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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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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

彩玉輕笑:“奴婢謝過王爺”

我見她笑的開懷,不由問了一句。

“如今不怕本王了?”

彩玉一楞,隨即又道:“相爺說過......王爺是最好相與的人”

我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彩玉,你可知相爺為何這樣誇獎本王?”

彩玉眨了眨眼,順著我的話問了一句:“為何?”

“因為情人眼裏出西施”

“......”

我樂呵呵的看著彩玉滿臉通紅,告退的話也沒說,便奔出了房門。

雪夜過去,冬日晴天最是難得,此時不出去逛個閑街,就枉費本王這個富貴閑人的名頭。

我披了件墨狐皮的大氅,手裏又捏了把玉骨素面兒的折扇,搖搖晃晃就出了府門。

雪厚厚積在地上,見了太陽也化不開,麂皮靴踩在上頭咯吱咯吱響。

我幼時很愛這個動靜,每逢宮中下雪時,都在禦花園裏瘋跑著踩雪。

如今身上帶傷,瘋跑也有失體統,於是只得一步一步踩下去,細細聽這個動靜。

及至一路走到棋盤街,我才過了這個踩雪的癮頭。

臨近年下,四處都是買字買畫買對聯的人,棋盤街又常年有秀才舉子賣字賣畫賣對聯。

我看著眼前人頭攢動的棋盤街,心裏頓時高興起來,覺得這才年節該有的樣子,熱熱鬧鬧,忙忙亂亂的。

於是擡腳跟著人流進了街面,我今日出門,倒也不全是為了閑逛。

還是有兩件正事要辦一辦的,頭一件就是陛下交下的差事。

梁管家說近日棋盤街的舉子賣字成風,其間有幾個出類拔萃的,寫字有風,做人有骨,很有些雅名在身上。

本王今日來,就是為了看看這些賣字賣出了名聲的舉子,若真有質素尚可的,也好在春闈時留心。

還沒走到街中,便見七八個人圍住一個書畫攤子,人多口雜吵吵嚷嚷。

我抱臂站在外圍,聽了一耳朵這些人在喊什麽。

站在最前頭的大個子說道:“何兄,那張尤二人的書法丹青都不如你,卻屢屢把你排擠到街口來,你也肯吃虧,若是我......”

那位站在攤子裏的“何兄”,聞言擺了擺手笑道:“無妨,哪裏賣都是賣,無非是掙個一餐兩飯,何苦同人起幹戈”

何兄這話說的和氣,那大個子卻是個心小的。

“那怎麽能一樣?街尾茶樓棋館裏坐著的都是朝中大儒,聽說今日顏公葉相也是來了的,若能得了他們二位的賞識,即便一考不中,日後也能拜入他們二位門下,前程自然就有了,你在這裏賣字,人家也瞧不見,寫的再好也無濟於事啊!”

何兄笑笑,仍是搖頭:“既讀了聖賢之書,便不該行諂媚奉迎之事,胡兄莫要再勸”

話至此處,那大個子長嘆了口氣,拂袖便往街尾走去了,似是不滿這位何兄的冥頑不靈。

我往前走了兩步,同這位何兄搭話:“先生怎麽稱呼?”

何兄一拱手:“不敢當先生之名,小人姓何名燕,表字雲之”

合燕......?

我聽罷這名姓,一時怔楞起來:“合燕?哪個合,哪個燕?”

“何問燕歸來的何燕”書生笑著答話。

我則長長“哦”了一聲:“乍一聽......卻像個姑娘家的名諱”

何燕點了點頭:“小人出身鄉野,家父家母不大識文斷字,只說小人出生那日,梁間飛來一只金燕盤桓,便替小人取了這個燕字”

我點點頭:“原來如此,方才聽聞先生書法丹青俱美,不知可能求先生一副扇面兒?”

說罷,我便將手中的玉骨折扇遞了出去。

何燕小心接過,感嘆道:“小人畫技粗陋,恐糟踐了這玉骨扇,公子用此扇定是不缺銀兩的,不若再往街尾走走,有幾位擅丹青的老學究,借他們筆墨畫這扇面兒,想來更穩妥些”

我搖頭,從袖間拿出來一錠銀子。

“不妨事,你畫,也不必畫旁的了,就畫一只飛出宮墻的燕子”

何燕見我這般堅持,便沒有再推拒,當即磨墨潤筆,撐開了扇面就要做畫。

我垂眸看著他筆鋒走向,自第一筆落下,便知他這手畫技是童子功出身。

既然幼時在鄉野之中,不去學耕種農桑,反而去練丹青書畫。

這人嘴裏也是沒實話,也是可惜了這個名字。

宮墻飛燕之圖不算覆雜,扇面兒也不過兩個巴掌大小,歷來畫鳥獸就以求神為上。

何燕落筆生魂,不過片刻就成了佳作,我接過扇面,迎風扇了兩下,將墨痕呼幹。

之後也不願再與他攀談,轉身便要離去,不想這何燕卻開口道:“公子留步”

我回眸看著他,何燕輕笑著一拱手:“這飛燕之圖雖好,可獨燕孤飛太過淒楚,我觀公子也是愛書慕畫之人,不若提下一首詩詞在旁,以伴這飛燕振翅”

他說這話或是一番好意,可我聽在耳中只覺刺心,於是搖了搖頭,並不接他遞來的筆墨,轉身離去。

一邊走一邊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棋盤街,輕聲道:“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這詩從不該由我來提,自有人陪這飛燕扶搖,免她魂無可依,死生苦楚。

我將折扇收入袖間,預備回府以後交給梁管家,叫他差人送到邊關去。

上次我同葉崇然小坐過的茶樓就在眼前,我進了茶樓點下兩碟子點心並一壺熱茶。

預備臨時當一回耳報神,細細聽著樓中茶客的閑話瑣碎,看看能不能聽到有什麽出類拔萃的舉子之流。

也好將名姓記個大概,免得春來監考時兩眼一抹黑。

不想這一坐,沒聽來幾句正經話不說,還等來了一位故人。

那故人匈奴兒面貌,肩寬腰窄,步態挺拔,灰綠眸子垂在濃眉之下。

一襲墨藍長衫,頸間圍著整張銀狐皮,束發的銀冠上嵌著幽藍的貓眼兒寶石。

這扮相依常人來看,不是異國王孫,就是關外富商。

哪裏還有我初見他時那份落魄?

我捏著茶盞不願再看,可等人自顧自坐到我對面的時候。

我就知道,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它就不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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