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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擺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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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擺攤

後院的繩子已經拉好了, 家裏裏裏外外也都被打掃了一遍,這邊林竹在晾曬衣裳的時候,江清淮就把屋裏的醫書通通搬了出來。

他做事總是很有耐心,拿一塊幹布巾把沾上汙漬的部分擦幹凈, 然後把書立起來放在陽光下, 裏頭的書頁打開。

林竹本來想去幫他, 但又怕自己弄壞了他的書,便作罷了。

周紅花把冬天的厚褥子也都抱了出來,把所有的繩子曬的滿滿當當,看著就有種踏實感。

兩個小孩趕著鴨子回來, 見大哥在曬書, 忙不疊也跑屋裏去了。

不過他倆加在一起也才一本書, 紙也沒幾張, 但兩人完全不在意,還曬的很認真的樣子。

一上午忙的連個喘息都沒有, 午食也就隨意吃了幾口,下午沒啥事,江清淮便帶著林竹和兩個小孩上山去了。

這個季節,山上的草木都長得格外豐茂, 一進去便被一股清爽的涼意罩住了。

林竹很有經驗地撿了根長樹枝抓在手裏,一邊走一邊撥拉開枝葉瞧一眼, 有時候底下就會藏些野果或者江清淮需要的藥材。

他很聰明,跟著江清淮學了幾回, 已經能識得好些藥材了, 比如眼前這個——

“阿淮,這裏有益母草。”

益母草和艾草樣子很像,先前遇到的時候林竹便把益母草錯認成了艾草。

江清淮看了一眼, 笑了,“真是益母草,這麽快就能分清了?”

林竹笑的有些羞澀。

順手割了一把益母草,繼續往前走。

山裏的野果也多了起來,不過因為量少,很少有人會上山特地來尋,撞見了才會摘一把。

但林竹他們今日有空,便專門留了心。

許也是運氣好,一留心便尋著了一大片山野泡,扒開遮擋的葉子便是一顆顆紅潤飽滿的果子,長得滿滿當當。

江雲月興奮地驚呼一聲,“大嫂你快看。”

林竹隨手摘了一枚大葉片遞過去,自己也摘了一片,四人二話不說全都開始摘果子。

摘著摘著就有些忍不住,順手往自己嘴裏丟了一顆,原本有些幹渴的口腔立即被酸甜的汁水盈滿,好吃的眼睛都忍不住瞇了起來。

林竹忍不住又往嘴巴裏丟了一顆,手上的動作同時加快。

“竹子。”

林竹側臉看過去,嘴巴裏突然就被塞了一顆。

他嚼著吃了,笑道:“我方才已經吃兩顆了。”

江清淮在自己摘的那一堆裏挑挑揀揀,又選了一顆大的往林竹嘴裏塞。

林竹下意識往邊上看了一眼,兩個小孩不知何時已經坐在地上了,一邊吃果子一邊笑嘻嘻地看著他們。

他紅著臉搖了搖頭,“不要了,你也吃。”

江清淮壓低了聲音道:“就這一顆了,我特地挑出來的。”

林竹只能忍著害羞吃了。

好在四下無人,只有他們。

邊摘邊吃,足足花了半個時辰才把這一大片果子摘幹凈,走的時候兩個小孩一人拎著一根長長的莖條,上面滿滿當當全是兩人串上去的紅果子。

走一會兒就吃一顆。

林竹怕他們吃多了肚疼,提醒道:“一會兒洗凈了再吃吧。”

兩個小孩便不吃了,歡快地晃著自己的“戰利品”,還要互相比誰的長一些。

這種歡樂的氣氛很快被就打破了——

對著滿枝頭青綠色的酸梅果子,江雲月和江雲野齊齊往後退了一步,“咦。”

等瞧見江清淮躍躍欲試的眼神時,這種嫌棄裏又多了幾分恐慌。

“大哥,我們還是去瞧瞧別的吧。”

“大哥,娘已經把糖罐子藏起來了,除了她沒人能尋著。”

“大哥……”

江清淮氣到冷笑,“誰說我要做蜜餞了,我拿來入藥不成嗎?”

林竹笑出了聲。

江清淮摘了一大筐,打算回去釀一壇子藥酒。

四人一路走一路摘,江清淮選著自己需要的藥材收割,比如金銀花、野菊花、竹葉等等。

“天熱了,回去煮一鍋涼茶喝。”

前陣子插秧那會兒,周紅花每日都念叨著要做些木蓮凍來吃,今日他們正好撞上了,便摘了上百顆木蓮果。

在山裏到處穿梭尋東西,不知不覺就過了兩個時辰,雖說山裏要涼一些,但這麽長時間忙活下來到底還是熱的,江清淮便帶著林竹他們在山溪邊歇歇腳。

這處山溪要偏一些,平日裏來的人少,因此溪水很是清澈,日光照下來甚至有些晃眼睛。

溪水是可以喝的,江雲野直接趴下去,嘴巴對著溪水就咕嘟咕嘟猛灌了幾口,沁涼的山溪水下肚,一日來積攢的暑氣瞬間就去了大半。

江雲月比他要文雅些,她用隨身帶著的竹筒裝了些,自己先喝了幾口,轉頭想遞給林竹,結果林竹已經在喝江清淮遞給他的了。

她便笑瞇瞇地收回了視線,自己喝自己的。

喝完水,林竹把裝著山野泡的竹簍放進溪水裏泡著,這樣吃起來涼絲絲的,口感更好。

江清淮也把酸梅丟了下去。

“大哥,有魚!”

江雲野見水裏一晃而過的黑影,興奮地噌一下直起身來。

江雲月也趕緊拿開臉上蓋著的葉子看過來。

“二哥,魚在哪裏?”

可惜那條魚已經被嚇跑了。

江雲野一點也不覺得沮喪,反而更興奮了,他們都是自小就在山裏跑大的孩子,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對抓魚這種事是不怵的。

連最小的江雲月都不怕,看見二哥挽褲腿她也跟著挽。

林竹沒攔著他們,這條山溪他以前來過好幾回,不止一次抓到過魚,知道沒什麽危險。

於是,四人全都挽褲腿下水了,甚至還想比試一二。

江雲野興奮道:“我和大嫂一組,大哥和小妹一組,我們來比一比誰抓的魚多。”

誰也沒意見。

氣氛太過熱烈,連林竹都被激出了幾分好勝心。

江雲野:“大嫂,你來我這兒,我們合圍。”

林竹:“好。”

江雲月不甘示弱:“大哥,你到我身後來,我瞧見魚了。”

江清淮:“來了。”

剛開始四人還很認真地抓魚,後來就開始玩鬧了,這邊江雲野剛鎖定了一條躡手躡腳地靠近,那邊江清淮就飛了個小石子過來,驚得魚兒慌忙逃竄,魚尾巴還甩了江雲野一頭一臉的水。

“大哥,你耍賴。”

江清淮哈哈大笑。

這邊江雲月抓到魚正滑不留手的時候,江雲野突然一個猛子紮過來,巨大的水花不光濺了小月一身,連帶著剛到手的魚兒也逃了。

江雲月氣地追著她二哥到處跑。

他們三人玩鬧,林竹一邊看熱鬧一邊抓魚,他雖然長得瘦弱,但反應極快,都是以前為了不餓肚子練出來的。

最後結束的時候一數,他居然一個人抓了五條魚。

兩個小孩也各抓了兩條。

江清淮抓的更多些,有六條。

不過這邊的魚都不太大,十幾條魚堆在一塊兒也沒多少分量。

江清淮指揮著兩個小孩四處去撿柴火,準備給他們烤魚吃。

林竹撿了塊很大的石板來,就著溪水擦洗幹凈,然後把石板架起來,底下放柴火燒。

江清淮選了四條大魚殺了,剖洗幹凈,裏頭掏出來的內臟也沒扔,帶回去給雞鴨吃。

林竹撿的石板足夠大,四條大魚並排也能擱得下。

江清淮取出隨身帶的匕首,在魚身上劃了幾道,然後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布包,一邊烤一邊從裏頭捏出一點辣椒粉謹慎地往上頭撒。

這辣椒粉是周紅花做的,除了幹辣椒磨出的粉末以外,還加了鹽、花椒之類的調味品,烤魚的話只放這個便足夠了。

他隨手把布包放在手邊,然後拿棍子去給魚翻面。

他做的專註,絲毫沒註意身邊的動靜。

江雲野本來是想拿山野泡的,結果錯拿了另一個竹簍,酸梅都到嘴邊了,他也只好硬著頭皮塞進了嘴裏。

被溪水浸過的酸梅帶著令人舒爽的涼意,這讓它酸澀的口感被削弱了一些,但江雲野依舊吃的很痛苦。

他蹲在大哥身邊看他烤魚,看的實在太過專註,手中吃了一半的酸梅不小心脫了手,一下子掉進了他大哥那只寶貝的小布包中。

半顆酸梅一下子就被辣椒粉給裹滿了。

江雲野蹭的一下站起了身。

林竹和江雲月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江清淮瞥了他一眼,餘光察覺到一絲異樣,於是視線下移,又瞥了一眼。

江清淮:“……”

“江、雲、野。”這三個字好像是從他的牙齒縫裏擠出來的。

江雲野嚇得一下子躲到了林竹身後,“大嫂快救我。”

林竹:“……”

江清淮十分無語,“還不快點撿出來。”

林竹忍著笑道:“別生氣,我來撿。”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指伸進去,把那半顆酸梅撿了出來,還抖了抖,盡量少沾一些辣椒粉出來。

好在沾的不算多,只有咬過的那一面沾了些。

林竹問江雲野,“小野,你還吃嗎?”

江雲野顯然很嫌棄,“不吃了,酸死了。”

江清淮瞪著他,“全吃了,休想浪費我的辣椒粉,連核也給我啃幹凈。”

江雲野嚇得一個哆嗦,趕緊奪過酸梅就往嘴巴裏塞,本來想囫圇啃一啃吞了,結果剛嚼了兩下動作就慢了下來。

江清淮惡狠狠:“不許吐。”

江雲野瘋狂搖頭,“不是啊大哥,”他一邊嚼一邊說:“很好吃啊,酸酸辣辣的。”

他看起來好像真的很享受的樣子。

江雲月驚恐道:“二哥,你是不是被大哥嚇壞了?”

嘴巴都不好使了。

林竹和江清淮對視一眼,心裏大概也有這種想法。

江雲野把核吐出來,眼巴巴道:“大哥,我能再吃一個嗎?”

江清淮:“……”

在江雲野的極力慫恿下,其他三人也都嘗試了一下方才的吃法,這一吃就發現,江雲野嘴巴還真沒壞,口感居然真的很不錯。

酸梅的澀感好像被辣味蓋掉了,只剩下酸和辣,在眼下的熱天裏實在很清爽,有些雖帶著一點苦味但也不影響。

酸梅一下子就變得好吃了。

就是辣椒粉消耗的有點快,連烤魚都不夠了,最後四人吃完了三分之一的酸梅,烤魚只吃了兩條。

山溪邊蝴蝶翩翩飛舞,吃飽了的江雲月四處跑著撲蝴蝶去了,江清淮進了旁邊的林子,準備擔些柴火回去。

林竹挽著褲腿在水裏抓螃蟹。

揭開小石塊,螃蟹就藏在底下,抓起來在水裏涮一涮,然後放到身後的竹簍子裏。

這些石頭縫裏的螃蟹都不大,但味道還挺鮮美,多抓一些回去也是一道不錯的菜。

江雲野正在洗剩下的果子,這樣拿回去就可以直接吃,不用再廢水了。

天色還大亮,但他們該回去了。

江清淮擔著兩大捆柴火,背上還背著一只巨大的竹簍,林竹背上背著竹簍,手上還拎著一個大竹筐,兩個小孩東西少些,但也都肩背手提的,沒閑著。

四人都吃的飽飽的,下山的時候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家。

周紅花和江長順也回來了,兩人下午出去打了草,又去地裏忙活了半天,這會兒到家了也沒閑著,一個坐在屋檐下串草珠簾子,一個在院子裏做竹提子。

竹提子就是一種大號的竹勺子,做起來也不難,把竹子割斷,留出一個小碗的高度,連著一根竹枝,竹枝便是它後面的勺把兒。

為了讓它能使用的更久些,通常還需要用熱水煮一煮,再把竹皮去掉。

最後再經過一番打磨,這樣做出來的竹提子會更加美觀。

眼下江長順就在做這最後一道步驟。

兩人一邊做活兒一邊聊天,正說到幾個孩子怎麽還不回來,便聽見了一陣歡鬧的動靜。

周紅花臉上露出個笑來,嘴上卻頗為嫌棄,“鬧騰到這時候才回來。”

江長順知道她就是說說,“今日是曬衣節,本就該歇著的。”

周紅花方才還吐槽,可一看見江清淮他們帶了這麽多東西回來,又開始心疼,“怎麽帶回來這麽多,也不怕累得慌。”

一邊說一邊幫著把東西卸下來。

“怎麽又摘了這麽多酸梅?”

江雲野笑嘻嘻道:“娘,酸梅蘸辣椒粉,可好吃了。”

周紅花一臉看傻子的眼神,“你莫不是嘴巴壞了吧?”

江雲野:“……”

後來林竹也說了她才信。

“這是木蓮果?”周紅花高興壞了,“正想吃呢,你就給摘來了。”

她把林竹一通誇,林竹羞的直擺手。

“今日咱也不用做晚食了,這兩條魚我再回鍋熱一熱,早上剩的稀粥中午咱也沒吃,晚上就給吃了,咱再吃些果子,夠了。”

“木蓮凍今日來不及了,明日再做吧。”

“小月,拿兩個盆來,把這些螃蟹還有魚放進去。”

江雲月應了一聲就跑屋裏去了。

周紅花拈了幾顆山野泡吃了,“真不錯。”酸酸甜甜,還涼絲絲的。

“小野,裝一盤子出來,其他收起來。”

至於酸梅——

“辣椒粉沒了,明日我再做一些吧。”

林竹主動道:“娘,我來做吧,我會的。”

周紅花沖他笑了一下,“好啊,你做也成。”

說完這些,周紅花就去廚房了。

江清淮把擔回來的柴火挑去柴房,順帶著把空出來的竹筐子竹簍子收拾好。

收拾好以後他開始配藥材,春末那會兒他就已經打算好要煮些涼茶來喝,因此把需要的藥材都買好了,再加上今日采摘來的,齊全了。

他要做的不是簡簡單單的涼茶,考慮到林竹的身子,他打算做成可以滋養身體的那種,順帶著去一去身體裏積藏的毒素。

林竹則接過周紅花的活兒,繼續串草珠簾子。

昨日他們屋已經用上了,晚上睡覺的時候不關門,再把窗打開一些,山風在屋裏流動,一下子就涼爽起來了。

周紅花手巧,串的草珠簾子齊齊整整,風吹動時瞧著很是漂亮。

這活兒很簡單,只要用針線把草珠子一顆一顆的串起來就可以了,但做起來卻很費事,沒點耐心做不好,時間久了還會眼睛疼。

到現在也只有他和江清淮的屋裏用上了。

林竹知道爹娘對自己好,手上便做的越發的快,他得多串一些,讓爹娘還有小野小月他們也都趕快用上才好,畢竟天兒越來越熱了。

*

翌日。

一家子都惦記著昨日說好的那些吃食,因此早上用完早食以後就麻利地把該幹的活兒都幹完了。

江長順擔著兩個水桶上山去,周紅花叫他取些山泉水下來,等會兒做木蓮凍的時候用得上。

木蓮果一切為二,把裏頭的木蓮籽挖出來,放到日頭下曬幹。

周紅花一早就把這活兒給幹了,眼下木蓮籽已經曬好,日頭下看著黃澄澄的。

今日用不了這麽多,她把多餘的裝起來,留到後頭再用,這東西存起來能放很久。

接下來便要拿紗布開始過濾,把裏頭的膠狀汁液揉捏擠壓出來,這東西凝固後便是木蓮凍了。

她動手的時候朝外面喊了一聲,下一刻,兩個小孩就歡快地跑了進來,連林竹都忍不住好奇來了。

周紅花笑道:“瞧你倆急的。”

她把手邊備好的涼白開倒進木盆裏,然後把紗布放進去,開始揉捏。

兩個小孩四只眼睛都快貼到盆邊了。

其實木蓮凍不難做,只是以前日子過的不好,但凡田裏的活兒不那麽忙,江長順就要出去給人家做工掙些錢,那時候兩個小孩也小,家裏大部分活兒都是周紅花一個人做,平日裏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哪裏還顧得上做木蓮凍這樣的吃食。

到了今年才有這樣的“閑心”。

在周紅花的揉捏下,木蓮果的膠質慢慢出來了,透明的,看起來好像有點粘粘的。

揉捏完以後就把木盆蓋上,放置在涼絲絲的山泉水中靜置一個多時辰就差不多了。

凝固成的木蓮凍帶著一點微微的黃色,拿刀切成小塊,吃的時候舀些糖水進去,再加些山泉水,最後再擱幾片薄荷葉,清清爽爽的口感實在是一種無上的享受。

一家子一人捧著一碗,一邊吃一邊讚嘆。

正好也到了午時,這東西便算作他們的午食了。

用完以後歇了一小會兒,然後周紅花去串草珠簾子,林竹開始做辣椒粉。

兩個小孩要幫忙,他沒讓,辣椒粉還是挺危險的,要是不慎弄到眼睛裏可就不好了。

遭到拒絕,兩個小孩只好去別處幫忙。

江雲野去給他大哥打下手,他大哥的藥材都備好了,已經把小藥爐搬出來準備開始煮了。

江雲月則去幫她娘一塊兒串草珠簾子。

今日“陣地”在後院,這邊涼快些。

江長順去了村長家,他們手裏只有五畝田,到底還是太少了些,如今家裏人也多了,再往後還會更多,所以他和周紅花商議好要再買些田。

這兩年年景不錯,沒災沒禍的,但誰也不敢保證老天爺會一直這麽好說話,還是田多些心裏才踏實。

周紅花一邊幹活一邊說:“怕是不好買,一般人家誰舍得賣田?”

林竹點頭,是這樣沒錯。

“也不一定,”一直沒怎麽開口的江清淮突然道:“前幾日碰見老歪叔,聽他的意思好像要把小孫子送去太醫局。”

周紅花疑惑道:“送去太醫局咋啦?”

江清淮:“他家小孫子身子不太好,想必老歪叔舍不得讓他一個人過去,少不得得有人陪著。”

他這麽一說周紅花就懂了。

老歪叔只有一個女兒一個兒子,女兒嫁去了別村,兒子又只生了一個孫子,若要陪護,他兒媳婦兒少不得得跟著。

兒媳去,兒子自然也得去,這一去就是好幾年。

老歪叔做了一輩子的草藥郎中,自然是有些家底的,他家有十畝田。

等兒子兒媳一走,他們老兩口哪能忙的過來,自然得賣掉一些。

他猜的果然沒錯,下午江長順回來的時候便帶來了這個消息,老歪叔打算賣掉三畝田。

江長順全要了。

一畝五兩銀子,三畝就是十五兩,這麽一來他和周紅花的積蓄都被掏的差不多了,不過江清淮說要替他們出一半,他們也沒讓。

畢竟這田還是記在江長順名下的。

*

天快黑的時候,江清淮的涼茶總算熬好了。

他自己先嘗了一口,面色沒什麽變化,只淡淡一句,“尚可。”

看他這樣,林竹還以為不好喝,結果等嘗到以後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明明很好喝。

方才江清淮做的時候他都瞧見了,裏頭並沒有加糖,喝起來卻帶著一絲甜味,也沒有一丁點他原先預想的苦味。

“好喝。”

江雲月先誇了一句。

江雲野也跟著點頭,“大哥,好清爽啊。”

周紅花和江長順也都各自舀了小半碗嘗了,嘗完也都很驚喜。

“這玩意兒真能治病,怎麽是甜的?”

“是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飲子。”

江清淮失笑,“誰說能治病的一定都是苦的?不過說治病倒還沒這麽厲害,頂多就是去去火,解解暑氣,強健一下身體吧,也不能飲太多。”

早上擔來的山泉水還餘好些,放到現在涼氣也就只餘一點點了,但江清淮還是把藥鍋浸了進去。

江長順心急,幹脆直接往碗裏加了些山泉水,雖然沖淡了些,但也是好喝的。

周紅花隨口道:“這玩意兒要是拿去鎮上賣,指定能賣出去。”

江清淮眼睛一亮,他這幾日攢了些藥粉,正好要去鎮上一趟。

天氣熱了以後,澡豆不好賣了,他就沒再做,藥粉倒是一直能賣,但到底是藥,窮苦人用不起,因此也不敢說入賬有多穩定。

雖然他是大夫,如今名氣也打出去了一些,但在村裏畢竟比不得鎮上,舍得看病的人少。

所以他其實一直在想掙錢的法子。

眼下周紅花的話倒是提醒了他,涼茶或許是一個突破口。

雖說裏頭擱了很多好藥材,但煮一鍋卻費不了多少,而且這東西解暑氣的效果很好,喝的人自己是有感覺的。

他把話一說,全家都沸騰了。

周紅花道:“左右都是買賣,不如再賣些別的。”

江長順立刻附和,“我可以多擔些柴火下來。”

周紅花好笑道:“大熱天的賣什麽柴火。”

江長順摸了摸後腦,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

江雲野:“大哥,我們去山裏摘些酸梅賣吧,蘸辣椒粉。”

他現在是吃上癮了。

周紅花遲疑道:“辣椒家裏倒是挺多,但鹽可貴。”

江清淮想了一下,拍板,“試試吧,萬一好賣呢,不好賣咱自己吃就是了。”

其實大家都覺得酸梅蘸辣椒粉好吃,所以沒怎麽商量就定下來了。

周紅花激動道:“現在的辣椒粉還是單調了些,我再琢磨琢磨往裏頭加些料進去,要做咱就做好些。”

江雲月也舉起小手,羞澀道:“大哥,我可以摘山野泡去賣嗎,我覺得那個好吃。”

江清淮摸摸她的腦袋,“可以,只要你能摘到,別的東西也可以,賣的錢都是你自個兒的。”

他看了眼江雲野,“賣酸梅的錢也分你一半。”

江雲野不好意思道:“我不要一半,酸梅山裏多的是,值錢的是辣椒粉。”

林竹想了好久,怎麽都想不出來,視線突然移到旁邊的木蓮凍上,眼睛一亮,“我可以賣木蓮凍,我已經學會了。”

周紅花點頭,“可以,鎮上有井水,你直接用那個就成。”

一頓商量以後,一家子全都坐不住了,恨不得今晚覺也不睡,直接跑到鎮上做買賣去。

第二天天不亮大家就起了,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重任”。

草珠簾子都不串了,根本顧不上。

等忙完每日固定的夥計後,各自便去忙自個兒的任務了。

周紅花和林竹一塊兒研究辣椒粉的配方,江清淮和江長順帶著兩個小孩上山去備貨。

酸梅、山野泡、木蓮果還有需要的各種藥材。

忙到連新到手的田都沒空去看。

上山之前,江長順托人去老歪叔家說一聲,免得人家在家裏等。

就這麽腳不沾地地準備了整整兩日,總算把頭一批貨備好了。

因為是第一回試賣,江清淮也沒弄什麽爐子,直接在家裏煮了一大鍋涼茶帶上。

周紅花和江長順不去,家裏得有人看著。

走之前,她把辣椒粉仔仔細細地裝好,這回做的挺多,她擔心江雲野一個小孩保管不好,還叮囑林竹幫忙盯著。

林竹緊張的不行,把自己備好的木蓮籽檢查了又檢查。

看他這樣,周紅花倒是放松下來了,“不是什麽大事,別太緊張。”

林竹點頭,但根本沒放松多少。

江清淮安慰他,“說不準根本沒一個人來呢。”

說完就被周紅花敲了腦袋,“閉上你的烏鴉嘴。”

林竹笑出了聲。

雖然江清淮說的是胡話,但神奇的是,他好像真的沒那麽緊張了。

最讓人驚訝的是江雲月,這小丫頭居然真的尋到了不少野果,除了前頭吃過的山野泡以外,還有山豆子、酸丁、山楊梅,加在一起真的不少。

她還很細心地分了分,把成色好的和成色差的分開放,說是價錢不同。

沒人教過她,都是她自己想的。

江雲野想吃一顆,被她無情拒絕了。

江清淮只問了他倆怎麽定價,給了些意見,別的什麽也沒問,讓他倆自己決定。

但對著林竹,他話就多了,不光問他定價,還各種給他出主意,生怕他吃一點兒苦。

“阿淮,你覺得三文錢一碗怎麽樣?”

林竹記得肉包子是四文錢一個,木蓮凍裏也沒肉,他便想著少一文錢。

江清淮搖頭,“太低了,你可以定六文錢一碗。”

林竹表情忐忑,“會不會太高了?”

“不會,這東西要做很久的,你還要去打井水,裏頭還要加糖水,不能便宜。”

林竹立刻點頭,“對,還有糖水,還有薄荷葉。”

薄荷雖然是家裏種的,但阿淮種也費了心思的。

江清淮笑,“其實六文錢也不貴,到底是你用心做的。”

林竹有點不好意思,“人家的肉包子也是用心做的。”

江清淮理直氣壯,“那怎麽能一樣?”

因著賣的是消暑的東西,他們沒去太早,到鎮上的時候恰好是午時。

正是熱的時候。

江清淮先去了一趟仁安堂,把攢的藥粉賣了,得了三兩銀子,然後和掌櫃借了一張方桌和幾張凳子。

等把這些東西搬過來後,他才去把騾車寄存了。

他們選的正是東隴街,這個時間本來來往的人就少,再不選條熱鬧的街,他們的買賣就別想做了。

鎮上人對午食也一樣不大重視,所以這會兒街上好些鋪子都暫時打烊了,連他們都這樣,更別說那些沿街叫賣的了,大多都在尋地兒休息,偶爾聽見幾道叫賣聲也都是懶洋洋的。

趁著江清淮去寄存騾車的這點時間,林竹麻利地把桌凳全都清理了一遍,然後三人把要賣的東西全都擺了出來。

江清淮回來以後也沒歇著,直接提著兩個大木桶去打井水。

鎮上有一口公用的井,是前些年官府給打的,附近的百姓都靠著這口井活。

誰都能打,只要不搞破壞就行。

林竹在家裏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一大盆木蓮凍,他把盆搬出來,檢查了一下沒問題後就重新拿紗布蓋好。

江雲野和江雲月也都把果子擺好了,雖說計劃的時候兩人選的果子不同,但采摘的時候都是一起的,現在也在一塊兒賣。

他倆對視了一眼,又齊齊看向林竹。

“大嫂,我們,要不要喊一聲呀?”

林竹一下子漲紅了臉,“要,要喊嗎?”

江雲野點頭,“做買賣的不都那樣嗎?”

林竹緊張的不行,“我,我……”

他是大人,要喊的話肯定得他來,但他性子靦腆,實在有些羞於啟齒。

好在江清淮很快回來了。

“怎麽了?”

林竹湊到他耳邊,小聲把事情說了。

江清淮笑了一聲,“無妨,我來就好。”

林竹驚訝地看著他,阿淮不是讀書人嗎,他以為阿淮肯定也不好意思的。

他的心思實在太好猜了,江清淮一眼就看懂了,“讀書人怎麽了,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他以前為了掙錢,甚至還在街上給人瞧過病呢,剛開始人人都把他當算命先生,寫了牌子也沒用,識字的少。

沒法子,後來只能大聲吆喝了,省的一個個解釋過去。

林竹聽得驚奇,“你還擺過攤啊?”

阿淮模樣太好,總覺得他應該坐在仁安堂那樣的地方才對。

“是啊,大家都以為我是算命先生,還嫌棄我年紀小呢。”

林竹笑得不行。

眼見著有人往這邊過來,江清淮忙站起身,沖著那些人大大方方道:“消暑去火的涼茶,還能強身健體,需要來一碗嗎?”

那些人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似乎有些好奇,但最終還是沒過來。

江清淮也不在意,笑笑就又坐了回去。

他這麽淡定,連帶著林竹和兩個小孩也都淡定下來了。

江雲野拿了一顆酸梅艱難地啃著,自從打算做買賣起,他就舍不得蘸辣椒粉吃了。

江雲月看不過去,抓了一小把山野泡給他。

想想又抓了一把給大哥大嫂,自己也抓了點。

林竹打了點井水出來,大家在裏頭洗了洗,果子沾上涼氣後吃起來味道便更好了。

一邊吃一邊聊天也開開心心。

過了大約一刻鐘,又有三人朝這邊過來,這回不用江清淮,兩個小孩已經張嘴了。

等人走近,江清淮依稀覺得其中一人有些眼熟,但也沒細想。

但對方卻很激動的模樣,“江大夫?”

江清淮微微笑了一下,正要詢問就聽對方又道:“上回在仁安堂,您替我止了血,沒收我的錢,還記得嗎?”

他這麽一說,江清淮立刻就想起來了,是有這麽回事。

那小夥計激動壞了,“江大夫,上次真是多虧了你,要不是你那個藥粉厲害,我這只手定會留下傷殘,我們一家子就靠我這只手,落下傷殘可就全完了。”

這都是後來仁安堂的大夫和他說的。

小夥計一直都想感謝江清淮,可無奈一直沒碰上他,沒想到今日運氣這麽好。

“江大夫,您怎麽……”

江清淮笑道:“天氣熱,做了點涼茶賣。”

他坦坦蕩蕩,並無一絲羞恥感。

小夥計也沒多說什麽,只問:“這涼茶怎麽賣,我要一份。”

江清淮一邊拿竹碗給他盛,一邊道:“六文錢一碗,裏頭的藥材……”

他快速把裏頭的藥材介紹了一遍。

小夥計一點也沒聽懂,但不妨礙他覺得這涼茶厲害。

方桌正中間擺放著一只木盒,小夥計數了六枚銅板鄭重地放了進去。

他是第一個客人,看起來好像又和大哥有些淵源,江雲月就主動給送了一小把山野泡。

江雲野也給他送了一顆酸梅,蘸辣椒粉的那種。

這也是他自個兒想的,把酸梅敲爛,然後撒些辣椒粉拌一拌,這是他提前準備好,想著給客人展示的。

小夥計感動的不行,他把山野泡小心的包在手裏,那唯一的一顆酸梅就不太好放了,只能直接丟進嘴裏。

“唔?”

江雲野緊張地看著他,很怕他說出不好吃三個字的模樣。

小夥計當然不會說,畢竟是江大夫的家人送的,更何況,他覺得很好吃。

雖然他沒多餘的銅板了,但他有嘴啊,猛誇一頓還是能辦到的。

他身邊的兩個夥計聽得一楞一楞的。

真有這麽好吃?

江清淮忍著笑提醒他,“這位大哥,嘗嘗涼茶吧。”

小夥計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後端起竹碗仰頭一飲而盡。

江清淮:“……”

小夥計:“……”

他舔了舔嘴唇,驚道:“怎麽是甜的?”

他以為是苦的。

江清淮:“……”

“江大夫,這裏頭加了糖嗎?”

“沒有。”其實方才江清淮介紹的時候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但他也沒提,只再次解釋了一遍。

小夥計連連點頭,“味道真不錯。”知道這麽說有些敷衍,他仔細品了品,又道:“喝下去以後好似渾身的火氣都消了。”

江清淮笑,“涼茶本就是去火的,我觀你的面色似是有些火旺,多飲一些對你有好處。”

他說的真誠,並無一點推銷的意思。

小夥計面露佩服,“是這樣沒錯,我們鐵器鋪子裏時常燒著火,到了這個時節越發難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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