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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原來(一) 誰是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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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原來(一) 誰是黃雀

潮流退去, 燕除月渾身濕漉漉得站在漆黑的洞穴裏,暫時和祝雎分開,逃離了即將發生的混戰去尋找她的助力。

她利用稷水靈消散打開的通道, 可以直達自己的衣冠冢。墓道如蟻穴般四通八達, 她手持著命魂燈跟著直覺往前走著。

隔著厚厚的土層還能感受到外界的振動, 估摸著有天劫的加成,也有亂鬥的功勞。

燕初月想著, 她來挖自己的墳也是獨一份了。

她活著的時候最寶貴的就是一身先天修為, 其次是可鎮山河的太阿劍,最後的便是隨身變化的宮殿。

九曲八彎的穴道被設下了許多陷阱,但她如若未聞直接穿過, 和這裏沒有生命的死靈之地仿佛融為一體。

終於, 隨著她接近陵寢中心, 面前豁然開朗, 身後卻不斷坍塌, 外面也掀起毀天滅地之勢。

燕除月望見了一根柱, 頂天立地的柱,縈繞著不可名狀的恐懼,太阿劍的氣息隱隱傳來。

“原來這裏是一個溫床。”她道。

*

祝雎看著空蕩蕩的水面以及消散的漩渦,覺得有些荒謬。頭頂上天雷轟隆作響, 他極為緩慢的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他知道, 燕除月去取她的劍了。

他不知道應該以什麽樣的情緒, 來面對燕除月的離開, 有些心慌, 有些落寞。

他甚至有些迷茫,但招來了一柄白色的骨劍,劍身一陣輕顫。

自墜入下界以來, 所有因果累積出來的線團,即將被天雷劈開,露出裏面的陰謀陽謀。

一聲龍吟夾雜著腥風血雨呼嘯而來,同時獨特的仙家力量也搬出靠山,二者異相碰撞,一陣地動山搖。

月陰晴和他的師妹魏宜站在了地勢低平的地方躲避,妖龍盤旋在空中,另一艘金碧輝煌的仙船乘著雲對峙著,天雷分隔出明暗的兩面。

而祝雎站在水中,被隔絕在所有之外,若非用最鋒利的劍劈開冥冥中包裹出的宿命,仿佛誰也發現不了他。

隨即,他一頭紮進了水裏,劈開了燕除月離開的那個通道。

轟——

第一道天雷劈下,磅礴而下的紫色雷霆瀑布一般落下。

“金金蕭……”添玉若不是進入了下界人身這一道劫雷響起,渾身的毛都能炸起,“劫雷……誅邪劫雷!”

“攬月尊和劍尊,還有你主子去哪裏了?”添玉急匆匆的,“這樣的雷霆太不對勁了,這天不得被捅個窟窿呀。”

金蕭老神神在地抱著手,“我主子說了,讓我隔岸觀火看戲,你主子給你交代什麽了?”

“攬月尊是個好人,她不收奴隸。”

金蕭聽出了她話中有話,還未說話,添玉又指著天空驚道:“那妖龍……是不是那個?他不是被你主子吃了嗎?”

妖龍騶仄,其實在眾人被稷水送到安樂鎮的時候,單獨卷走了祝雎他們,在多方助推下籌劃了一場婚嫁大戲。

但祝雎毫不領情,並反唇相譏,在天生邪物的吞噬下,那一瞬間妖龍已經回望過了自己的大半生。

但在最緊要的關頭,他聽見那個有著自己孩子一絲氣息的魔頭說:“你的記憶太有趣了,你也有很有意思,渾身不生不死發出的味道讓人眼睛刺痛。”

“你想找宿晏如報仇?那便如你所願。”

宿晏如曾經是騶仄奪來的妻,濃情蜜意時有了他們的孩子——宿不秋。

於是,騶仄僥幸活了下來,一直茍延殘喘。活到了四域之朝長公主宿晏如帶兵攻打各地仙宗,然後跟著放出的誘餌來到了安樂鎮。

天雷將兩地一分為二,時隔多年,他再一次看見宿晏如,她身邊有了新人。

龍吟悲愴,兩方大戰一觸即發。

*

祝雎找到燕除月的時候,她盤腿而坐已經半身出現了玉質,是成為一尊雕像的前兆,和那根柱已經融為一體了。

古怪的感覺繼續拉扯著他,他的腦海中甚至出現了短暫的空白,手中的劍哐當一聲落在了地上。

“燕除月……”他伸手僵硬地摸摸了她的眼睛,冰涼的觸感帶來些許刺痛。

祝雎是知道應劫後再拼出來的燕除月是留不長久的,作為一個報仇的發洩對象是足夠了。

但是他們相處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已經適應了她的存在,久到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再等等,直到他已經轉變了心態。

明明他已經放棄報覆了,明明已經願意由燕除月殺他了,明明他都準備品嘗到燕除月的愛了,明明……他快懂世人的情緒了。

燕除月,快醒醒啊……

古怪的笑聲突然出現,飄飄揚揚的黃白色紙張重重疊疊發出尖笑,漂浮在半空中黑袍人在那不詳氣息的“柱”旁邊俯瞰著這一切,那人的重華瞳生的流光溢彩。

紙人落地便生出白骨囚籠,頂端向柱聚攏,幾近透明的傀儡絲融了進去,白骨帶著那根柱瞬間染上猩紅的血意。

任何人看見自己的仇人明顯受挫時,都會忍不住跳出來嘲諷兩句,計先也不例外,“我們的夜淵之主得到又失去的感覺如何?”

“你屠戮我傀儡師一族打造你自己的傀儡大軍時,有沒有想到你也會被困在這裏?”

祝雎看著計先木質的臉上逼真的憤怒,以及大仇即將得報的快意,他露出認真思考的神情,“原來夜淵的伴生火燒不滅傀儡的靈魂。”

計先一族以傀儡控制,為祝雎在夜淵打造了傀儡之師,不懂愛恨不知疼痛戰鬥力橫飛,但計先意圖通過祝雎覆活燕除月所準備的容器——月奴,來窺探祝雎行蹤,策劃大大小小的奪權事件,反而被強行抹殺。

臨死前,還被祝雎告知,計先的族人都因為他自己的作而成為了傀儡。所以,死裏逃生的計先氣瘋了,透支命數看了因果線,將所有人聚在這裏。

“原來夜淵之主果然如傳聞中那樣,不分七情。”計先毫不猶豫反唇相譏,“可憐天下景仰的攬月尊竟然讓你這個邪物給耗死了。”

“祝雎,說到底,你還是不配呢。”計先字字句句戳心的很。

“嘻嘻。”計先看著那頂天立地的柱,他嘲笑著祝雎淪為凡人的弱小,毫不掩飾自己的憐憫:“歡迎來到新的造神之地!”

自一聲淒厲的龍吟響起,計先啟動了陣法,一顆半金半紫的龍丹占著血跡自己落入了“柱”裏,上面浮現出莫名的浮雕。

“此界崩壞,若非崆峒仙山的上任執劍人,去埋骨之地請出攬月尊神格,否則早就無神了,若不是神格殘缺你以為你走了什麽大運能得神女垂憐?”

“造神…也是神息之地,這裏可是我在數百年間為你千挑萬選的好地方。”計先癡迷地望著柱身的圖騰,“宿晏如也是真狠心,對曾經的老相好生刨龍丹。”

“好走,下一個輪回見。”計先懶洋洋地為祝雎哀悼。

傀儡絲引爆龍丹時卻生生卡住,他脖子間一涼頓時失去那裏的控制。

一柄森然的骨劍砍在了他的脖頸處,暴露出傀儡構造的軀體內部,計先誇張地斜著眼珠子,想惡毒地盯死閃現到他身後的祝雎。

祝雎:“我還以為你能說點不一樣的。”

“沒成想和那些廢物一樣。”他手裏的傀儡絲拉扯著龍丹,“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能夠殺我?”

“神遺棄的地方,你造神?造誰的神?你嗎?醜東西。”

祝雎冰冷地諷刺,將龍丹送入計先口中,做了個“轟”的口型。

計先在一陣妖異的光中化為了粉碎。他想借助神息之地,抽取先天力量引稷水逆流帶來黃泉之水,再用龍丹為心,神格為肉,邪劍做骨,釘神柱築基,太阿劍劈天劫——最終成新神的。

可……為何九十九步已走差一步圓滿?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他才是神選中的人啊……

神啊您快顯靈吧。

白骨囚籠沒了陣眼偃旗息鼓,碎成了漫天的碎紙。

燕除月在飄揚的紙錢中徹底玉質化,祝雎擰著眉逼近,指尖有些顫抖。

“燕…除月你不要你師弟了?也不護著你的眾生了?”

但祝雎知道,燕除月要什麽也不會要他。

和他周旋,只是權宜之計,她想走留不下,可能和進誅邪塔一樣吧,便再也找不著她了。

他輕輕將柔軟的唇印在她閉著的眼睛上。

反正,他從未被人堅定的選擇過。他至此,明白了酸澀與無奈。

“…好好好……”

祝雎眉眼下壓,氳氤著霧氣的眼深不可測,“反正我也是大魔頭了,做什麽都是邪物……”

水聲潺潺,釘神柱圖騰終於清晰,張牙舞爪地呈現聖潔又詭異的畫面。

人形紮根水流,交叉著刀劍在胸前,挑著日月。

【祝雎……】

【祝…雎……】

【祝雎,好孩子。】

柱身清晰地浮現出一樣美麗的臉,修長的身軀慢慢朝下蔓延,溪流般的青色長□□浮著,悲憫的眉眼,平坦的胸膛,修長的蛇尾。

【好孩子,燕除月騙了你。】

【你應該碾碎她身體,用她的消散獻祭你的殺戮。發怒吧……毀滅吧!這個世界無趣的很。】

“那燕除月現在徹底消散了嗎?”

【當然。舉起你的劍,劈穿她…劈穿這裏吧……】

【對,就是這樣】祂盤旋著貼近,憐憫的臉上呈現出詭異的慈祥。

祝雎舉起劍,輕盈的劍身卻仿佛壓了萬重大山。

“太阿——”

一道劍光與祝雎的劍同時殺進祂體內,一聲清喝方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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