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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大陣 祝雎的心,也是紅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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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大陣 祝雎的心,也是紅的啊

那是月陰晴證道的仙澤啊。

照進了夜淵真是令人厭惡, 燕除月也在看吶,她在與我說話時突然看見了那束金光,她在想些什麽呢?

祝雎是討厭白色的, 他討厭一切雪白的東西。因為這象征著寒冷與死亡, 他見到月陰晴的時候他與燕除月也是一身白衣飄飄。

真是令人討厭的色彩……

他自誕生之日起, 便被困在了夜淵這個不見天日的方寸之地,就只有一次光照入過地底。

只有證道成功的仙澤才能穿過厚厚的冰層到達地底, 那一年正是燕除月證道的金光。

燕除月說夜淵從未有光, 她說錯了。

其實是有的。

歷經廝殺,他踩著腳下的累累屍骨。一身的血痂幹掉又被浸濕,百無聊賴的看著暗流飛出的細小光點。

最後被暗算碾壓在血泥裏, 後來他睡在暗流裏, 身上碾碎般的痛楚, 每一次都在提醒著他死了又不斷覆生。

一束稀薄的金光歷經層層阻礙, 透過冰川的裂隙, 遲緩地照在他身上。太刺眼了, 讓他的雙目情不自禁的淌下血淚。

於是,地底的晦暗愛上了天邊的一抹光,是死是活都好,他想出去。

他拼命的爬出地底, 他想要看看, 是怎樣的光?才能照進深不見底的地底。

地底不見天光的邪物歷經磨難終於見到了那輪東升的紅日, 可迎接他的, 是鋪天蓋地的惡意。

照進夜淵的……只是那個東西嗎?

不, 不是的。

但他倒在了雪原裏。沒人知道,邪物死後,也有漫長的時間等待著覆活, 而他停滯掉的生命是有記憶的。

祝雎死了,身上插了三把劍從懸崖墜落到雪裏泡了七天。

而他感受到了仙澤,和那束光的本源是一樣的。她輕輕收斂他冰冷的屍骸,抹掉他眼窩處積起的雪沫,為他換上柔軟幹凈的衣物。

是誰?她的手好暖和。

他腐朽的識海發出輕微的顫動,他用僅有的意識在思考,他滿是血跡的屍體好看嗎?有沒有像夜淵裏的那些廢物一樣長出醜陋的屍斑?

為什麽在他活著的時候,她從未出現?

“主人,羽蛇少主帶到。”

金蕭的話徹底打斷了祝雎的思緒,一睜眼見到的是身旁沈默的燕除月,以及唯唯諾諾的羽蛇少主。

羽蛇少主年齡不大,本是冰冷的豎瞳,卻沁滿了淚水,她害怕的露出本體蜷縮在角落。

祝雎不滿羽蛇少主竟然是這麽一副脆弱的樣子,金蕭心領神會,指著地上的小蛇繼續補充:“羽蛇部餘眾南逃,羽蛇族長將原來的少主奪去了少主印記,封了她為新少主。”

“果然是貪生怕死之徒。”祝雎依靠著他的王座,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擊在扶手上,發出刺耳的聲音仿佛是催命的厲鬼,“做成傀儡反而浪費,燕除月你去殺——”

羽蛇少主聞言沖他哈氣,尖利的毒牙露了出來,反而被無形的力量捏住了脆弱的脖頸,無聲的吐著蛇信。

“哦,我還以為祝雎大人會演示給我看呢。”燕除月不知什麽時候把玄度劍抱在了懷裏,用細布一下又一下的擦拭著上面的血汙,“我是不希望羽蛇少主死的。”

祝雎手扣緊了扶手,指節發白,坐立難安。

燕除月順著他說道:“羽蛇部貪生怕死送來了替罪羔羊,祝雎大人倒是便宜了他們。”

燕除月見祝雎沒有反駁,慢慢的湊近。

“我可以教你夜淵之主真正要做的事情,比如如何讓叛者歸順。”燕除月沈著道:讓所有人徹底匍匐在你腳下。”

祝雎感覺到羽毛般的。觸感一直在他耳畔盤旋,他一下子站了起來,“你休想蠱惑我。”

“……”燕除月看了他一眼,見說不通,隨即自顧自的抱著劍離開。

祝雎楞在原地,反問金蕭:“她不再說說?”

金蕭深深低下了自己的頭。

“不就是想救羽蛇少主?”祝雎踱步,沖著金蕭一擡下巴,“去,讓她回來求我。”

金蕭硬著頭皮去了,然後渾身緊繃著回來,“攬月尊說你過去請她……”

“呵,她倒是不怕死。”祝雎一意孤行,“告訴她,若不來,本座便把羽蛇少主提到她面前殺。”

金蕭默默補充,“攬月尊說……您過去請她,她也不來。”

“她現在不想見到您。”

祝雎聽這話冷笑一聲,一揮袖往內殿走去,裏面傳來嘩嘩的水聲,是燕除月在給玄度劍清洗血汙。

祝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用傀儡絲控制住燕除月,強迫她轉過來看著他,燕除月嘆息一聲,“你到底想哪樣?”

“乖一點。”燕除月的眼神帶著疲憊,“我不喜歡你這樣控制我,你想要我做什麽可以給我說。”

祝雎反而詭異的沈默,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你知道嗎?祝雎,其實你不說話的時候,我還蠻喜歡你的。”

祝雎瞳孔震顫,攏在袖子裏的手指上纏繞著無數根傀儡絲,他的手指松了又松,既懷疑是傀儡絲的作用,又覺得是燕除月收到壓迫所做的反抗。

她一定在蠱惑他。

“你…你說什麽?”祝雎覺得自己的耳邊朦朧了,只有撲通撲通的心跳,以及自己血液沸騰的聲音。

手足震顫到疲軟,一種狂喜要將他壓制的窒息。

而還未等燕除月說出,祝雎想要聽到的那句話,那具傀儡便徹底失去了意識,掙脫出傀儡的軀體,燕除月幽魂一樣飄了出來。

燕除月猜出發生了什麽?月陰晴正道飛升的金光,又讓她暫時脫離了控制,順著指引循著那一絲絲的光亮,她徘徊著。

她端詳祝雎許久,看著祝雎抱著倒下的是軀殼手足無措的樣子。

他有些難過。

祝雎呼喚她的聲音都變了調,他原本是幹啞的聲音就不太好聽,現在更是帶著顫抖的尾調,他將手割了無數道傷痕繼續餵在傀儡的嘴邊,可是傀儡本是邪物,吸血而生,裏面沒有靈,只是一具死物罷了。

祝雎一直知道燕除月想要反抗他,而他也樂見其成。

但是燕除月接二連三的突然失去意識,讓他不得不恐慌。他想再聽一聽她說的那句話,但是他又怕沒有機會。

沒有撕心裂肺的呼喊,祝雎像是平靜的接受了這一結果,只是緊緊抱著燕除月的軀殼麻木的坐著。

玄度劍嗚鳴了一聲,漂浮在空中的燕除月豎起手在自己的唇前比了個噓聲的手勢,玄度劍又徹底沈寂下去,它決定打死都不開口說出真相。

一日還是兩日?

燕除月從開始看著祝雎為她換上新衣,用傀儡絲操控著軀殼的行動,到她自己游走在夜淵裏,有時候那邊的風會帶著鹹苦的氣息吹散暗流裏的熒光。

從祝雎寢殿走出,盡自己的能力丈量著這淒涼的土地。

如祝雎所說,這裏的每一個人手下都染著鮮血,有出身撕開母體汲取營養的幼崽,有殺掉親人成為族群新王的夜梟,還有成王敗寇滿身殘缺的惡鬼。

這裏無序,淒涼,又充滿殺戮。唯一的色澤便是鮮血的猩紅與重重疊疊的黑。

後來,燕除月順著之前金光灑下的縫隙,飄飄悠悠去了仙界,離祝雎越遠她的身體便越趨近透明。

誅邪塔行蹤詭異,而燕除月接連在不同的地方碰見了塔三次,有一次甚至被吸了進去,裏面有東西在呼喚著她,但她猶豫了,終究還是選擇離開。

從瑤池雲海,可以清晰的看到下界,洪水過後那裏出現了欣欣向榮,八十一處擎天一般的問道碑,哪怕在荒涼的地方也在久久佇立。

燕除月看到了許多人——下界削尖了頭也要飛升,仙界仍然絲竹靡靡。

她游蕩到了清凈處,久違的看到了月陰晴,雲海竹林,鶴骨劍仙。

繚繞的雲霧裏,他的右手袖管空蕩蕩的。但他並沒有選擇恢覆。

燕除月停留了許久,最終還是還是選擇了回到夜淵。

而在燕除月走後不久,月陰晴睜開了清明的眼,一陣輕盈的金光閃過,不斷的繞過他飛行。

月陰晴呢喃一聲“師姐”,然後伸出僅存的手抵住自己的眉心,慢慢的拉扯出貌似虛無的絲線。

“……如果這是你希望的,那麽我願意。”

他註視著這莫名的絲線良久,然後伸手掐斷,過往與崆峒仙山記憶模糊起來,不帶一絲情緒。

大道合一,無情道存。

……

燕除月游蕩了許久,若按照時間來算,大概過了三月有餘。

她走過了夜淵,途經了雪原,看見了被封印的四域,飄到了仙界,最終又回到了夜淵。

她的神魂慢慢的變成了實體,但是旁人還是看不見的,這算是抵抗祝雎控制的一道保護吧。

她前腳剛飄進內殿,後腳便感受到了甜到人發昏的味道直沖她的味蕾。

燕除月知道這是什麽味道——祝雎又在放血。

只是她之前處於游魂狀態時,是根本聞不到的,這樣刺鼻的味道……他到底放了自己多少血?

燕除月徑直飄了進去,便看到了一座大陣法。

——邪陣。

祝雎露出的手腕全是未凝結的傷口,上面蜿蜒的流下血跡,順著他的指尖滴落,而他恍如未聞的認真刻下每一個符文。

而那具軀殼就停留在大陣的中心。

祝雎的血會流幹嗎?

燕除月不知道,她急忙要鉆進軀殼卻被擋了出來。

邪陣抗拒著她的靠近,符文從四周開始逐一亮起,然後順著軌跡慢慢的向中心靠攏,四周升起一道屏障發出詭異的光芒,上面縈繞著大大小小交錯的禁咒。

狂風大作,將祝雎的墨發與衣袂揚起,露出了他昳麗而癲狂的眉眼,他的手伸向了自己的胸膛,嘴裏喃喃著。

——吾以吾身,召之歸來……

——召之歸來。

——歸來!

空洞的胸膛,跳動的心臟。

原來……祝雎的心,也是紅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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