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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夙願(十一) 越是癲狂,越是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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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夙願(十一) 越是癲狂,越是平靜。……

“誒……“燕除月只是順著這條河流走去花樓, 沒想到半路遇見了祝雎,便想將香囊送給他,沒想到被他抓住墜進河水裏。

香囊裏面沒有裝香料, 便可以做荷包使用, 正好裝了他那些零碎的小物件。

水很快淹沒了他們的頭頂, 但燕除月卻可以在裏面自主的呼吸,可能是她身體的緣故, 只是不知道祝雎怎麽樣了。

她直接從水裏站了起來, 此處張望著,“祝……宿不秋——”

她記得他腿上有傷,走了那麽遠, 估計是來尋她的, 堅持不住掉進水中, 也是情有可原。

“差點忘了, 在望江樓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淹在水裏, 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化龍呀。”燕除月並不太希望到時候全城的人都來圍觀。

畢竟今日是這座城池張燈結彩的一個好日子, 來來往往車水馬龍,祝雎要是化龍了,要不頂著傷泡在水裏,要不只能她將他貼了隱身符抗回去。

靠近岸邊的水其實不深, 約麽到人的腰間, 但是河水是流動的很快就把人沖遠了, 燕除月眼睜睜地看著祝雎也不掙紮, 就這樣淹在水裏飄遠了。

燕除月又重新埋進水裏, 從之前來看,他以前完完全全就是個凡人沒有修煉過,雖然有了龍形, 卻沒有龍的力量。

祝雎感受著胸腔裏逐漸變得沈重而壓抑,在水中漫無目的地漂浮著,如同在黑暗中爬行,窒息的感覺很快將他縈繞。

燕除月消失這麽久,就是為了給他買香囊麽?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燕除月是不是還愛著他?

他攥緊了香囊,在心中默默數著時間

數到十的時候,突然感受到一股熱源,他在水裏睜開眼,艱澀的移動著視線,果不其然看見水裏的燕除月。

她的衣裙在水裏漾開,如同夜裏盛開的幽曇,水中的神仙。

祝雎露出一抹笑,一連串的泡泡吐了出來。

他衣裳上沾染的血液也慢慢地暈染開,河水毀去一切痕跡。

燕除月嘆氣又無可奈何,費力拉起他上了一艘沒人的小舟。

祝雎躺在舟上,頭發徹底散開了,和著身下積了一大灘水成了飄逸的姿態,他呼吸微弱,燕除月靠在蘭舟看著不對勁,“宿不秋……”

她一探呼吸,嗯……氣兒都快沒了。

燕除月趕緊將手捏住他的下頜,但他死活就是不張口。

“宿不秋,還能聽見我說話嗎?”

燕除月說著,還沒等他能不能做出一點反應,就將手貼著他的唇縫伸了進去,強勢破開他的齒關,看看有沒有塞入泥土堵塞呼吸道之內的。

他的口中是一片溫暖,比他的身體有了不少活氣,燕除月稍微放下心來,“還是熱乎的。”

隨即打算按壓他的胸膛。

祝雎喉結上下滑動,舌尖抵著柔荑。他的視線重新聚焦,刀子一樣釘在她身上,“你剛剛去哪裏了。”

燕除月的手還未來得及拿出來,他說話間喉結震顫,溫涼的嘴唇觸碰著她的指尖,讓她感到異樣。

她連忙把手抽了回來。

燕除月解釋道:“遇見了一只琵琶鬼。”

“一個靠人許願收取人命的琵琶鬼。”燕除月說著突然想起,琵琶鬼說過祝雎好像許了願。

她覆說道:“如果你想許願的話,我帶你去安樂鎮盡頭,那裏的日出日落割斷陰陽,可以上雪原,還有天問碑與姻緣石……”

“重要的是有大椿,上面掛滿了紅綢許願,那裏是願望最容易實現的地方。”

正好她要去稷水盡頭的衣冠冢,離安樂鎮也不遠。

祝雎慢慢坐起來,睫毛濕漉漉的,眼尾暈染著一抹紅,他的眼中倒映著天上月和眼前月,良久,他下巴微擡。

“你說過帶我看燈……可是半路你就跑了,我不太想相信你。”

燕除月會騙人的,她總是突然出現又消失。祝雎靜靜地看著她,手中香囊裏的東西狠狠硌著他的掌心,又酸又痛。

燕除月膝蓋曲起,將手肘放在膝蓋上,手掌撐著臉,手指動著輕輕敲著側臉,“那我們約定好吧……”

“我消失一次,你若願意找到我,那到時候我就送你一樣東西。你瞧,我不是給你帶香囊了嗎?”

祝雎一臉認真地思考著,也不是不行……下一次燕除月再失蹤,就向燕除月索要她的愛吧。

只是可惜了,這次不能提出呢。

“但是——”燕除月坐直了身體,搖了搖手指。

祝雎疑惑地看著她,她道:“如果下次你壓抑不住你的劍的時候,一定要記得告訴我。”

“可以嗎?”燕除月接下扣在腰間的玄度劍,“可以的話,我教你靜心咒,就物歸原主了。”

她運劍的時候就發現了玄度劍被封印住了,還用的是血咒深深的烙印在上面,她也是知曉祝雎抽骨鑄劍的排斥,產生排斥的時候最好要有人在旁邊疏導。

祝雎垂下眼打量她手中捧著的白玉劍,又將視線慢悠悠的從她身上掠到她的臉上。

他盯著燕除月的眼睛,慢吞吞道:“為什麽要把劍還我。”

燕除月烘幹二人身上的水,留下河水淡淡的水腥氣,他身上沒有多餘的傷,但是原本的傷口又裂開了。

“這是你的東西啊。”她聽祝雎的話有些好笑,連這清涼的夜色也溫暖起來,月光薄薄的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了一層神性,顧盼生輝。

祝雎嘴角天生上翹,在背光處也看不出他是什麽神情,原是燕除月膩了呀。

他的手搭在劍上,玄度劍就像遭到了什麽奇恥大辱一樣,拼命的抖動著,劍身甚至若隱若現的出現了裂紋。

“罷了罷了。”燕除月趕緊伸手攔住了,她竟沒想到劍主與劍的排斥居然如此之大,“還是先留在我這裏吧。”

燕除月將劍收在懷裏,輕輕摸了摸,“不疼吧?”玄度的劍柄委委屈屈地貼著燕除月的脖子。

燕除月這一觸碰,讓祝雎渾身都僵住了,好半晌他才艱澀道:“不疼。”

她有些詫異,祝雎心思敏感,他突然不肯出聲了,嘴唇緊抿著。

他再一次意識到燕除月對他的劍是無限的溫柔,還替它洗滌過劍身。

難怪他的劍說有人愛它,這就是愛了?蠢東西。

燕除月將目光移到他腳上,淤傷更嚴重了,裏面的骨頭原本就是勉強接好,一再惡化下去怕是要留下難以根治的腿疾。

“你沒遇見什麽危險吧?”燕除月問道。

她抱著手搖了搖頭,“你這腿怕是拖不得了,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老是給自己弄的一身是傷,回去怕也成問題。”

祝雎定定地看著她,收回了腳,他岔開問題:“你不想知道我許什麽願?”

“別打岔。”

燕除月上手摸了摸他的骨,冰涼的體溫傳在她的手上,而他腳踝骨受傷的地方高高的腫起,在他身上出現破壞他的原本的謫仙意。

剛好被裙子遮住了一點,一直沒發現。

燕除月按了按,篩選他疼痛的範圍,祝雎的手被裙子遮住,他摳著身下的小舟,擡起頭眼也不眨地盯著她:“使點勁吧。”

燕除月手一頓,又按了按,祝雎勾起了唇角。

燕除月:“那這裏就是疼了。”

畢竟祝雎是越痛越愛,他一說這話,就知道是有痛覺的。

她擡起頭,認真的盯著祝雎:“不要再折騰你自己了,你不自愛,如何能平安活下去呢?”

他嗤笑到,眼中含著冰冷,“有人期待我活下去嗎?”

燕逐月也盤腿坐在蘭舟上,脫去了他的鞋襪,他的腳冷白滑膩不似活人,祝雎側著頭困惑的打量著她,張了張口想說話。

“女子的腳看不得,你又不是。”燕除月提前把話說了堵住他的話頭。

他雖穿著一身女子的衣裙,頭發披散下來有些軟媚,但沒有發髻的堆疊,在夜色下,可以看出他深邃的眉眼在陰影裏顯得冷硬。

她用自己的裙子將將他的腿蓋住,將手搭在上面,用靈力溫暖著他的冰冷的腳。

祝雎帶著譏諷:“在你眼中,我的傷是不是很醜,所以你不忍直視。”

燕除月看著遠處水中的彎月,在蕩漾的水中而顯得搖擺,她輕輕道:“我……可能是心疼罷。”

祝雎眉宇間的譏諷短暫的停滯住,隨之而來的是劈天蓋地的懷疑,一度讓他失控,但裏面卻隱秘地生長出芽兒,讓他在安寧中溺斃。

“心疼?”

祝雎感受到天道對他莫大的嘲諷,可他竟然願意相信燕除月泛濫的慈悲。

越是癲狂,越是平靜。

他壓制住拉著燕除月一起溺斃的思緒,他突然問道:“你知道我向琵琶鬼許了什麽願嗎?”

燕除月嗅到了一絲不平靜。

“願望是心心念念,是求之不得,是放之不下,很多時候是一個人藏著的期盼,這是你的秘密,我不願窺探。”

“哈……還真是‘君子’做派啊。”

“你若是成功了,那麽琵琶鬼自己就會取你性命。”燕除月接著道。

“你的願望……”燕除月想起琵琶鬼說的話,祝雎應該是許了願的,只是琵琶鬼一時半會兒實現不了。

“你猜一猜。”

“應該難以實現吧。”燕除月應他所求緩緩說道:“世人求神拜佛,求安穩,求姻緣,求財運,那……你又求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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