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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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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哭了

禾清月回了趟娘家算是把二老安撫好了,剩下在王府的日子,她就要自己過了。

回王府的路上,沈訣回憶著侍郎與他說的話。

“我本不願讓小女嫁給王爺的,可聖旨難違,歡歡又懂事不讓我為難。”

“如果可以,我只想讓歡歡選她喜歡的人,幸福安穩的度過一生。”

“今日見到王爺,知道王爺是個品行端正的好兒郎。所以王爺就算是不喜歡我女兒,也希望王爺可以保小女一世安康。”

侍郎說話還是有水平的,先是說二人是聖上指婚,並非兩情相悅,又說禾清月不是貪圖富貴有意為之,更是一眼看出他不喜歡禾清月,但女兒嫁給他實屬無奈之舉,望他善待。

如此能說會道,一針見血,難怪那老狐貍不重用他。

當時在侍郎府中,他是怎麽回答的來著,好像是說,“侍郎多慮了,我很喜歡清月,此生有她為妻,是我一生之幸。”

心真不真不知道,話聽起來倒是真的很,總之侍郎聽了這話之後連連說好,對他更是青睞有加,很是滿意。

回憶至此,沈訣視線落到禾清月身上,輕聲喚,“歡歡?”

“嗯?”禾清月下意識應了一聲。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王府。

沈訣牽著她下了馬車,接著問道:“是你閨名?”

禾清月落地站穩,解釋道:“是我的字——尋歡。”

尋歡……

沈訣牽著她的手沒有松開,似是因為在思考,故而失了神。

禾清月悄悄把手抽走,又被他緊緊抓回,猶豫半天,緩緩開口:“還是清月好聽。”

“嗯???”

他就這麽牽著人進了府。

“禾清月,我說過的,王府沒有那麽多規矩。我們是夫妻,你可以隨意喚我的名,或者是我的字。”

禾清月被這麽牽著,已經不太能思考了,眼睛直盯著相牽的手,無意識去問:“王爺的字是什麽?”

他停住步子,輕笑一聲,轉過來彎腰附身,眼睛與她平視,鄭重的回道:“子煜”

禾清月看著他的眼睛,水盈盈的,又在裏面看到了自己,呆呆的重覆了一遍,“子煜…”

“嗯,是我。”他又笑。

禾清月心都空了,原來那樣兇的人笑起來也是溫柔如春風化雨般的。

可她又落寞下來,說這些平起平坐的話,是他的真心實意也好是他的虛情假意也罷,結果不會變的,因為位置不同。萬事還是要臣服於他。他的心情影響著別人的心情,甚至決定著別人的命運。

禾清月低聲道:“我記住了,能先把手松開嗎?”

沈訣忙松開手,關切道:“弄疼你了?”

“嗯……”禾清月揉了揉手腕,到底是習過武打過仗的人,手勁就是大。

沈訣為自己的沒輕沒重感到慚愧,想給人揉一揉又怕控制不好力度再把人弄疼了,故而把伸出的手又收了回來。

他又找了個理由,說道:“今晚一起用膳吧。”

禾清月有些為難的樣子,最終還是說出口,“我有些累了。”

“也是,今日舟車勞頓,是我考慮不周。先去歇息吧,等廚房做好吃食我去叫你。”

“好。”禾清月依舊行了個禮,沈訣本想從即日起就制止她行禮的,但人離開的太匆忙了,他都沒來得及。

禾清月沒有讓任何一個人跟著,亦梨也沒有。

她撲在床上,覺得好累啊……不是身體,是心累,頭悶在枕頭裏,思慮道,“這麽著急幹嘛啊,也太突然了。”

一個兩日沒給過你好臉色的人,突然對你好,任誰都猜得出來是為什麽吧。

侍郎那樣的人才,老狐貍不用,他沈訣可是要用的。

禾清月翻了個身,望著帷幔,嘟囔一句,“都被我一眼看穿了。”又合了眼睡過去。

亦梨來叫人的時候禾清月實在不想起身。

既然王府沒那麽多規矩,那她又何必再端著,既然看透了他的心思,那她又何必再裝著。

“告訴王爺,我實在是乏了,起不來身,晚膳就不用了。”

亦梨轉述完後,沈訣只是點了點頭,也在思量著什麽。

之後的三日,禾清月有意避著他,沈訣也是公務繁重,被多次召入宮中,雖也不忘買些時興的玩意帶給禾清月,但兩人見面的機會實在是少。繞是他想同禾清月好好談談也是脫不開身。好不容易閑下來,宮裏又擺了宴邀他去吃酒,推辭不過便喝上兩杯就回了。

月上柳梢頭,沈訣剛進府就被禾清月看到,她轉頭就躲。

沈訣喊她,她腳步沒停,走的急快,他大跨兩步才趕上,站到人身前擋了去路。

“躲我做什麽?”沈訣眉頭蹙到一起。

禾清月見他表情不對,連忙扯謊:“我沒躲。是天晚了,我要睡了。”

天地良心,日月可鑒,她禾清月是第一次撒謊,實屬無奈之舉。

沈訣挑眉,一字一頓道:“好。我帶你去睡。”說罷就拉著人走,不管禾清月怎麽掙紮。

地點不是旁處,正是禾清月正睡的臥房。

她無話可說了,扯了下剛才因掙紮弄亂的衣袖,然後就站在那兒跟沈訣對峙,裝作氣勢洶洶的樣子。

沈訣雙手抱臂,看著她說:“睡吧。”

她一下又蔫了下來,偷偷打量他,看他沒有走的意思,便問道:“你不走嗎?”

他走過來,看著禾清月一點點變了臉色,自顧坐到床上,拍了拍被子,說:“我也睡這兒。”

誰知禾清月裝糊塗,拿過枕頭說:“王爺要是睡不慣偏房我們就換過來,我去偏房睡。”說罷便要走。

沈訣抓住她的手腕,一把給扯回來,壓到床上,枕頭滾落到了地上。

他的眉宇間有些冷冽,刻薄道:“你聽不懂話嗎?”

聽這話禾清月急了,她掙紮起身,“我要聽懂什麽?”卻被他死死扣住,動彈不得。

“你不是早就看出我的目的了嗎?躲著我不就是因為這個嗎?現在又裝傻?”他面露狠色讓人為之懼怕。

經他一說,禾清月直接無所謂的躺平不再掙紮。什麽嘛,耍我的。所以從一開始突然對我好的時候就是在試探我。

沈訣才沒有那麽蠢,他就是故意的,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有多聰明。

出乎沈訣意料的是,禾清月太聰明了,一眼就看出來了,還躲著他。

禾清月攤牌,如實說:“我不喜歡你,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你要真有本事,就去找我父親。”

禾清月這個腦子加上這張嘴啊,能把死人氣活。

沈訣倒是覺得有意思,“看來之前的膽怯也全是裝出來的?”

禾清月又不敢看他了,臉歪到一邊,沒底氣的說道:“沒裝,我就是怕你。我在王府能有什麽力氣和手段,你輕輕一扯我連動都動不了。”

沈訣起身坐到一側,又把她拉起來,“你倒是定位準確。”

名滿京城的才女,倒不是信口胡謅的。

沈訣伸手想把她額間的碎發撥開,被禾清月輕輕躲了。

他收回手來,不努反笑,道:“做個交易怎麽樣?”

他有自信禾清月會同意。就像她說的,在王府,她能有什麽力氣和手段,若換做交易還能有一個自保的機會。

可誰知禾清月厲聲說了“不。”

沈訣臉色沈了下來,“你應該說好。”

禾清月害怕但還是倔強的說,“不。”

“禾清月!”王府裏又多了個能氣瘋他的人。

反抗一次,第二次就沒那麽怕了,她不甘示弱的喊道:“沈訣!”

她學著那晚他用來壓迫她的法子,貼過來,死死盯著他道:“那是交易還是威脅?你要什麽?我能給什麽?我給了之後還能剩什麽?”

嫁入王府是皇命難違,她做好了囚於府中不得自由的準備。她試想過,萬一四王爺是個好相處的人呢,那她的日子就不會太難過。可是現在,他要用交易把她僅有的東西也換去,那日後,她就是一條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

一想到這兒,她又止不住的害怕,剛剛的氣力全無,威嚇全化成了顫抖,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湧。

“你位高權重不在我的位置理解不了我的難處。”她紅著眼睛搖頭,哽咽說:“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不該哭的,這不就是在他面前示弱了……

可她太想問一句憑什麽了。

憑什麽他們朝堂之上的事要用我的一生來爭奪,憑什麽人人都讚我才華橫溢我卻連自由都不得,憑什麽我作為一個女子就必須要歸附於丈夫過活。

她一邊想一邊抹眼淚。可有太多太多的憑什麽都化作眼淚往外湧,錐心刺骨,是如何也撫平不了的。

沈訣看她哭,也一時無言。說到底她是朝政的犧牲品。沒人問過她願不願意,就將她嫁到王府來,沒人在乎她的感受,就將她當成棋子隨意拋擲。若他沈訣願意,三妻四妾又如何?甚至胡亂找個合適的理由一紙休書甩給她又如何?可禾清月,卻只能歸順於他……

他先前從未站在她的角度看問題,甚至還覺得是自己受了委屈,禾清月是加害他的幫兇,可這場博弈裏,禾清月才是那個最無辜的受害者。

他伸手想去幫她擦眼淚,可他又有什麽立場呢?讓她哭的不就是他嗎?

禾清月哭累了睡過去,躺在床上,夢裏還念著,“為什麽……”

沈訣沒走,坐在床邊看著,心裏很不是滋味。

她睡的實在是不安穩,伸手似在抓什麽,不停的揮動,沈訣握上去,輕拍兩下,她這才停下。

沈訣喃喃道:“對不起,我好像總是把你弄哭……”

“是我心思不正目的不純,不理解你,還妄圖剝奪你。讓你擔驚受怕,惶惶不可終日。”

他一遍遍的道歉,但這根本撫平不了她的不安。

“清月,尋歡不好聽,也不吉利,日後還是叫清月吧。”沈訣摩挲著她的手背,不管人能不能聽到,他擅自下了決心。

禾清月的睫毛顫抖著,他伸手撫平她緊皺的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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