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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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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上船

顧展抱著烤香螺沒命地跑。

因為如果不跑, 也許身後那只大耳朵狗會把自己吃掉。

他想不通自己為何突然如此執著,東西不好吃,也不好看;港口保安過完安檢, 說是不明化學品, 攔著不讓進碼頭。

小霸王氣得腦子嗡嗡響,撥通船長電話, 直接丟給保安, 長腿越過門禁,直接沖崗。

船長必須得嘗嘗小霸王人生做出的第一道菜。

顧展狂奔在碼頭龍門吊的鋼鐵森林裏。

仰起頭,警示燈閃爍,作業燈長明,在模糊的視野中, 幻化成夜色裏光的流河。

塗裝上"Q.U.E."的闕氏貨輪,大大小小,在流光裏蕩漾。

顧展沒有猶豫, 目不斜視地往最大的那艘貨輪奔去。

他的船長一定是在那裏。

船很大,跑過一個輪回,偏頭看去, 卻還沒跑出船身上巨大醒目的“Q.U.E”。

龍門吊滑軌摩擦的金屬割裂,鋼絲纜繩在高空中劃出尖銳的哨聲, 海風在集裝箱間嘯叫。

顧展回頭,港口保安拿著自己的手機怒罵追趕;還有敬業的大耳朵狗保安,哈次哈次甩著舌頭眼見著要撲上來。

不要來啊,都是口水——

啊——

顧展尖叫著, 在金屬與水泥碰撞的轟鳴聲中轉回頭,鋼梯轟然落下。

有人在鋼舷梯的另一頭,朝自己伸手。

白色海員工裝, 與自己初次見到他時一模一樣。

“船長——”

顧展義無反顧,捧著香螺,攀上弦梯。

眼睛發脹要炸開,耳朵針紮般刺痛,牙齒發酸松動,喉間沖上血腥味。

顧展把烤螺往船上懷裏一塞,抓住對方伸來的手臂,雙腿發沈,胃部緊跟翻江倒海。

“呃—哇——”

**

“寶貝,船上淡水很寶貴的。”

“閉嘴。”

闕東朝拿著幹凈的衛衣,靠在浴室門外,聽著嘩嘩水聲,滿眼是笑。

“你再洗下去,印度人要你交水費了,收的還是美金。”

“閉嘴,閉嘴,閉嘴!騙誰呢。”

顧展怒氣沖沖地拉開浴室門。

“我要下船。”

“就穿這樣嗎?”

船長下巴一擡。

顧展全身上下只裹了條大浴巾,露著腦袋和小腿,水滴順著小腿嘀嗒地落下。

被吐臟的衣服,正泡在身後的桶裏。

“嘖。”

顧展眼一瞪,搶過船長手上的衣服,碰地關上浴室門。

門再打開,顧展套在船長的大一碼衛衣裏滴著水,領口處白透的皮膚大敞。

鎖骨在頸間圍出個淺淺的迷你池塘,顧展發尾流下的一滴水,便可以將池塘裝滿。

闕東朝還沒從迷你池塘回過神,就被顧展抓著走。

“下船。東西送到就行,顧影還在等我呢。”

顧展卷著衣袖看時間,還有半小時,來得及,來得及。

等跟著船長七彎八繞到了下甲板,顧展傻了眼。

只有一個軟梯,才放下立刻被風吹得飛起。

“鋼梯呢?”

“船馬上離港了,不能放。”

顧展探頭,剛剛在碼頭跑太狂,他的腿還軟著,大概率是攀不住。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這就三層樓,不高,我陪你下去。”

一眨眼,船長已經蹭蹭下了船,掛在軟體中間截,朝顧展伸手。

顧展又探頭,船身和防撞橡膠之間,一絲海水反射著紅色的警示燈光,要吃人般。

他戰戰兢兢地攀上軟梯,背過身,左腿才往下,身後就響起一陣怒吼。

“哪個部門的,瘋了嗎?那邊在收船纜,你還在爬?把梯子收起來!”

碼頭的手指掛軟梯上的船長,破口大罵著。

顧展嚇得又縮回甲板,趴欄桿上沖船長喊,

“啊啊啊,船長,快上來。”

安全員在怒罵聲中掏出手機拍下船長爬回甲板的全過程,說要立刻報告上級。

自己一時腦熱,要害死船長了,顧展急起來,推著船長往船艙裏走。

“走吧走吧,我明天再跟你下船,就一晚,都被錄像,會不會有處罰?”

“會,按規定要通報。”

“那怎麽辦?”

“沒事,罰幾百塊錢,寫個檢討。”船長回答得輕松,卻站在甲板不走,任由安全員在碼頭拿手機拍著。

“怎麽了?”

“明天進的是高雄港,你沒有證件下不去,後一站才能下,要四天。”

“啊?四天?”

顧展摸了摸在風裏甩得厲害的軟梯,又伸腦袋看了眼拿著對講機面容嚴肅的安全員。

“先進艙。”顧展咬牙把船長推進走道。

大副的房間挺大,是個套間,外間辦公,裏間臥室。

顧展坐在船長的寫字桌前,盯著手機,悶悶不樂。

雖然妹妹對自己下不了船的事,表示理解,並祝福哥哥在船上玩得開心,但顧展卻心有愧疚。

都說長兄如父,自己卻把要高考的妹妹丟同事家裏,跑出來玩,不是人幹的事。

房間的空氣有點悶。

顧展見船長坐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了會兒,靠過來,半坐在辦公桌上,伸手揉揉自己腦袋上的旋。

“一會兒我找人把你帶下船。”

“還能下?”

顧展趴在桌上,任由船長擺弄著,船長的手很大,還總是熱乎乎的。

“能,你坐直升機吧,雖然跟引水員的船也能下。”

直升機……

顧展啪一下撥開船長的手。

“說胡話呢,直升機你家的哦,我跟引水員下就行,那是什麽人?引的誰的水?”

半小時後,當顧展搞清引水員的工作內容時,才領悟到船長的直升機方案,是多麽的偉大光榮正確。

引水員就是指導貨輪進出港的臨時船長。

在集裝箱船被拖出港後,臨時船長就要從大貨輪下到引航船,回碼頭。

引航船與貨輪齊頭並進,在夜色中高速前進。

現在軟梯的盡頭,在連接的不是鋼筋混凝土碼頭,而是在暗黑海面上頂浪飛馳的小艇,若是一腳踩空,就會在激浪中裏沒命。

“聯系直升機吧。”船長邊與引水員道別,邊與印度船長說著。

“真叫直升機啊?”顧展拉拉船長的衣角。

“就說有船員生病,讓港口急救過來就行,費用走保險。”

“能行嗎?”

“你就說心臟不舒服。記得別裝暈,不然他們會用aed電你。”

顧展皺眉聽著船長低聲交代著,對方表情認真,嘴裏說的卻是不著邊的離譜話。

“你也別慌,我和你一起下船。”

船長摟著自己的肩上的手緊了緊,黑眸狹長,與眼前引航船弦的激流不同,眸色依舊是無風陰天溫柔的浪。

顧展知道這人是真心在替自己解決問題。

直升機救援,海岸救援隊有用過;救起兩名因為漲潮困在海中間的游客,當時新聞立刻上了頭條,全網都在罵游客浪費社會資源。

彰城碼頭沒有直升機救助船員的先例,直升機一來,肯定不用幾分鐘,全網皆知。

好嘞,沒有任何手續就上貨輪,小輔警顧展連著吹牛船長一起玩完。

“算了,我留下吧,直升機太招搖了,會被老林罵死的。”

顧展嘆口氣,趴船舷上,望著彰城港的燈火離自己越來越遠。

**

“闕東朝又上貨輪?”闕嘉航,翻翻趙助理送來的簡報。

“是,新船首航,他都會跟。”

“碼頭的安全違規通報是怎麽回事?”

闕嘉航負責港口板塊,每天港口有異狀都會送達,安全違規本是下面處理的小事,但因為違規的人是闕東朝,就只得往上報。

“船要開了,他還在爬軟梯。”趙助理無奈道:“下面的人不知道闕總身份,準備要把他調離貨輪,不再錄用。”

“挺好,皇子犯錯與庶民同罪。”闕嘉航說。

趙助理哎一聲,不敢接話。

“這事交給闕妤處理吧,她弟弟這次又做了什麽?”

“闕總估計是臨時叫人送東西,我看過視頻,他一名闕氏員工送了包東西上船,還帶著條狗。”

“帶狗?”闕嘉航問。

“狗是碼頭的保安犬,盯著袋子東西不放,硬咬著跟上船。”助理補充道。

闕嘉航冷笑起來,闕東朝向來放任,這些事聽起來離譜,發生在他身上卻也正常。

碼頭的保安犬都是海關和警犬一起培訓的,能咬著不放,袋子裏可能有違禁品。

沈默片刻後,闕嘉航在辦公室落地窗前定了神。

“喊下高雄的貨代聯系我,有批貨,明天臨時要裝船。”

“好。”

“還有其他事嗎?”

“趙工頭說要見您,在一樓大堂等著不走。”

“讓他上來吧。”

顧家樂園事故,闕嘉航是知道實情的。

他是闕林炎的長子,也是心腹。

顧家的衰弱,表面看是後人能力不足,實際不過是直白的利益爭奪,更沒有底線的人取勝罷了。

過山車工頭是除了闕林炎和自己以外,唯一知道事故真相的人,東窗事發後,工頭拿著錢便跑得無影無蹤,倒不是闕家找不到,只是不想浪費精力。

一個小工頭而已,知道真相又能怎樣?就算鬧大了,頂多就跟闕東朝在酒吧鬥毆出人命的事情一樣,成為眾人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但不管怎樣,在小的棋子也能發揮作用,這也是闕嘉航要趙工頭把人找出來的原因。

趙工頭跟著助理進到辦公室,猴精猴精的,夏天還沒到,工頭已經是曬得黝黑,站在闕嘉航面前,咧嘴露出一口煙牙,笑得諂媚。

“闕董,您好,好久不見。”

闕東朝沒有開口,只是笑得和藹,掃了眼工頭,示意對方繼續。

趙工頭接過助理遞來的茶,一口氣灌光。

“闕董的茶,真是不錯。您讓我做的事,有了進展,那龜孫子托老鄉探查敵情,見我窮光蛋一個,住在山腳下的城中村,又縮了回去。”

“哦?”

“他不信我有錢還他,不會露面的。”

闕嘉航笑起來,隨手翻著桌面的文件,似聽非聽的態度。

"闕董,我是真沒錢,我租房錢,還是顧家那倒黴孩子給的呢。"

“顧展?”

“對,就那白白嫩嫩的小孩,我找他要錢,要揍他,他怕挨打,給了幾千塊錢。”

“哈哈哈哈。”闕嘉航人往辦公椅一靠,笑得大聲。

“我不騙您,您看這是轉賬記錄。”

工頭掏出手機,遞到闕嘉航面前。

闕嘉航站起身,勾住趙工頭的肩,把人往助理身邊帶。

“帶趙總去武裝武裝,老板要有老板的樣子。”

“哎,闕總大氣,車子房子配套上還是要的,我得給老鄉們亮亮房產證,是吧。”

“放心,我的助理會落實。”

闕嘉航面色再和藹,趙工頭也沒膽子直接要錢,旁敲側擊,目的也一樣達到,樂得他那嘴煙牙合不攏。

“謝謝,闕董,你交代的事情我一定辦好,大恩大德啊。”

“還有件事,要記得。”闕嘉航拍拍趙工頭的肩,笑道。

“闕董,您說,您說。”

哢——肩頭一聲悶響。

趙工頭只覺得鉆心劇痛,慘叫著胳膊卻怎麽也擡不起來。

“別碰顧展。”

闕嘉航在趙工頭的慘叫聲中,想念起顧展那雙漂亮的眼睛。

他實在太愛那雙杏眼裏的靈動。

很難再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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