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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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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決心

驚雷似地, 轟響在沙琳娜耳中,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側眸望去。

顧衍孤身一人, 立在不遠處的宮墻下,朱紅的墻漆襯的那一抹明黃的龍袍火焰一般耀眼。

他擡腿,緩緩向沙琳娜走來, 行動間衣擺搖曳, 赤金繡線織繡而成的猙獰金龍在光線的映照下華光閃爍, 威嚴畢現, 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直教人不敢直視,心生臣服。

他停在沙琳娜身畔, 狹長的丹鳳眼微微垂斂著, 令人看不清眸中的情緒,但那緊抿的薄唇,卻多少透露出了他此刻翻湧的怒意。

沙琳娜不敢再看,強自忍住了抽泣, 垂下頭去。

“你在這裏做什麽?”

顧衍垂眸望著沙琳娜,沈聲問著。

“我, 不, 奴婢有些事, 向葉青大人求助。”

沙琳娜輕聲答了。

顧衍面色更加陰郁了起來, 微微俯身, 視線與沙琳娜齊平, 望著她的眸子,

“有什麽事, 是朕不能替你擺平……”

他直起身來, 望向葉青,視線在他面上掃視了一圈,

“……卻要去求旁人的?”

“……”

沙琳娜微微顫栗了一瞬,緊張地擡眸看向葉青,卻見他從容一笑,看向顧衍,淡淡地,

“些許微末小事,豈敢驚擾陛下。”

葉青說罷,竟望向沙琳娜,柔聲安慰著:

“你且安心,萬事有我。”

繼而轉向顧衍,輕施一禮,

“事態緊急,請容微臣先行告退。”

顧衍眸中黯了一瞬,儼然就要發作,沙琳娜駭極,生怕因自己牽連了葉青,急急跪伏在地,向顧衍解釋著:

“陛下,都是奴婢的錯,是奴婢私自向葉大人求助的,葉大人也是救人心切,您千萬別怪罪他,他……”

“你維護他?”

顧衍垂眸,望向沙琳娜。

“奴婢……”

沙琳娜話音未落,就被顧衍猛然捉起手臂一把拽起身來,往議政殿拽去。

“陛下……陛下您……”

沙琳娜急的淚如雨下,被拉的踉蹌前行,腳踝痛的鉆心,幾欲昏厥,只得去撥他的手。

她的反抗令顧衍更為惱怒,回眸望來,卻見她手中還捉著男子的方巾,登時紅了眼尾,一把扯過那方巾拋在地上,俯身抄起她的膝彎將她打橫抱起,闊步往議政殿走去。

葉青神色亦難看了起來,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漸漸握緊了扇柄。

他緩緩走上前去,俯身拾起那塊被沙琳娜揪的皺巴巴的方巾,抿了抿唇,眸中劃過一抹殺意。

良久,他才將那塊方巾放回了衣襟裏,轉身離去。

而顧衍則一腳蹬開了議政殿的大門,抱著沙琳娜跨進了殿內。

“都滾出去!”

他低喝,將沙琳娜拋在坐榻上。

宮人們見狀,都忙不疊地匆匆躬身退去,乖順地闔上了殿門。

偌大的坐榻上堆疊著錦繡軟墊,沙琳娜委身其中,淚花兒止不住地滾落腮邊。

她強撐著想要坐起身來,腳踝卻痛到麻痹,幾乎整條小腿都失了知覺,根本動彈不得。

還未待她撐坐起來,顧衍便已扯松了領扣,俯過來緊緊擁住了她。

“陛下……唔……”

沙琳娜駭然推拒著他,卻被他用力擭住下巴掰過臉來,狠狠吻了下去。

那樣強勢的侵略她根本抵擋不了,節節敗退,潰不成軍。

“別這樣……”

沙琳娜哭著,

“我害怕。”

“怕什麽?你不就想要這個麽?”

顧衍怒極,扣住了她的手腕,

“一天都閑不住是麽?一眼不看著你,就去找別人麽?嗯?”

“我沒有……”

沙琳娜徒勞哭泣著,卻被折成了更屈辱的姿勢。

“他有什麽?嗯?他有什麽是我給不了你的?”

顧衍質問著,迫使她轉過臉來看著自己,

“為什麽不來求我?”

“陛下……”

她想求饒,但這個稱呼似乎惹惱了他,攻勢更甚。

沙琳娜幾欲昏厥過去,只得示弱,淚眼婆娑地望著他,支離破碎地哭著:

“顧衍……我疼……我腳踝疼……”

顧衍滯了一瞬,眸中漸生一絲清明,垂眸看向她的腳踝,果見紅腫可憐。

他抿緊了薄唇,闔眸擁緊了她,盡快放過了彼此。

良久,顧衍起身,瞥了一眼蜷縮在那裏的沙琳娜,淡淡丟下一句,

“即便是貶為宮女,你也休要有到了年紀放出宮去的念頭,你既是我的女人,便永遠都是我的女人,哪兒也去不了。”

他俯身,望著沙琳娜的眼睛,一字一句,

“更誑論接觸別的男人。”

說罷丟下沙琳娜,轉身拂袖而去。

偌大的議政殿內,霎時便只剩下沙琳娜一人。

她伏在軟墊上,嗚咽哭泣著,只覺得痛極了,也不知是腳踝痛的,還是心中痛的。

天色一點一滴地暗了下來,並沒有宮人進來點亮燈燭,也沒有人理會她,只有那桌案前對立的兩盞紫金仙鶴的香爐裏裊裊香煙在空氣裏飄散著。

沙琳娜面上的淚痕早已幹涸,睜眼茫然地望著寶頂,只覺得一顆心擰著生疼,似乎在一點一點地涼下來,漸漸心如死灰。

原來……

在他心裏,

她真的就只是個玩物啊。

她闔眸,流盡了最後一滴熱淚。

沙琳娜強撐著坐起身來,摸黑拉過衣裳胡亂穿了,汲上繡鞋,沿途撐著物件兒挪出議政殿。

殿外仍候著宮人,但都同泥胎木偶一般,見了她也沒有絲毫反應。

她垂下頭,繼續撐著白玉欄桿拾階而下,緩緩走遠。

她並沒有回浣衣局,而是沿著冗長的甬道,撐著墻壁艱難往禦膳房挪去。

禦膳房燈火通明,正忙活著各宮的晚膳,沙琳娜挪到的時候,正碰上提著食盒往外走的檀兒一行人。

檀兒遠遠瞧見了沙琳娜,駭地低呼了一聲,趕緊將手中的食盒托給了相熟的小宮女,急急跑過來攙住沙琳娜,

“這是怎麽了?怎的弄成了這般模樣,可是那郁晚晴欺負你了?”

檀兒紅了眼圈兒,急急上下檢視著,

“可傷著哪裏了沒有?”

沙琳娜搖搖頭,啞著嗓子,

“沒有。”

檀兒忙攙著她往旁邊僻靜的柴房去了,尋了個板凳兒扶她坐下,關切問著:

“可吃飯了沒有?我去給你端些吃食來。”

“不吃了。”

沙琳娜伸手拉住轉身要走的檀兒,手上卻沒什麽勁兒了,險些將自己拉了個踉蹌。

檀兒趕忙回身扶穩了她,蹲下身來望著她,

“究竟怎麽了?”

沙琳娜面色慘白,豆大的汗珠兒自額際滴落在地,砸出一朵朵晶瑩的小水花兒來,她抿了抿唇,似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終是開了口。

“檀兒。”

她伸手握住檀兒的手,

“我知道你待我好,我在這宮裏,也就認得你一個人了,我只能來求求你了。”

“究竟怎麽了?你別嚇我啊。”

檀兒也急的紅了眼眶,握緊了她的手。

“我不想再待在這裏了。”

沙琳娜低低說著,湛藍的眸子盈滿了淚水,

“我知道你是葉青的人,可你能不能別告訴他。”

“……”

檀兒楞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應答。

沙琳娜見狀,眸中細碎的光漸漸泯滅,慢慢死寂一片。

她垂下頭去自嘲笑笑,拍了拍檀兒的手,

“罷了,只當我沒說過罷。”

她撐著板凳站起身來,扯出一根木柴,撐著身子往外挪去。

“我幫你。”

檀兒忽地喚住她。

沙琳娜回首,卻見檀兒也落下淚來,檀兒抹了抹臉上的淚珠兒,深吸一口氣,上來攙住沙琳娜,

“如今咱們也不在一處,若主子問起,我只作不知便是了。”

“檀兒……”

沙琳娜淚水洶湧而出,伏在了檀兒肩上。

“沒事的。”

檀兒拍了拍她的背脊,輕聲安慰了半晌,才將她扶坐在板凳上,

“但咱們得從長計議,起碼得等你的腳踝好了能自如走動才行。”

“嗯。”

沙琳娜點點頭。

“那我去給你端些東西來吃,然後你先回浣衣局蟄伏一段時日,其他的我去替你操辦。”

“好。”

沙琳娜乖順點頭,她知道檀兒久在宮中,法子自然是比她要多的,既然信了她,便全然相信她好了。

檀兒也不再多說,轉身去後廚端了碗熱氣騰騰的面條來,捧到沙琳娜手裏,

“快吃罷,吃了我攙你回去。”

“嗯。”

沙琳娜輕聲應了,執起筷子夾起煎的兩面金黃的荷包蛋,輕輕咬了一口。

檀兒則解了她蓬亂的發髻,掏出一只小木梳輕柔替她梳順發絲,細細挽成了雙垂髻,又替她整理好了衣衫,這才於一旁的板凳上坐了,

“你打算去哪兒呢,家裏還有沒有人,有地方去麽?”

沙琳娜搖搖頭,擡眸望向檀兒,

“父母俱亡了,也沒有旁的親戚。”

“那你一個姑娘家,能去哪裏呢?”

檀兒蹙起眉頭,很是擔憂,又試探問著:

“其實我覺得主子似乎愈發在意你了,不若你就留在葉府,好歹有處棲身之所。”

沙琳娜執筷的手頓了頓,垂下眸去,淡淡地,

“葉府同皇宮,又有什麽區別呢?不過是換個牢籠罷了,葉青同顧衍,也沒有什麽分別,我於他們,都只不過是一時興起的玩意兒罷了。”

檀兒豈會不懂她的感受,從小到大,她也是這麽孤苦伶仃地過來的,從未有人正眼兒瞧過她,就連主子也不過將她當做一個物件兒罷了。

只有沙琳娜,在這吃人的深宮之中,給過她一絲溫暖,在危急的時候伸手拉過她一把,將她平等地當做一個人來看待。

這樣內心溫暖如光一樣的人,她怎能任她泯滅。

檀兒抿了抿唇,安慰似地,

“不著急,你想好了去哪裏,咱們再想法子出去。”

沙琳娜有些傷感地擱下面碗,環抱住自己的膝蓋,紅了眼眶,

“其實,我挺想回西域的,那兒有我所有美好的回憶,那裏才是我的家啊。”

“要出關麽?恐怕有些難。”

檀兒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望向沙琳娜,

“過幾日會有胡商來京城貿易,若是能加入商隊,或許可以帶你回西域去呢?”

“當真麽”

沙琳娜且驚且喜,但轉瞬又頹然伏回了膝上,

“可他們怎麽肯帶上我呢。”

“商人圖利,我且去找他們商談,多給些錢便是了,我從前是掌事大宮女,這些年也很攢了些體己。”

“那怎麽行,那是你的體己錢,萬不能……”

“嗐,我哪兒有地方花錢呢,我也沒有家人,無處可寄。”

檀兒說著拉過沙琳娜的手,誠心誠意地望著她,

“咱們都孤苦伶仃的,只當你是我妹子罷,替我飛去那廣闊的天地恣意生活罷。”

“檀兒……”

沙琳娜很是動容。

“沒事兒,錢沒了再攢嘛,再說了,成不成還兩說呢,且等我消息罷。”

“要不你也同我一齊走罷,咱們一起去西域,好不好?”

沙琳娜拉著檀兒的手,誠心問著。

檀兒搖搖頭,撇過臉去,

“咱們一齊走動靜兒太大,只怕到時候一個都走不脫了。”

“……”

沙琳娜知道她說的有理,也只得垂下頭去。

默默半晌,終是檀兒先開了口,

“快回去罷,晚了怕人起疑,這幾日你便好生養傷,韜光養晦,切勿出什麽岔子惹人矚目。”

“好。”

沙琳娜輕聲應了,由檀兒攙扶著緩緩往外走去。

夜涼如水,月牙兒彎鉤似地掛在天際,兩人相攜著踏過了每一塊地磚,緩緩穿過數條甬道才回到了浣衣局。

“且歇著罷,這幾日咱們便別聯系了,避避嫌,回頭有消息了我來尋你。”

檀兒將她送到門口,低低囑咐了幾句,這才轉身匆匆往禦膳房去了。

沙琳娜心緒翻湧,在門口枯立了好大一會兒,才扶著墻面往浣衣局裏挪去。

院兒裏收拾木盆的小玉遠遠瞧見了,趕緊擱下手裏的活計在圍裙上擦幹了雙手迎了上來,伸手攙住沙琳娜,關切問著:

“娜娜姐你怎麽才回來呀?吃了沒有?我給你留饅頭了。”

小玉攙著她,只覺得她步伐教白日裏更艱難了,不禁往她腳踝望去,

“怎的傷勢更壞些了?”

沙琳娜安慰似地沖她牽起些許笑容,

“沒事,許是路走多了些。”

“你肯定是求情去了罷,你心真好。”

小玉忽然稱讚著,惹得沙琳娜心下一驚,擡眸看向她。

小玉見她如此驚詫,抿唇笑笑,

“先前看你那麽著急的跑出去,便猜到你是去替她求情了,方才出宮采辦的小太監回來告訴我們,她已經被人救走了,便知是你的功勞了。”

沙琳娜聞言,也不欲多解釋,只是垂下頭去看著腳下的路,

“人沒事就好。”

“嗯。”

小玉點點頭,忽地想起什麽來,有些犯難地望著沙琳娜,

“先前你不在,太後宮裏的掌事公公來過呢,說是命你明兒去禦花園伺候,可是你腿腳壞成這樣,可怎麽去呢?”

沙琳娜聞言,很是疑惑,

“命我去禦花園伺候?伺候什麽?”

“說是太後娘娘精心培育的幾盆蘭花兒開了,明兒要邀眾人去賞花呢。”

小玉說著皺起眉頭,

“說來也怪,慈寧宮那麽多宮人,做什麽巴巴兒地單要了你去伺候呢?即便真的是人手不夠,也大可讓內務府派人去吶。”

說著小玉擔憂地看了看沙琳娜的腳踝,嘆息一聲,很是無奈,

“我們都稟明掌事公公說你腿腳不便了,可他還是命你明兒非去不可呢,不然就是違抗太後娘娘的懿旨了。”

沙琳娜心下冰涼一片,自知或許又是那郁晚晴不肯放過她,又要鬧出什麽幺蛾子來。

但她如今也別無他法,若是抗旨不尊,又不知要惹出多少風波來。

還是去罷,大不了逆來順受,任她出出氣便是了,無論如何也得捱過這幾天才是。

如此想著,沙琳娜便心下坦然多了,隨著小玉進屋洗漱安歇。

次日清晨,天才剛蒙蒙亮,便有小太監來浣衣局催促沙琳娜。

沙琳娜無法,只得起身梳洗,換上宮女的制服,強忍著腳踝的疼痛,隨著小太監一齊去了禦花園。

掃灑歸置了許久,直到晌午,太後一行人才緩緩轉進了禦花園。

烏泱泱地一群人,遠遠地簇擁著太後往沙琳娜這邊擺著各色蘭花的展臺走來。

郁晚晴殷勤托扶著太後的手臂,嬌聲同旁邊的人講解著沿途的各色繁花,眾人時不時的駐足觀賞,嘖嘖稱奇。

漸漸地,一行人走近了蘭花展臺,宮人們皆恭順地躬身而立,垂下頭去。

“百勝將軍,您瞧,那株便是太後娘娘最得意的天香蘭了。”

【作者有話要說】

顧衍:你沒完了是麽

作者君:略略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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