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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予她一場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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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予她一場好夢

徐離陵但笑不語。

他不信不切實際的承諾, 也早過了幻想假設成真的年紀。

鶯然倚在他懷裏,與他一同望日出。

本是很困的,可望著紅日如金、灑滿小城, 想到多年前曾有少年悠然灑脫地坐在這個窗臺上,忽然又不困了。

鶯然學著他的腔調,唱臨關小調。

起頭一句便唱錯了。她學不會臨關的口音, 唱得怪腔怪調。

她羞紅臉窩在他懷裏笑,徐離陵也笑,重唱第一句,一句一句教她。

學了第一段,他不教了。叫她去睡,日後再學。

鶯然拉著他,要他陪她一同上床歇息。

他摟著鶯然上床,手掌覆在她背上, 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撫著,輕哼著臨關小調。

鶯然窩在他懷裏, 聽搖籃曲似的, 很快入夢。



初夏至, 天越發熱。

鶯然每日睡在床上溫涼適宜,但起了床便覺熱。

徐離陵在後院種完花籽後,開始著手修繕府邸內的機關。

機關貫通整座府邸, 以靈力驅動, 開啟後冬暖夏涼, 甚為精巧。

不過所耗靈力甚巨, 徐離陵只修了主樓裏的。

平日鶯然也舍不得開,大多時候,還是拉著徐離陵到後院, 在池塘邊的小閑亭裏吹風。

池塘清理過,水清有游魚,重新植了荷蓮,因地下有靈氣滋養,這段時間已是滿塘粉綠。

躺在亭中躺椅上,任荷風吹拂,甚是愜意。

唯一讓鶯然覺著沒那麽舒服的,是徐離陵有時在他的躺椅上睡著睡著,就跑來和她擠在一處。

亭裏雖不那麽熱,但畢竟是夏日。二人衣衫單薄,身子貼著身子,十分燥人。

鶯然推他推不開,與他嬉鬧推搡一會兒,就趴在他胸膛上繼續睡,隨他去了。

因這段時間忙於種花和避暑,鶯然與徐離陵也鮮少出門。

感謝於先前金五兩送的儲物袋,鶯然一次能買不少米面糧油。

徐離陵把偏院收拾出來,鶯然覺著空著也是空著,想在裏邊種菜養雞。

那邊離主樓遠,又有機關墻隔著,不用擔心氣味,還能省靈石。

不過她和徐離陵都不會種。

有先前在懿王洲種地失敗的經驗,她與徐離陵商量時,頗為猶豫。

徐離陵:“想種就種,到時我來。”

鶯然眼眸發亮:“你知道如何種菜了?”

徐離陵“嗯”了聲,買了農具種子,讓鶯然去樓上午睡,他獨自去了偏院。

鶯然睡前脫衣,發現香囊裏的無隱芥子不見了,忙推開窗要喚徐離陵。

就見徐離陵正在偏院裏,讓喜伯和幾名無隱村民種地。

喜伯和村民吭哧吭哧幹活,他坐在屋檐下悠閑地翹著二郎腿。

好一副地主做派。

鶯然喊道:“懷真!”

偏院裏的喜伯和村民聞聲擡頭,笑瞇瞇地同她打招呼。

徐離陵不慌不忙地應聲:“做什麽?”

鶯然:“你就是這麽種菜的?”

徐離陵雲淡風輕:“嗯。”

喜伯幫聲:“我們在芥子裏待著悶,難得能出來看看外界,活動活動筋骨,還能幫上你們,我們心裏高興著呢。你可別說徐離大人,弄得大家都不高興。”

鶯然哭笑不得,嗔徐離陵一眼,不再多言。

接下來的日子,她每天都能看見不同的村民出來。在偏院種地、養雞,還有人跑到後院養不知從哪兒抓來的鯽魚。

徐離陵原先還會看著他們,後來懶得管,閑時就自己在府邸裏搗鼓那些老機關,或是來亭子裏和她擠一張躺椅,同她在躺椅上“小打一架”。

無隱村民自得其樂,鶯然與徐離陵過得也輕松自在。

偏院裏的菜長得很快,黃瓜結出小果的時候,無隱村民已習慣每天輪流出來溜溜。

喜伯同鶯然商量:“這府邸如此之大,可否將我們一部分人放出來,留在府裏做家丁?”

他蒼老的眼明亮而充滿希冀,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很期待在外面生活。

鶯然拿不定主意,睡前同徐離陵商量:“他們出來,是否對他們的身體會有影響?”

徐離陵:“你若同意,我便安排。”

鶯然驚喜:“你能讓他們在外面生活?”

徐離陵:“僅限於這片地。”

鶯然抱著他,親親他的臉,誇讚:“真厲害。”

徐離陵:“就只這般?”

鶯然面頰泛粉,傾身而上,一番折騰,被子都滑到地上。

晚上洗一遍身子,黎明時分又洗一遍,方得睡下。

沒多久,徐離陵將無隱芥子安置於二樓床邊的一處機關。

無隱芥子雖沒覆蓋府邸,但其中氣息不斷溢散而出,也能讓無隱村民在府邸裏多生活三天。

原本偌大一座府邸,許多地方沒能修繕,仍如廢墟。

有了無隱村民後,府邸漸漸完整,恢覆原有的精巧堂皇。

除了徐離陵不喜被打擾,正院未經允許不讓進,其他地方,都有無隱村民的身影。

真如請了一大幫家丁丫鬟的富貴人家似的,一個個也稱呼鶯然與徐離陵夫人、大人。

鶯然讓他們不必如此。

喜伯:“不這般,萬一有外人來,見了我這一大幫人,問我們是誰,您不好解釋。”

鶯然心道這就是個廢巷,哪會有人來呀。

不過她同無隱村民說不通,他們初次體驗外面的生活,玩得也高興,鶯然便隨他們去了。

左右她又不會真把他們當下人。

日子這般過,輕松如流水,眨眼到了七月盛夏。

鶯然與徐離陵再出門,才發現臨關城已易主。

如今城中隨處可見的是修士,而非魔道。

鶯然去雜貨鋪裏買新碗筷。

金五兩較之先前,神態都快活不少:“七日前玄道與魔道大戰,玄道已將魔道趕走啦!”

鶯然知道七日前有戰,那天晚上動靜很大。她被吵醒後,還想去看看情況。

但徐離陵道:“玄道與魔道打得很快,以臨關的情況,最多明早就結束。你現在去看,沒準兒還能看到他們的身子胳膊腿兒亂飛。”

鶯然想到那血腥的場景,打了個寒噤,埋進他懷裏繼續睡了。

這場戰果真在第二日黎明時分結束。

鶯然那天早上還起來看了日出,見凡人區皆不受影響,便沒多想。

未成想,那一場戰後,臨關城易了主。

徐離陵和小童去挑碗筷,鶯然在櫃臺前同金五兩閑聊:“那先前的魔道城主雪飛霜呢?”

金五兩瞇眼:“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什麽,所以不急著走?”

鶯然疑惑:“為何這般說?”

金五兩看出她不知,解釋:“雪飛霜原來是潛入魔道的玄道臥底!為了博取魔道信任,她不惜以身入魔,讓自己去理解魔道精神,以此讓魔道對她放下戒備,放了大量雲州大宗弟子入城。”

“此次玄道能奪回臨關城,她功不可沒!如今——”

金五兩頓住,摸著下巴道,“如今,她可能是在養傷?玄道奪回臨關後,臨關便由乙玄道一宗的新明峰主黃琰朗代管,她很久不露面了。”

鶯然“哦”了聲。

金五兩又同她說了些城中事:“乙玄道一派了許多弟子進駐臨關,如今乙玄道一的弟子已經暫管城衛巡邏事務了……”

“這兩日乙玄道一在盤查城中居住之人,要將魔修全部趕出臨關。你們去登記過沒有?沒有趕快去登記。”

“黃琰朗說了,亂世用重典。凡不在登記之冊者,一律當做魔修處置。”

……

鶯然將要緊的一一記下,待徐離陵買好碗筷,同他去往菜市買菜。

路上同他說起登記之事,面有難色:“姓名身份都還好說,若是問起咱們住哪兒,這可沒法兒交代。”

徐離陵:“不用去登記。”

鶯然:“那咱們豈不成了黑戶?”

徐離陵:“與現在有何差別?”

鶯然驀然笑起來:“是沒差別。”

他們不做工,也不怎麽出門。關起門來在廢巷裏過自己的日子,黑不黑戶無所謂。

鶯然腳步輕快,與徐離陵買完菜歸家。

一路走回廢巷,瞧見大花在巷裏四下張望,似在尋找什麽。

鶯然喚它:“大花!”

它一個激靈,貓眼轉了轉,躍上墻頭跑走。

鶯然蹙眉,心道大花這是幹嘛呢?神神秘秘的。

且細細回想,這段時間大花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活像成了大忙人,卻從不和她說去做了什麽。

鶯然表情凝肅起來,暗暗問大花:“你幹嘛去了?”

大花:“有事。”

鶯然故意激它:“什麽事?你該不會背著我接了神女的任務吧?”

“怎麽可能!”

大花言語充斥被懷疑的憤怒,“我這段時間都是為了你……”

它反應過來,話音戛然而止。

鶯然追問:“為了我什麽?”

大花猶疑須臾,道:“我正找人,待晚上回去跟你細說。記著,要避開你夫君。”

為何要避開懷真?

鶯然暗自疑惑,應下。

回家照常休息修煉、玩鬧吃飯,入夜沐浴後,徐離陵去收拾浴房、洗衣裳。

這是鶯然難得的獨處之時。

她借著到後院散步,等徐離陵一起上樓睡覺的由頭,和大花在屋後碰面。

見到大花的貓影,鶯然才發覺它有段時間沒在她面前出現過,以至於她都沒察覺到,它瘦了。

鶯然心疼地問:“你這段時間在為了我忙什麽,這麽辛苦?”

大花嘆氣:“是辛苦。”

考慮到待會兒徐離陵洗完衣裳就要和鶯然上樓睡覺,大花長話短說:“到臨關後,你們第一次出去采買時,我不是沒去嘛。那日我在附近巡視,發現了一只貓妖。”

鶯然驚奇:“貓妖?”

在懿王洲時,她只聽說過有妖,從未真的接觸過。

大花:“嗯,一只有千年道行的貓妖。它一直朝這兒看,沒多久你們回來了,她就跑走了。但那天晚上,它又出現了,化作人形朝這兒來。”

“傻狗睡得死沈,我上前去攔住它,問它來這兒要做什麽。它說,它來找它的愛人。我問誰是它的愛人。它說——”

大花頓住,瞥向鶯然,“它的愛人,是徐離氏的公子。”

鶯然楞了楞:“然後?”

見鶯然似乎沒有太激動,免了它勸慰,大花松了口氣。

它接著道:“我剛剛聽到的時候,嚇了一跳,暫時把它趕跑了。之後,我去和附近的流浪貓們打聽了一下它的情況。然後……”

“你知道嗎,我們貓是不太能認得出你們人族的臉的。也就是說,那只貓妖幾乎就是個臉盲。”

鶯然點點頭。在現代時,是聽說過貓是靠氣味辨認主人的。

那大花能認得出她的臉嗎?

她好奇了下,默默拉回走遠的思緒,接著聽大花說。

大花:“附近的流浪貓說,它叫珠兒。珠兒千年前是有個愛人住在這兒。後來這兒的人都搬走了,珠兒仍在此處等人。但因為臉盲,看到一個在此處停留的男子,便會上前問——”

大花學著珠兒的腔調道:“你還記得我嗎?你說過回來娶我的。”

說罷,大花恢覆正常:“當然,那些都不是。有偶然路過的凡人,還被它嚇得不輕。不過它沒有害人之心,只是在此等人而已。”

“於一只貓妖而言,在滿是修士的城中獨自待著,是很危險的。但她也很幸運,曾經陰差陽錯叫住一位心善的修士,得了那修士夫人的憐愛,帶回家照顧去了。從那以後她有了吃住之地,但還是會每天過來等一會兒。”

鶯然:“那你這段時間是陪它等人去了?”

“不是。”

大花煩躁地撓撓頭:“我在阻止它來找徐離陵。它聽說了徐離陵姓徐離,認定徐離陵就是她等的人!”

鶯然沈吟:“那你不妨帶它來找懷真,讓它辨認清楚,也省得你要和它鬥智鬥勇。我也好弄清楚,懷真過去是不是真有這麽一段。”

大花苦惱:“我覺得它要找的不可能是徐離陵,應該是哪兒出了錯……但我若是敢讓它去找徐離陵,就不會這般攔它了。”

鶯然不解:“為何不敢?”

大花:“它若出現在徐離陵面前,他一定會殺了它的!”

鶯然:“怎會呢?懷真不會隨意殺人。”

大花始終記得在無隱村時,徐離陵的大開殺戒。

它心道:你懂個屁,他就是會看心情隨便殺人的人。

若是珠兒找他,以珠兒那執著又呆楞的性子,必定討他厭煩。

他肯定表面上和你說:“我必會解決好此事。”

反手就把珠兒殺了,徹底解決個幹凈。

這話大花沒法兒對鶯然說,只能道:“你不懂,反正我覺得他是。”

鶯然搖頭,輕拍大花腦袋一下:“就算是,有我在,也不會叫他濫殺。”

大花猶疑:“倘若它和徐離陵過去真有個約定,你不會生氣嗎?氣起來不會針對珠兒嗎?”

鶯然又氣又好笑:“在你眼裏,我原是這樣不講理的人?”

大花嘀咕:“倒也不是,但你不是氣起來連徐離陵都又打又罵嘛。他對你那樣好,你都那樣對他,而且又霸道……”

鶯然板起臉,一言不發地盯著它。

它聲音漸小下去,眼珠轉轉,討好道:“不過,這是你族群地位的體現!”

鶯然哭笑不得:“既然我如此強勢霸道,你不是更應該信我能保住珠兒嗎?我說了,我不許懷真殺珠兒,你只管帶它來吧。”

院前水聲停了,是徐離陵洗完了衣裳。

大花立刻警覺跑走:“那說好了,我明日帶珠兒來。”

鶯然點頭,笑罵道:“小沒良心的。”

她卻不知,原來她在大花眼裏一直是這種形象。

不過大花是只貓,在它的世界裏,不同種族之間的捕殺權,是強大的體現。

就像它會和小黃打架爭奪地位,會捕殺老鼠吃一樣。

所以才會覺著,她與徐離陵對它們這樣的弱者,隨意打殺是正常的吧?

這般想,鶯然心中又有些感懷。

倘若大花是在愛裏長大的小貓咪,是絕不會有這樣的認知的。

大花在成為系統之前,過著怎樣的日子呢?

她輕嘆,到前院去,挽住徐離陵上樓歇息。

她在床上先躺下,徐離陵問她:“要喝水嗎?”

她道不喝,他方吹了燈,在她身邊睡下。手臂一伸,將她攬入懷中。

鶯然側身抱著他的腰,臉貼著他的肩頭合眼。

房中安靜下來,她忽又想起大花說她霸道,道:“懷真?”

徐離陵:“嗯?”

鶯然:“你覺著我霸道嗎?”

徐離陵:“怎麽突然問這個?”

鶯然睜眼,於黑暗中盯著他:“為何不答我?”

徐離陵側頭與她對視:“不霸道。”

鶯然莞爾。

徐離陵又道:“你記得嗎?你我成親後第一次回門,你娘叫你盯緊我,那時我就在門外,聽見了。”

鶯然回想起那事,好笑地點頭:“那會兒我娘說你長得招蜂引蝶,又在金水鎮做工,不在我跟前。若不盯緊些,你在外邊養了人,我都不知道。”

“但我同我娘說,夫妻之間,若連這點信任都沒有,這日子不如不過。”

徐離陵:“嗯。後來回家,你又同我說了這事。”

鶯然眼神溫軟:“我同你說,哪日你若真有了別的心上人,就同我說,我絕不糾纏。”

徐離陵輕撫她的發。

鶯然擡眸,望進他眼裏。

他漆黑的眼眸裏,是毫不掩飾的戲謔:“你那一刻的眼神,像是隨時要殺了我。”

鶯然臉上笑意一僵,氣道:“你同我說半天,就等著在這兒嘲諷我呢!”

徐離陵笑出聲。

鶯然輕哼一聲,背過身去不理他了。

徐離陵從她背後將她抱入懷中,唇離她極近,像在她耳邊說話似的:“今日怎麽突然問起這個?誰說你了?”

他一語道破問題關鍵。

若無人說她,她根本不會這樣問。

鶯然:“沒誰,就是明天,我要帶你去見個人。”

徐離陵:“什麽人?你爹娘?”

鶯然疑惑回眸:“怎麽突然提起我爹娘?”

徐離陵:“除了你爹娘,還有誰敢說你霸道?”

他還在揶揄她呢!

鶯然斜他:“不是我爹娘,他們不來才是最好,在懿王洲肅京可比與我相認安全得多。”

她語調漸低,眸光悠遠一瞬,又反口咬他臉一口:“也許是你的故交也說不定呢。”

徐離陵:“不可能。”

他的故交,不是在天霄,便是在黃泉。

這麽多年過去,能投胎的已經度過好幾個三歲了。

鶯然背對他調笑:“怎麽不可能?沒準兒不僅是故交,你還對人家說過什麽話。”

徐離陵嗤笑:“你還沒睡,就做了噩夢想打罵我?”

鶯然撇嘴,閉眼睡覺。

徐離陵捏住她的臉要她回過頭來:“是誰對你說了什麽?”

鶯然閉著眼:“沒誰,你明天就知道了。”

徐離陵低頭,狗一樣舔了下她的眼睛。驚得鶯然睜開眼看他:“你做什麽?”

他猜到了:“是你帶回來的那只小畜生。”

鶯然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小畜生……”

很快想到,他說的是大花。心道他對大花原來一直這般稱呼,難怪大花怕他。

她道:“和大花沒關系,大花沒說你什麽。”

徐離陵:“明日我親自閹了它。”

鶯然:“你敢!”

若大花是普通寵物貓,那是要考慮發情因素閹掉的。

可大花不是。

在鶯然看來,它和小孩兒區別不大。哪能隨便閹掉,到時不知要受到多大驚嚇,多傷心難過。

徐離陵松開她:“你攔不住,到時請你旁觀。”

鶯然:“你!”

黑暗中,徐離陵神態如往常平和,卻是合眼不語,不再給任何商量的餘地。

鶯然坐起來,推了他一把。

他不為所動。

她委屈地哼一聲,背對他睡下,把被子全卷到自己身上,靠著墻,離他遠遠地睡。

卻是怎麽也睡不著。

她胡思亂想著,默默紅了眼眶。

一只手臂攬過來。

徐離陵不似先前那樣近她,但手也搭在她臂上:“你哭什麽?”

“我沒哭。”鶯然甩開他:“許你同我吵架,不許我不高興?”

徐離陵冷笑:“許你聽信那小畜生胡言亂語,胡亂猜忌我,不許我同你吵架?”

鶯然五味雜陳:“我沒聽信……”

徐離陵不語。

鶯然與他沈默對視良久,輕嘆一聲,將大花告訴她的來龍去脈,全都同徐離陵說清:“大花是信你的。”

它不是信他,是畏他。

徐離陵不語,眼眸幽暗不明。

鶯然拉拉他的衣襟:“所以那叫珠兒的貓……”

徐離陵:“不認識。”

鶯然“哦”了聲。

房中又是長久的沈寂。

但總歸是說清了,鶯然心裏輕松許多,柔聲道:“睡吧。”

徐離陵仍註視著她。

鶯然閉上眼。

他道:“你今日心情不好。”

否則她不會如此。

鶯然抿唇,能感覺到,他一直在盯著她。

她終是開口,小聲道:“我只是好像忽然覺得,你的過去有千年,你認識的人、遇見的事,怕是和我說上三天都說不清。有些事,可能連你自己都不記得了……”

“我可能是有點難過,感覺像和你隔了千年,不了解、也沒辦法再去了解你的那些年歲……”

即便她去過千年前、見過千年前的他,知道了他那麽多事。

在大花和她說珠兒的過往時,還是沒法兒代他說一句話。

她相信他。

她多想很明確地告訴大花,那一年的他在這兒做什麽,那個人不可能是他。

可她不知道。

她將臉埋入他懷中:“過幾日,我就不會這麽想了。”

今日是珠兒的事沖擊了她,更是她的茫然讓她自己煩躁。

徐離陵抱著她,輕撫她的背。

沈默許久,他道:“想去看看千年前,在此處的我嗎?”

鶯然:“什麽?”

她擡頭,不明所以。

徐離陵:“鶴霄九冥訣三章第九式,便是回溯往昔之影的術法。”

鶯然在無隱村時陰差陽錯見過往昔之影。能叫人看到過去景象。

可鶯然剛入三階,“我才學第一式呢。”

“跳一段也無妨。”

徐離陵捋她貼在額前臉頰的碎發,輕撫她微紅的眼眶。

鶯然沾了點滴淚跡的眼,在黑暗中亦如星點明亮:“想看。”

徐離陵便教她合眼凝神,輕誦口訣:“時化微塵,流於天地。溯時之影,見時之跡……”

鶯然試了兩次,皆未能成。

第三次嘗試時,她忽覺一指微涼點入她眉心。

旋即,眼前黑暗漸化另一番天地。

耳邊似聽見徐離陵輕嘆:“……秋去雲鴻,春深花絮,風雨隨南北。”

鶯然恍然失神,這首詞她讀過。

相逢恨晚……

不是無情,都只為、離合因緣難測。

回過神來,眼前一位少年正坐於窗臺上。

銀袍紅腰,金冠玉帶,於夜色中,眺望燈火輝煌、熱鬧非凡的臨關城。

夜風撩起他烏黑的長發,露出他熟悉而又年少的側顏。

是十一歲的徐離陵。



“聖魔!”

雪飛霜在城主府飛奔,急聲大呼:“聖魔來了!是聖魔的氣息!聖魔現世了!”

城主府霎時燭燈明,人皆湧出,躁動不安。

黃琰朗:“聖魔?”

雪飛霜滿面悚然:“我不會忘記的,這股氣息……那日我從荒獸手下逃回雲水縣城與鴻崖公等人會合,發現滿地都是殘屍……現場留下的就是這樣的氣息……”

“我為魔的本能也在叫囂,這是聖魔的氣息!這是無上之魔的氣息!”

黃琰朗臉色大變。

聞聲者皆惶恐,議論紛亂:

“聖魔怎會來此?難不成是助拔獄谷奪回臨關城的?”

“我們怎麽辦?是戰是撤?”

“聖魔不死不滅,我們應付不了的!黃長老,我們撤吧!”

眾弟子不安地大喊,神情在夜色裏充斥著恐懼。

黃琰朗思忖須臾,下令:“不能退,若不戰而退,天下人將怎麽看我們乙玄道一!通知全城,聖魔現世!備戰!”

……

“聖魔現世!聖魔現世!”

“聖魔現世!聖魔現世!”

“聖魔現世!聖魔現世!”

夜已深,臨關城人皆被驚醒。

在夜色中暗沈的城,頃刻間被燈火點亮。比之七日前的玄魔大戰有過之而無不及。

醒者或不知所措、或慌亂欲逃、或準備迎戰赴死。

整座城陷入恐慌,就連府邸裏睡覺的大花與小黃都被外邊的動靜吵醒。

大花迷迷糊糊睜開眼,還沒清醒,被小黃一腳踹暈。

小黃驚疑地仰頭,望向那有一瞬飄散出聖魔氣息的樓閣。

就見徐離陵走出樓閣,下一個眨眼,身影消失不見。

女主人沒跟上,也沒反應,該不會出事了吧?

不要啊!

離了女主人誰還把它當狗養!

徐離陵那個陰晴不定的魔頭會殺獸的啊!

小黃驚駭,連忙一躍而起沖進樓閣。

就見房中,鶯然睡相安然,周身有靈氣浮動,其中摻雜一絲剛溢散的魔息,正是好眠。

小黃從樓閣眺望遠方,感受到聖魔之息被引到城外。

大批玄修與魔修追隨聖魔氣息而去,小黃豁然明白了什麽,無語地回窩裏睡覺去。

從來不是聖魔怕現身,而是世人畏聖魔現世。

聖魔現世,不顧滿城怕得兵荒馬亂,只為予她一場好夢。

這種事也就徐離陵幹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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