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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茶香 沁進心裏的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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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茶香 沁進心裏的淡香

用上官鈞的話說, 姬安的這個休沐日依舊過得精彩。

回到立政殿後,姬安給後宮新組建的後宮服務局各管事進行了面試。

不過這次面試倒是比上回順利得多。

主要原因在於,保留下來的衣飾司、食膳司、醫藥司這三司, 實質都屬於技術崗,原本在其中任職的宮女都是技術工。哪怕後來還有人報名應征,也很難一上來就能有爭奪管事的競爭力。

姬安不想搞出外行指導內行的事, 先前的女官撤掉之後,通過面試提拔上來的, 都是原本熟悉工作的高級技工。每司二主二副四名實習主管,三個月考察期合格便能轉正。

辦公司是文職,雖然技術性沒有另三司那麽強, 但對工作的熟悉程度同樣影響非常大。最後提拔上來的,也是原本做慣了文書工作的熟手。

總的來說, 新應征的人所能競爭的,都是在四司裏具體幹活的位置。

但因為姬安的整編, 現在每司有一主管負責嬪妃,一主二副三名主管負責宮女和宦官, 最後算起來還是增加了一點人手。

姬安只在督察局上費了一些工夫。

督察局中宦官宮女各一隊, 初選階段姬安全交給了王晦。王晦在宮中多年, 不僅自身位高權重, 在眾宮女宦官當中口碑還不差, 足見他的為人處事之道極為合適宮中規則。

姬安再給王晦選出的人做了一套小測試題,發現竟然達到了全員合格,不由得對王晦更高看一眼。

至此, 這一輪後宮大改造算是達成了初步成果,往後便是走一步再看一步。

姬安給王晦加了一個正三品的虛銜領待遇,由衷地對他說:“我知你現在辛苦, 但也實是離不開你。只能勞你多顧著些,這幾年也再為我多培養一些人才好以後接班。”

王晦感動地回道:“陛下還肯用老奴,便是老奴之幸,萬不敢言辛苦。只要老奴還能動得了,必為陛下效犬馬之力。”

姬安當然沒把這種場面話太當真,只是也摸不太準王晦是那種想抓著權力留在職場的類型,還是想賺夠了就早點退休享清福的類型。

不過姬安也懶得玩試探,直接給了王晦承諾:“你若有精力,就多帶幾批人;若覺精力不足,帶出一批來也就能輕松了。總之,多多保重身體,尚食局和尚藥局那兒有什麽好補品,盡管去用。”

王晦謝了恩,這才退出殿去。

鄭永送他往後宮去,一直到離開立政殿走了一段路,才四下看看,低聲問:“義父,聖上剛才那話,究竟是想您留,還是想您帶出了人就自請離開?”

王晦看看他,微微一笑:“你原先在後宮待的時間久,先帝朝又太太平了,見識不到那些你死我活的爭鬥,也沒見識過先帝生殺予奪的模樣。以聖上對後宮說處置便處置的態度,他何需對我玩手段。”

鄭永不由得楞住。

王晦:“不用想太多。對我們,聖上如何說的,你就如何聽。聖上剛才說了隨我,此刻的想法便是真隨我。哪時他不想隨我了,隨時都能改。伴君如伴虎,不外如是。”

一陣夜風吹過,鄭永感覺仿佛有陣涼意浸進了衣袍。

王晦拉起他的手,繼續往後宮走,一邊說:“在聖上跟前做事,做事時要聰明,但做人不要太聰明。這點你義兄就學得很好,大司馬怎麽吩咐的,就怎麽做事,不該問的不問,不該想的不想。”

鄭永低聲回道:“兒明白了。”

*

這個時候,姬安在立政殿裏正要吃晚飯。不知是不是被什麽味道嗆到,轉頭打了兩個噴嚏。

徐小七原本盯著人驗毒,此時嚇得連忙過來看情況:“陛下可是涼著了?奴讓人去傳禦醫!”

姬安揉揉鼻子:“不用了,就是鼻子突然癢了下……可能是有人在念叨我。”

徐小七猶不放心:“還是叫禦醫來探探脈,沒事也能放心些。”

姬安覺得他有點太緊張,何況自己身上有系統,這輩子估計不會有病痛之擾,安慰道:“真不用,前兩日不是才診過平安脈,過幾日又會再診。我的身體我知道,要真不舒服,我肯定不會撐著。”

徐小七仔細看看姬安臉色,確認的確沒有異樣,才稍稍放下心。

姬安吃過飯,休息片刻就照例做運動。

最近他將跑步前的準備活動教給了內侍們,此時就和徐小七一同做準備活動。

姬安見徐小七似乎還在擔心,笑道:“只是打兩個噴嚏而已,怎麽就擔心到這個程度。”

徐小七猶猶豫豫地,最後喃喃:“奴不敢說……”

姬安:“和我還有什麽不敢說的,說吧。”

徐小七猶豫再三,才小小聲道:“奴小的時候,經歷過一次大疫。那時奴才四五歲,卻也記得很多人都是從不停打噴嚏開始病……”

姬安一楞。

徐小七:“奴命大,熬過來了。後來宮中去招人,本來看奴瘦小,沒挑上。但聽說奴熬過疫,覺得奴有點福氣,才又把奴招進來。”

姬安聽得心情有點沈重,一時也不知道勸什麽,只得拍拍他肩膀:“都過去了。別擔心,我好好的。”

徐小七用力點頭:“陛下一定會好好的!”

姬安一笑:“走吧,跑步去。強身健體,病痛就會遠去。”

他帶著徐小七出殿,再領上已經列隊等待的羽林衛,慣例繞著立政殿跑了五圈。

跑完回來,姬安繼續在屋內做完自己的鍛煉,一邊喝水一邊等汗落。

他正好站在銅鏡前,轉頭就見到鏡中的自己,耳朵似乎有點紅。

姬安這才察覺耳朵在發燙,擡手揉一揉:“怎麽這麽燙,難道有人在想我?”

慢慢喝完幾杯水,姬安出屋去了浴房。

只是,他耳朵的燙意到這時都一直沒有消下去。

徐小七和另一名宦官守在浴房外。突然,他看到遠處洪大福的身影,想了想,還是叮囑旁邊人仔細聽姬安的召喚,就快步趕往住處。

洪大福進了屋,回身剛要關門,就見徐小七跟著進來。

徐小七反手關上門,低聲問:“你下午去了哪裏,怎麽到現在才回來。”

洪大福奇怪地看他:“見家人啊,我和聖上說過的。”

徐小七:“宮門早下匙了,你後來又去了哪裏。”

洪大福被問得有點不高興,但還是說:“我娘她們給我帶了些栗子,我拿去膳房烤了。”

一邊說,一邊掏出來給徐小七看,續道:“還想著晚點和你一塊吃。你幹什麽啊,逼問犯人一樣。”

徐小七看著他手中帶著香味的栗子,總算松了口氣:“朱順他們清點到最後了。這幾日都有人來找過我,肯定也有人找過你。你可別犯糊塗。”

洪大福這下真生氣了,嚷道:“餵!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

徐小七無奈:“誰讓你在這種時候還亂跑不見人……行行,是我不對,我向你陪不是。聖上還在洗澡,我回去守著了。”

洪大福瞪他:“那你還跑來,快去!”

徐小七就回身打開門,快步跑走。

洪大福重新把門關好,坐到床上,眼睛盯著手中栗子,腦子裏想著先前家人聽說宦官能離宮後想讓自己回去的話,長長嘆口氣。

在浴房中洗澡的姬安並不知道外頭的事。

今天用上了新做出來的香皂,他擦身時還特意嗅一嗅手臂,哪怕茶香味已經很淡,心情也格外愉快。

姬安一邊穿衣,一邊想起給上官鈞送去的三種香型,忍不住猜想一下他會不會用上,又會用上哪種。

畢竟是自己送出的禮物,如果能得到對方的喜歡,自然會更讓人高興。

當然,姬安也就是自己想一想而已,不會真跑去問上官鈞這種問題。他們還沒關系好到可以直言禮物不合心意的程度。

回到房中,姬安剛準備躺上床,卻聽人來報思賢殿有人來。

他將人傳進屋,發現不是下面跑腿傳話的內侍,而是上官鈞身邊的親信小廝歲豐。

歲豐捧來兩只小匣子,正是姬安下午送給上官鈞的那些。

他將兩只匣子交給徐小七,躬身道:“陛下,大司馬說發現這香皂很耐用,感覺陛下賜得太多了,就送回一些給陛下先作他用。待日後用完了,再向陛下要新的。”

姬安看上官鈞至少留下了一只匣子,估計三塊也夠用一兩個月的,沒多想就讓歲豐回去了。

徐小七問:“陛下,這些先收起來?”

姬安大方道:“等朱順他們回來了,你們幾個分一分吧。看看是不是剛好六塊。”

徐小七將兩只小匣子放下,一一打開。

卻發現只有四塊——兩塊淺紅花的濃香型,和兩塊淺黃圓的清香型。

姬安一楞,沒想到上官鈞是留下了五塊。

不夠分就有點不好賞,姬安改口說:“那還是先收著,等下一批做出來,我再一塊賞你們。”

徐小七應了是,合上蓋子,捧起兩只匣子去收。

○●

上官鈞騎在馬上,正和身旁姬安說話。

見到姬安又向自己傾身,貼到耳旁說悄悄話似的,心中不由得嘆道“真是騎馬少的膽子大”。上官鈞怕他往馬下滑,只得伸手托著他肩頭。

結果,怕什麽來什麽。

姬安的坐騎只是輕輕顛一顛,控馬經驗少的姬安真就直接向著上官鈞滑過來。

上官鈞原就有所準備,倒是沒慌亂,雙手掐著姬安的腰,一下便將他抱到自己馬上。

不過,姬安沒被馬嚇到,卻好像被自己嚇到了。

上官鈞就見姬安擡起頭,瞪著眼睛看向自己。

同時,一陣淡淡的茶香撲鼻而來。

上官鈞也是一楞。

那香味卻仿佛帶著吸引力。

上官鈞感覺自己在向前傾身,似乎在尋找那股香味的來源。

兩人本就離得近。

上官鈞還看見姬安的臉越來越靠近,並且染上一層緋紅。

那股茶香味也越來越濃。

上官鈞的視線不自覺地掃過姬安那透著紅意的耳垂、下頜、脖頸……

就在他感覺到鼻尖似乎劃過什麽東西之時——

上官鈞睜開了眼睛。

清晨的昏暗中,眼前是熟悉的床頂帷帳。

上官鈞靜靜地躺了一會兒,等腦中殘留的畫面消失,才翻身拉動床頭喚人鈴的綢繩。

片刻之後,今日輪值的河清和海晏端著東西進來,又另有雜役宦官們擡進熏籠。

屋內點上燈,上官鈞起身洗漱。

刷過牙漱過口,他轉到水盆前,也就看到了盆邊的香皂——是昨晚用過的那塊茶香型。

上官鈞動作微頓,才照平常一樣洗好臉,搽上一點面脂,坐下讓人梳頭。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受早晨夢境的影響。明明應該已經淡去的茶香,此時卻仿佛還縈繞在他鼻尖。

上官鈞微微低頭,看向自己雙手。

那一日掐著姬安抱到馬上的感覺,又一次覆蘇。

當時他不過順手而為,卻沒想到,回憶起來還能如此清晰。

上官鈞手指微動,也又一次想起當時腦中一閃而過的念頭——人挺高,卻那麽輕。

小廝們動作麻利,很快幫上官鈞梳好了頭。

上官鈞起身出到外間,讓人擺膳。

吃完早膳,未待他喚小廝們進來給自己更衣,就見河清匆匆走入。

河清道:“郎主,秦將軍求見。”

上官鈞原要起身,此時又坐回去:“讓他進來。”

河清口中的秦將軍,名為秦直,正是飛廉軍的統帥。

這個時候過來,說明是宮門一開就進了宮。

而能讓秦直這麽著急來稟的事,肯定不會是小事。

秦直快步進來,見屋外河清關上門,才走到上官鈞跟前抱拳躬身:“大司馬。”

上官鈞指指身旁椅子:“坐下說。”

秦直一楞——稟事就有這待遇,可還是頭一回。

不過,他也沒多想,依言坐下,小聲道:“大司馬讓查常仁佑,昨日排查到一點情況,但也說不太好是不是異常……”

上官鈞:“直說。”

秦直細稟:“其他都未見異樣,只查到他妻女以前時不時會去法渡寺上香。也不是很常去,就是一些禮佛的大日子,偶爾初一或十五也會去。但自從上次……之後,就沒再去過。”

法渡寺,是上回行刺上官鈞的那些升平教眾時常借以聚首的地方。但因為香火鼎盛,肯定也不是去了那裏的人都有嫌疑。

自從上次之後沒再去,從情理上也說得通。畢竟常仁佑是知道內幕的人,正常來講讓妻女避嫌也不奇怪。

上官鈞:“接觸過他妻女了嗎?”

秦直:“還未曾。下官擔心真有不對,會打草驚蛇。”

上官鈞:“盯緊常仁佑,安排人開始接觸他妻女。待接觸上再來報我,我會找借口留他在軍營一段時日,便趁那時打探。”

秦直低聲應是。

上官鈞就揮手讓他出去。

待秦直離開,上官鈞起身走向內室。

河清和海晏跟進來,照例幫他換上朝的朝服。

上官鈞看著鏡中,眼前浮現的卻是姬安的臉。

還有姬安說的那一句——“看到他心中便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上官鈞眼中漸漸升起興味。

姬安這個沒出現在他上一世的新帝,實在是非常有趣。

*

十月初一,大朝會。

姬安穿了隆重的朝服,不好騎馬,今天就是坐車前往仁聖殿,也就沒能和上官鈞一同上班。

等姬安走到禦座之上,垂眼往下一掃。

玉階之下是上官鈞,再往後,是姬含思和前幾日剛進京的兩名郡王。

卻沒見留高王。

姬安雖然當時催促留高王回封地,但他相信對方不會這麽聽話地馬上回去。都帶著三個兒子山長水遠地來了,賺不著便宜怎麽會罷休。

卻沒想到,他明明留在京中,還敢不來開大朝會。

姬安落了座,示意鴻臚卿開始。

今天的大朝會上,宣讀了一份重要的聖旨——天子孝期已過,下月冬至當日,將舉辦登基大典。

同時,姬安體恤各地官員與郡王剛回過京,就不用再奔波回京一次,只要上賀表即可。

走形式的大朝會順利結束。

姬安換了一身衣裳,到永昌殿吃過飯,開今天的政事堂會議。

眾人剛坐定,有宦官進來稟:“陛下,宗正卿求見。”

姬安讓人進來。

宗正卿躬身問安,又瞥一眼上官鈞和眾宰相。

姬安:“說吧,什麽事。”

他沒讓人回避,宗正卿也就直說道:“回陛下,留高王及其三子水土不服,在驛館病倒,今日便請假沒來大朝會。”

姬安心中冷笑一聲——來這套。

他淡聲問:“找大夫看過了嗎?”

宗正卿:“昨日就尋太醫看過。臣想,陛下是不是再派禦醫瞧一瞧……”

太醫屬太醫署,禦醫則屬尚藥局。而尚藥局只為天子服務,沒有天子同意不能去請。當然,私底下請是另一回事。不過,顯然宗正卿沒有為留高王動用自己的私人關系。

姬安:“是留高王想請禦醫?”

宗正卿老實回道:“那倒不是。留高王說太醫已開了方,想來吃幾日便能好。”

但留高王好歹是天子生父,宗正卿應該是因此才提了一句請禦醫。

姬安無動於衷:“既然留高王這麽說,那便這樣吧。若無他事,卿可退下了。”

宗正卿不敢多話,行禮後退了出去。

姬安沒多提留高王,只示意眾人開始開會。

*

今天的翰林院再一次熱鬧起來,就像上回招給事郎一樣。

這回來的人是鄭永,和朱順比起來,外朝官員要更熟悉他一點。

有了上回的經驗,這次眾人都自覺地集中起來,等著鄭永宣布消息。

等待之時,也忍不住低聲議論。

“是上回人沒招夠,還要再招一次?”

“可是有上回的成績在,缺人不是可以直接按著成績再取,難道還要再考一回。”

“再考才好啊,再考別的人才有機會。”

“你是上回沒參加,當然這麽說。”

議論之中,鄭永走出來,眾人漸漸安靜下。

鄭永掃視一圈,朗聲道:“聖上將辦一份新刊物,作為邸報的副刊,名為《大盛旬報》。現需三至五人編纂內容,從所有選人中招收,有意者皆可報名參加選拔。有三日報名時間,十月初四進行小考。

“從次考核由《旬報》的執行主編負責,編輯一職以正八品給事郎起。和上回一樣,考上者若品級在正八品之下,則提為正八品;若在之上,則保持不動。”

眾人聽他說完,都是一楞——《大盛旬報》?

馬上有人問:“鄭內侍,這《旬報》是什麽內容?”

鄭永:“每期《旬報》都會由聖上審稿。至於是什麽內容,等《旬報》出來,各位便知道了。”

一聽到“聖上審稿”,下方頓時響起一片喧嘩。

又有人問:“鄭內侍,那位考核的執行主編是誰?”

鄭永:“石庭芝,聖上已升他為正七品朝請郎。”

對這裏的人而言,這是個陌生的名字。

眾人交頭接耳地相互打聽。

只有一人猶豫著說:“我好像聽說過他……似乎只是個舉人,都沒考中進士……”

他身邊的人頓時驚道:“什麽?那若是考核通過,豈不是要在一個舉人手下做事!”

但也有人說:“舉人也可授官。前朝以舉人出身入仕,後來升上高官的人雖少,但也不是沒有。難道以後你碰到舉人出身的上司,就要不幹了嗎?”

鄭永沒多聽眾人議論,擡手示意眾人安靜,再說完如何報名,便轉身離開。

眾人開始議論著要不要報名。

“還是正八品,好低啊。”

“嫌低,想幹得上還很難呢。所有選人都能報名,卻只取三至五人,比上回競爭激烈多了。”

在大盛,可不是考中了進士就一定能當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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