹小慎微,生怕出點什麽事牽累家人。而家中不清楚她的情況,開始還送過兩封信,沒見回信,也就不再送了。

直到去年姬安繼位後,李太嬪才慢慢放松下來。只是時間隔得久,反倒越發不敢給家裏去信。

大宮女謝過孫內侍,再給了賞錢,才接過信封,感覺還頗有份量。

李太嬪連忙進屋坐了,撕開信封一倒,先看到掉出來的一個小荷包,眼淚嘩地就流下。

她抖著手拿起,哽咽道:“是我娘當初給我繡的……她嫌這個繡得不好,重繡了一個給我,這個就留家裏了……”

這個荷包和李太嬪的一個舊荷包一模一樣,大宮女也認得,陪著一同抹淚,勸她道:“太嬪快看信吧,可能是好消息呢。”

李太嬪連忙展開信紙,一邊抹淚一邊看。

過不一會兒,她擡頭看向大宮女,眼中閃著亮光地遞信過去:“你明日出宮,幫我去這個地方看看!”

大宮女接過信快速看完,驚訝地小聲問:“太嬪是想……”

李太嬪臉滿激動:“若是真的,那我……我就出宮去!”

○●

姬安讓飛廉軍去查賴大壯舅家馮家,原以為要等上一段時間,沒想到才沒幾天,師晟就來求見了。

恰好是在姬安和上官鈞剛吃完午飯的時候。姬安都懷疑,師晟是不是算好了,這個時候自己和上官鈞在一塊,他就不需要報兩遍。

師晟進屋行過禮,得姬安賜座。

姬安笑道:“師卿可是最近太閑,就被秦卿攤派了這任務。”

師晟跟著一笑:“臣確實正閑,就主動向指揮使請了命。”

姬安:“還當你們總得用上半個月,沒想到才三四日功夫,就有了結果。”

師晟:“聖上既下令抓了人,便更好問話了。核實查證是還得費時間,怕聖上等著急,臣先來回稟審出來的消息。”

姬安點點頭,師晟便開始細說。

馮家原先也是種地過活。有一回馮父在縣城跟人喝酒吹牛,得那人賞識,給他牽線了一個跑商的活計,這才發起財。

這活計是賣藥材,路線是從象忻縣接貨,運到京中賣給一家藥鋪,再把錢送回象忻縣去。

馮家不懂藥材,說白了就是中間跑腿送貨送錢的。在象忻那頭和供貨商接頭領藥,到了京中送到藥鋪出手,連價都有人已經先談好,馮家只管收了錢再回程。

剛開始那一年多,馮家還是安安份份跑腿,賺一份辛苦錢。

但來回次數多了,馮家就發現,這供貨商和京中那頭的人似乎並沒有聯系。藥鋪的價有一些波動,他回去給錢時一說,再把錢和憑證一給,供貨商從來沒有起疑多問。

於是馮家就動起了歪心思。他們試探著改動一次憑證上的錢數,自己吞了一些。然後安份等過半年,發現供貨商這邊的確沒有發現錢數不對。

之後馮家就膽大起來,每次都改數字,從中多貪一些錢。這些年的藥價總體而言是在不斷上漲的,他們給供貨商的錢卻基本不變,中間改的數字越來越大。

馮家發的財越來越多,馮大發就開始嫌棄起從小定親的賴小妹,覺得她一個村姑配不上自己。起先是想回村退親,但又一想,這嫌貧愛富的說出去不好聽,幹脆就直接搬了個地方,讓賴家找不到。

去江南只是馮家隨口和鄰居亂說的,實際上他們只是搬到離不多遠的縣城,不然進京送貨也不方便。而且,馮大發其實在那邊已經娶了一房人。

不過,到了去年,他們做的事終於暴露出來。供貨商那邊似乎終於和京中有了聯系,兩邊一對賬,發現竟被馮家吃去了那麽多,如何能善罷幹休,自然找到馮家頭上。

馮家這時才知道,那供貨商並不簡單,找上門來的個個都是兇神惡煞般的狠人。為了小命著想,他們只得把錢吐出來。

但,他們花用了那麽多年,哪怕賣完地賣完房,也還差一大筆。供貨商那頭就一邊派人盯著他們繼續幹活,一邊逼著他們限期還錢。

現在期限眼看已經不遠,他們想起《旬報》上見到的賴家兄妹,就把主意打到了賴小妹身上。

姬安聽完,嘖嘖兩聲:“我就知道,他們身上還能有別的事。”

又問:“送的是什麽藥材,這麽值錢的嗎?”

師晟:“他們只送兩種,但連他們自己都不清楚是什麽,只知道一種叫金藥,一種叫銀藥。據供貨商說,那銀藥在大盛就已經是少見的了,金藥更是只有他們那裏供。應該是因此,才如此得價。”

姬安聽得吃驚:“他們不清楚?他們直接送到藥鋪,就不找不同藥鋪問一問嗎?沒想過直接把藥材昧一些下來,以更高的價賣到別處?”

師晟:“他們倒還真想過,開始時也少少昧了一些,嘗試自己賣。可別的藥鋪像是不識那兩樣藥材,都不收。”

姬安不由得皺起眉:“到底什麽東西。”

上官鈞卻道:“象忻縣在嶺南……廣南西路,那邊偏遠,許多東西傳不到京中,藥鋪不認識倒也不奇怪。”

師晟從袖袋中掏出一個不小的荷包:“他們家裏留著一些,臣搜來了。待稟過陛下與大司馬,準備往尚藥局走一趟,看禦醫們識不識得。臣的手下也會去那家藥鋪打探,可以兩廂印證。”

姬安好奇,讓他遞給自己,打開來看。

荷包裏又裝有兩個布包,一個包的是樹葉、根莖、樹皮混合物,另一個包的是純樹皮。不過姬安和上官鈞都不認識。

姬安看數量不算少,就每樣留了一點,才將荷包還給師晟。

上官鈞又問:“你剛才說現在供貨商的人盯著他們,有沒有詢問那些人。”

師晟卻答:“沒找著那些人。一開始去抓人之時,臣是察覺到似乎有人盯著馮家,但那時不知此事,沒多在意。再回去尋,就發現連痕跡都被破壞了。”

姬安挑眉:“這聽著就很不對勁啊。而且,既然供貨商能出人盯著馮家,為什麽不自己運貨收錢?馮家有商隊?”

師晟搖頭:“馮家每次都是臨時雇腳夫,沒有固定商隊。這話臣也問過馮家,他們說供貨商那邊不敢進京。現在每回送貨到京城附近,馮家只能有一個人送貨進京,其餘人都被押在城外,直到進城的人把錢運回來才放。”

姬安:“這絕對有問題!”

師晟:“臣等正在加緊追查。”

上官鈞:“估計已經跑了,直接去象忻查吧。再讓馮家口述幾人長相,畫出人像發海捕文書。京裏這頭的人不知察覺沒有,不過至少藥鋪逃不掉。”

師晟應了是。

事情稟完,師晟行禮告退。上官鈞也起身去樞密院,姬安則轉去自雨亭批奏疏。

下午的時候,師晟又來了一趟,稟報尚藥局眾禦醫都沒有認出那兩種藥材。等他出去尋手下問清藥鋪的結果,估計宮門已經下匙。

那兩樣藥材都在京中賣了這麽多年,也不差這一天兩天的,姬安就讓他明日再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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