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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羊毛 今年冬天就讓邊軍穿上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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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羊毛 今年冬天就讓邊軍穿上毛衣

齊萬生和師晟帶著幾名屬下, 被燕似山領進一家酒樓招待。和燕家父子吃完一頓接風宴,再被燕似山送往驛館休息。

這次是因為要交接派來運貨的士兵,齊師兩人才進了這座“邊城”——或者說是軍鎮更合適, 因為居住在這裏的都是兵士及家眷。待明日一早離開這裏,為了趕路回京,路上他們就不準備再進城了。

此時正是午後。路過一條河時, 齊萬生見不少孩子、老人以及一些女子聚在河邊洗東西,看他們盆中又不太像衣物, 不由得問:“燕兄,他們是在洗什麽?”

燕似山轉眼看去,笑道:“哦, 是羊毛。不知兩位看沒看過一二月的《旬報》,聖上推出了一種用羊毛紡線編織的毛衣, 據說穿著很暖和。連聖上都穿羊毛衣,大司馬也戴羊毛圍巾。

“後來樞密院就讓夏季剪羊毛時洗凈留下來, 聖上會派人來教怎麽織。《旬報》在我們這兒本來看的人不多,不過聖上的仙術施展過後, 現在可受歡迎了, 連以前積壓下的都賣了個幹凈。

“《旬報》上登有詳細的羊毛紡線法和編織圖, 不少人家看了, 就想先自己試一試。只是, 紡線還行,但編織圖實在是看不明白。幸好聖上想到派人來教,現在城中軍民天天都盼著京裏來人。”

齊萬生聽完, 頗有些可惜地道:“這裏的《旬報》都賣完了?我原本還想買來看看。如此,只能等到經過下一座城,再讓人進城問問。”

師晟跟著補充:“我們一直在圖國都城, 離京的時候還沒有發《旬報》。後來就只有派人回京送信時,能順便帶上一些回去,看得斷斷續續的。不過,聖上的毛衣和大司馬的圍巾倒是知道。”

燕似山就笑道:“我有全套,一會兒讓親兵給你們送去。”

齊萬生沒客氣,道了謝,又說:“明早走時我們留在驛館內,燕兄再派人來拿一拿。”

燕似山大方地道:“不用,送你們了,你們路上慢慢看。我爹也收有一套,我可以去翻他的。”

說完這話,不等兩人道謝,又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就是有件事想麻煩兩位……”

齊萬生笑著回:“燕兄但說無妨,只要我們能做到。”

燕似山將馬靠過去,放小聲音說:“若是你們回程還打我們這兒過,能不能給我捎幾塊香皂肥皂。我聽說那東西只有京裏有賣,我先給你們銀子。”

齊萬生馬上道:“我們手裏還有一塊香皂和一塊肥皂未用過,一會兒就讓燕兄的親兵拿回去。銀子就不用了。”

燕似山先是一喜,又連忙說:“那不行、那不行!香皂得十兩銀子一塊呢,肥皂也要一兩銀子。我那些《旬報》加一塊都趕不上半塊肥皂,沒這麽占便宜的,錢你們一定要收。”

師晟就道:“只收香皂的就好。當我們交你這個朋友,朋友之間不用算那麽清。”

燕似山想了想,說:“那這樣吧,我家收著的邸報也一同給你們送去。不過這個只有一份,你們得抓緊今晚看,明早留下來。”

邸報上登的朝堂事務更多,齊師兩人離開大盛近半年,的確正想多了解朝中之事。

齊萬生再次謝過,師晟則是伸出手,和燕似山碰碰拳頭。

等齊萬生和師晟住進驛館安頓,就先把香皂和肥皂翻找出來。這本是他們留著路上用的,先前剩下的全在圖國出手了,等著回到京中再買。

過不多久,燕似山的親兵果然將邸報、《旬報》和錢都送了來。兩人把東西交給他帶回去,就默契地開始先分看邸報。

從下午一直看到夜深,終於把這半年份的邸報都看完。

師晟不禁嘆道:“新朝新氣象啊,聖上不愧是受過仙人點撥的。”

齊萬生放下邸報,擡頭看他:“你真信聖上遇仙的事?”

師晟笑道:“我知道你向來是不語怪力亂神。但瑞鹿山那一回,是飛廉軍留下給江潤那幫人收屍。我尋當時參與的人仔細問過,那痕跡,真不是人能留下的。就像燕似山所說,唯有仙術可以解釋。”

他看齊萬生將信將疑,想了想,又說:“對了,他們還說,當時聖上手中有一種很亮且光線集中的燈,能在夜間照出一條光道,卻看不出有燃燒的火,也不知是如何發光。這是當晚每個人都見著的。”

齊萬生也就放棄了去想,嘆道:“總歸聖上拿出來的都是好東西,便是不知來處,想來也不會引發什麽事端。”

師晟也說:“對嘛,大家有好東西用,高興還來不及,管它哪裏來的。我現在就很想見見那毛衣是什麽樣,不知道難不難學。圖國冷,需要多些保暖的衣物。

“等回了京,我求求聖上,派個人教教我怎麽織毛衣,試試能不能在離京前學會。反正在圖國清閑,回去了也織兩件。還有我們手底下那些人,發動大家夥都學起來,冬日少挨點凍。”

齊萬生卻是說:“聖上先派人到軍鎮推廣,看起來似乎有以後將羊毛衣列入軍需的打算。但我們大盛哪怕是邊鎮,也不像草原上那樣大規模養羊。不知道跟圖國收羊毛怎麽樣……”

羊毛很臟,圖國那邊還連肥皂團都沒多少,處理起來相當費事。加上織毛毯也是耗時間的活,夏季給羊剃過毛後,圖國很多底層牧民除了留下一部分羊毛慢慢織毛毯,大部分都是直接扔了。

齊萬生仔細琢磨了一圈,突然道:“給我研墨,我給聖上寫信。”

師晟勸他:“這麽晚了,明日一早還要趕路呢。先睡吧,明日路上,或是中午休息時再寫。反正我們都在往京城走,不差這一時半刻。”

不過,齊萬生搖頭道:“不,明日我們不走了。”

師晟一楞:“不走了?”

齊萬生:“你我留下等聖上回音,還有你手下的護衛隊。只讓我屬下往京中送東西便好,已在大盛境內,運送的人又是邊軍兵士,不會有什麽意外。我得先把想到的寫下來,不然睡一覺恐就忘了。”

師晟只得取來文房四寶到炕桌上,再多點上一支燭。

他一邊幫齊萬生研墨,一邊不解地問:“什麽急事,還等不得我們回京當面和聖上說。”

寫信送回去是走驛傳,重要的事還可以要求急遞。但他們回京速度就慢了,帶著那麽多愚人金,一天走不了多少路。

齊萬生邊寫邊說:“就是收羊毛的事。入夏剃羊毛,圖國比這裏晚些,通常是五月中,現在去收正能趕上。要是等我們進了京再回來,今年就要錯過了。”

師晟反應過來:“你是說,直接去草原上找牧民收?”

齊萬生一笑:“不然呢,難道還給圖國朝廷趁機擡價的機會嗎。”

他們這半年多在圖國都城也不是光閑著無所事事,也在市集上打探整合了不少消息。

圖國現在雖然也建有城池,但那只是在少數水土豐饒之地出現定居。其餘更廣闊的土地上,眾多小部族依舊依靠放牧為生,圖國朝廷對牧民的管理形式也更為寬松,遠遠沒有大盛編戶齊民這樣細致。

因此,只要直接到那些小部族的聚齊地去收羊毛,這種小事情,根本不會被圖國朝廷所知曉。

齊萬生繼續說:“還有,我覺得你剛才說‘大家夥都學著織’這事挺好,自己的衣服自己會上心。不過,這個明日還得和燕將軍談一談。”

師晟笑道:“聖上要真讓我們去收羊毛,正好也印證下我們畫出來的那張地圖。哦對了,特地留的香皂給了燕似山,你要不再向聖上討一塊。”

齊萬生擡眼看他,亦是笑道:“你喜歡哪種。”

師晟揚高嘴角:“清香型,襯你。”

○●

姬安在四月十七看到了齊萬生急遞來的信,晚上他就拿回去和上官鈞一同討論。

“你看看這個。”剛一進門,姬安就先讓洪大福把信給上官鈞,自己一邊洗手一邊笑道,“前兩日才說到把萬生留在京中,他就先給自己找了份活。”

上官鈞先讓人傳膳,再接過信展開細看。待菜上齊了,內侍小廝們都退出去,才折起放在一旁。

姬安給上官鈞夾一筷子菜,一邊問:“你覺得他的想法可行嗎?”

上官鈞也回一筷子給姬安:“陛下若想盡快讓邊軍都穿上羊毛衣,他說的倒是個快速的法子。”

齊萬生在信上說,現在正是收羊毛的時候,想和師晟一同到圖國收上一圈。順便還可修正先前從收集到的信息中繪出的地圖,以備日後所需。

另外還有一種方式,是直接在榷場收,很多來榷場交易的部族隊伍都是趕著羊群來的。只是,既然都到了榷場,收購價格必然會被對方擡一擡。

待羊毛收回來後,分到邊軍駐守的各地,雇人清洗紡線。再以線的方式配給到軍中,由士兵自己學織。齊萬生向河關邊軍將領了解過,哪怕以河關邊軍的訓練量,兵士也有一定空餘時間,尤其是入冬以後。

燕家父子練兵已是練得緊的,都能夠有空閑學織,別地的邊軍應當更不成問題。如此能比織好成衣再下發更快速地普及軍中,今年冬天就能穿上。

羊毛線已經發到手裏,缺保暖衣裳的兵士必會上心。加上軍中所有人一起學,更能調動積極性。便是真有個別學不會的,也可自己想法雇人。

上官鈞問:“依陛下看,難不難學。我只擔心軍中兵士不好掌握。”

姬安:“只要不追求織花式,我是覺得不難。那算是一種重覆性的工作,做熟練了其實都不怎麽用腦子。現在後宮裏別說宮女,好多內侍也都會織。從先前辦學習班的反饋來看,學不會的是極少數。”

上官鈞略點下頭:“既如此,那就試一試吧。”

姬安:“我擔心的還是錢的問題,經費夠不夠。”

雖說可以省下雇人織衣的錢,但之前的清洗和紡線還需要人力。而且洗那麽大量的羊毛,估計還得從別處買足肥皂團送過去,這些都要花錢。

上官鈞回道:“得看能收到多少羊毛。不過,按齊萬生現在的估算,如能從旁的地方省一省,還是可以挪得出這一筆。”

姬安好奇:“從哪裏省?”

上官鈞:“按慣例,天子三年一閱軍。但新君登基,亦會檢閱中央軍。只是去年陛下登基是在冬至,天已冷了,我便沒提。今年夏末秋初,陛下該去檢閱一回,經費已預留出來。若是取消……”

姬安奇怪地問:“閱軍很耗錢嗎?中央軍大營就在京城附近,不就是我進營區去看看,又不是別處的軍隊要進京。”

上官鈞:“當然不只是陛下,還有群臣,通常會住兩三個晚上。”

姬安:“夥食費很高?”

上官鈞:“吃飯倒不是大頭,主要是各處的翻新花用得多。”

姬安:“上次閱軍是什麽時候。”

上官鈞:“兩年前,我代先帝閱軍。”

姬安更奇怪了:“那不至於就要翻新了吧,兩年而已,就用不了了?”

上官鈞:“總不能讓陛下看舊的東西。還有被褥、席子這類用具,也得全換新的。”

姬安:“……”

原來是皇家的面子要花錢養。

姬安失笑:“閱軍還是去,翻新就不必了。正常損耗該換則換,但用不著特意為了好看而浪費錢。既能省出這筆來,就添給邊軍花用。”

上官鈞:“陛下節檢,是大盛之幸。”

姬安想了想,又補充道:“被褥的確是個問題……這樣好了,幹脆自帶吧,允許群臣每人帶一個仆人伺候。”

上官鈞沈默片刻,才道:“以往許多人都會帶上三四個人。”

姬安微微瞪眼:“一個人帶三四個人,那就是要管四五個人的夥食?”

上官鈞:“是。”

姬安:“……”

姬安運運氣,繼續夾菜,一邊說:“今年就只準帶一個。想多帶的,自已交夥食費,每人每天一貫錢!”

上官鈞:“仆人吃不到一貫。”

姬安:“我知道。就是得讓他們心疼錢,才能少去幾個人。”

上官鈞看他這模樣,不由得嘴角微翹:“陛下生財有道。”

姬安哼了哼,拉回話題:“不過有樣東西萬生沒考慮到——織毛衣的棒針。”

上官鈞:“這個不難,紡線之時,就可讓兵士先自己磨幾根。”

姬安一想也是,毛衣都能騰時間自己織了,前期再磨幾根棒針也不是事。

他示意上官鈞把信拿過來,再看了看,問:“萬生說帶青鹽去換羊毛,這‘青鹽’是什麽?”

上官鈞:“打骨魯國內有一處大鹽湖,出產的鹽為青白色,稱為青鹽。他們除了收商隊的過境稅,向周邊各個小國賣青鹽也是主要收入之一。

“他們的青鹽價格頗低,只是我們大盛鹽價的一半。齊萬生想先找打骨魯人收青鹽,再去換圖國人視為無甚大用的羊毛,的確是筆劃算的買賣。”

鹽是必需品,拿鹽去換肯定能夠換得來。便是鹽還有剩下,運回大盛也能用得上。

姬安卻楞了下:“只有我們鹽價的一半?那邊境那裏吃的鹽……”

上官鈞讚賞地看過來一眼:“多是從打骨魯走私的青鹽。但也只有那一片地方,若發現有人往南販,會按賣私鹽處置。”

姬安聽他這麽說,就知道這個“走私”算是朝廷默許的了。大盛和打骨魯是仇家,邊境戰火斷斷續續,不可能開榷場。

果然,上官鈞接著就說:“若是打擊青鹽太狠,打骨魯會發兵來攻。當然,若是他們往我大盛賣的青鹽太多,我們也會打過去。”

姬安嘆道:“什麽時候能把新火炮鍛造好,我們就能收回河西走廊了。”

上官鈞轉眼看向他,微笑道:“陛下遠志,會有那一天的。”

姬安跟著一笑:“那是自然。”

○●

再過得兩日,不用上朝的日子。姬安和上官鈞正吃早飯的時候,黃義帶著章實來求見。

姬安已是久沒見章實。

初時黃義還會時不時報一下他的動態,但研究這種事,外人看著就是枯燥乏味得很。後來黃義感覺報不出東西,姬安也不過問,就不再報了。

此時章實突然進宮,姬安頗為驚喜:“難道是望遠鏡有大進展?”

他剛要放碗傳人,上官鈞卻先道:“問問章實可曾用過早膳,若沒有,給他上一些。待陛下用完,便會傳他。”

時和應了是,退出去。

上官鈞叮囑:“陛下慢慢吃,不急在一時。”

姬安無奈一笑:“好好。”

兩人正常吃完飯,這才宣了章實進來。

章實直接遞上一支木筒,聲音裏都含著喜意:“臣幸不辱命,已制出單筒望遠鏡。”

姬安大喜:“太好了!”

那支木筒是雙筒相套,裝有目鏡的兩邊口子直徑約為成年男子的拇指長度。

姬安接到手中翻轉看看,不等章實提示,就將內筒這一端舉到右眼前。

他先轉向最遠那堵墻,再瞇起左眼,然後緩緩轉動著木筒調試,不一會兒就看到目鏡裏較為清晰的紅色影像。

姬安挪開眼睛望前方,發現剛才看到的是墻上所掛字畫的印章一角,不由得更是驚喜——這個放大倍率還可以啊!

又連忙問:“能看到多遠?”

章實滿臉喜意地答:“平地二裏之內都能觀察得清楚,若只看動靜,五裏之內可見,上到高處就還能更遠。最主要的是,臣已經掌握了算法!只要磨出的透鏡無誤,下回還可以制出更高倍率的!”

姬安一疊聲地道:“好好好!太好了!”

上官鈞插話說:“陛下出去試一試吧,屋外看得遠。”

姬安對他一笑:“正有此意,我們走!”

說完,當先起身大步出門。

姬安時常繞著立政殿跑圈,十分熟悉周圍的視野,很快尋到一處地方。往斜前方遠望,能看到高出眾偏殿的長壽殿檐下。

他舉起單筒望遠鏡,再次緩緩調試,很快笑道:“長壽殿的匾額能看得很清楚。”

姬安說完,放下望遠鏡轉頭去找上官鈞,發現他站在一步之外,直接伸手將他拉到身邊,把望遠鏡塞進他手中:“二郎也來看看!”

上官鈞低頭觀察下手中的圓筒,學著姬安剛才那樣放到右眼前,瞇起左眼,再問:“如何用?”

章實剛要上前回話,卻見姬安直接伸手握在上官鈞手上,不由得楞了下。

姬安先問:“你剛才有沒有轉動過兩只圓筒?”

上官鈞想了想:“似乎未曾。”

姬安:“那應該能直接看見。它視野小,你慢慢移動……看到了你就說。”

一邊說,一邊扶著上官鈞的手小幅度地動著望遠鏡,幫他尋找目標。

片刻,上官鈞道:“應是看到了,字有些糊。”

姬安繼續撐著他的手穩住,再教他:“保持這個位置,慢慢轉動外筒。如果更糊,就往反方向轉,直到清晰為止。”

又過片刻,上官鈞說:“的確能看清字。”

姬安這才松開手,又笑道:“還可以再看看四周,就像剛才那樣調。”

上官鈞依言慢慢改變方向,再說:“我也是現在才知道,長壽殿檐瓦上雕的圖案是什麽樣。”

姬安給他說得好奇:“我看看。”

上官鈞就將望遠鏡給他,指點:“先看匾,再往上移些許,便能看見。”

姬安舉起望遠鏡嘗試。

隨後,兩人一直挨在一處討論,一會兒你看,一會兒我看。

章實在旁看著,下意識轉頭去尋黃義。卻見不管是黃義,還是周圍的內侍小廝,個個都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

他只得收回目光,心道——原來聖上與大司馬的感情這般好,坊間流言果然不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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