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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運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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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運動會

夜風習習卻平添燥熱,夏莞覺得自己原本就不及格的情商直接掉到了負值,於是丟臉地往樓上跑去再沒回頭。

她看著昏暗路燈下樊斯辰的身影,明明一小時前還是輝煌豪宅中的座上客,現在卻飛入了尋常百姓家。但凡換成任何一個人,夏莞都是不適應的。

風吹進樊斯辰寬大的校服,夏莞仿佛能又聞到了那種跟自己身上一樣的洗衣粉味,高速路上,心臟和理性都失控,只有緊緊倚靠環抱的觸感和熟悉的味道。

冷風吹頭,於是夏莞心直口快,禿嚕出了她的摟後感。

打開了家門,徐女士在飯桌邊陰沈著臉。

夏莞莫名有點心虛,心想她應該沒看見樓下的人吧,萬一問起說是曲楚心能不能混過去呀。

“256!”徐霞拍拍桌子,語氣嚴厲,“第一次考試你就給我考出這麽個成績是吧?住宿之後就以為我管不了你了?你在學校到底有沒有在學習?我真是白供你念書了!”

原來是成績通知到家長了。夏莞居然在一瞬間松了口氣。

其實她原本就是擦邊上的一中,雖說是走的統招線,比剩下走指標的分招線要高一些,但也是三百多名開外了。說起來,她這成績還算是進步了。

但夏莞當然沒有這麽嗆人。

不是說她有多順從母親。而是吵架和爭執的前提是各執一詞,並將對方頭頭是道的觀點當作腦殘歪理,最後一步才是互不相讓地咬死不放。

很顯然,夏莞連第一步都沒達到。

其實不管考多少分,只要她的排名表上面還有別人的存在,徐女士就不會滿意的。

而她,也一樣。

爸爸還在的時候,她的存在感還不僅停留在一個分數上,但那只後,或許是出於彌補那份無法追回的無力感的需要,她開始拼命地學習,就像徐霞開始拼命養活這個家一樣。

久而久之,她倆都磨成了枕戈待旦的利刃。

但兩柄利刃終會相互挫傷。

夏莞沈默地迎接徐女士的盛怒。

熱暴力和冷暴力讓原本就焦灼的空氣形成了病態的對流,平衡得周而覆始。

第二天一早,夏莞就背書包回了學校。

國慶一閃而過,等同學們假期歸來,討論起一起去玩過的時光,彼此間的距離已經拉近,但夏莞明顯是沒有這個機會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壽星許志奕單方面宣布自己生日延長慶祝,第二天便通知到了9.5成新的全班同學,許家司機全部出動,最大限度地接來了所有人,除了某位鐵了心要閉關的同桌,許志奕覺得反正夏莞當天也來過了,於是就沒強求。

吃喝玩樂一條龍後,班裏就沒有人和許志奕不熟的了。

夏莞的手機群聊裏,許志奕的紅包雨後,道謝已經到了四十幾加。

夏莞退過一次群又被許志奕拉了回來,於是只好設了消息免打擾。

“同桌同桌快領群裏的紅包呀!哎呀你真不小心怎麽還把班級群退了呀,我幫你拉進來,對了你要不要做管理員呀?”許志奕剛從教務處拿到一中校服,人模狗樣地披上,算是徹底融入了新學校。

夏莞婉拒。

許志奕剛轉校兩天居然就當了群主。

所以說有錢的地方才是家,只有兜裏不差錢,到哪兒是歸屬感。

“同桌,你知道我為什麽還要過一次生日嗎?其實原因很誅心噠!我生日那天在巷子裏被人堵你也看到了,你說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誰都沒惹,連堵我的人是誰都不知道,這擱誰誰不慌?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朋友就少個敵人。”

夏莞想起許志奕生日宴的奢華場面,忍不住問,“你家長不管嗎?”

許志奕摸摸鼻子,“我一個大男人有點事兒還找家長,像話嗎?”

而且,家裏人知道的話,就沒那麽簡單了。

先不提他心狠手辣的親爹,就算是他姐,也得把對方掘地三尺抓出來……許志奕想到一些血肉橫飛的畫面,不寒而栗地搖搖頭。

他是來低調念書的,又不是來當□□的。

許志奕在心裏嘆了口氣,覺得對樊斯辰素來韜光隱晦的生存狀態算是能領會一二了。

聽說那個盧興勝的剛在學校打完架就領了一幫小弟去樊斯辰的公寓堵人,結果正好撞上槍口,樊斯聿回國後就拿他開刀。

他的身份本就尷尬,加之年紀輕輕就被架得過高,樊家和盧家各有多少雙虎視眈眈的眼睛盯著,一旦他們之間那點微妙的平衡宣告破裂,便會引發一連串不堪設想的連鎖反應。

枉樊斯辰蟄伏多年,還是出了紕漏。該惋惜他的計劃毀於一旦,還是該慶幸他終於得以解脫……

“……嘿?!同桌,你是不是罵我幼稚了?”許志奕的思緒被敏感的男性尊嚴緊急召回,“我、我給你看個厲害的!”

許志奕說罷,將運動會報名表拍在夏莞桌上。

“哦,快到運動會了嗎?”夏莞不鹹不淡地說,才發現時間過這麽快。

許志奕給她指出自己的姓名,“重點是這兒嗎?重點是我報名了立定跳遠,作為一個男人,為班集體爭光!對了,樊斯辰好像也報名了什麽項目來著?”

“男子5000米。”

許志奕點頭,忽而發現不對,好似受到了欺騙,“同桌,你不是才知道要開運動會嗎?那你怎麽知道他的參賽項目?”

夏莞正在看小狐貍日記本,最新一行,剛好看到樊斯辰的項目。

許志奕的偶像包袱當然不允許他參加這種可能累得臉紅脖子粗的野蠻運動。

於是運動會當天的觀眾席上,夏莞旁若無人地寫著自己的習題冊,順便蹭了一旁同桌的巨大遮陽傘。

傘下的另一人蒙著校服睡得很香,八成是昨晚又熬夜打游戲了。

許志奕這裏除了視野不好外,簡直是一處適合睡覺的風水寶地,買來的各種零食,除了送出去,剩下的都堆到了夏莞那邊,他還墊了倆軟墊正好能睡得舒服點。

學生退場、入場或者有事的時候夏莞會叫醒他,除此之外許志奕就像一盆環保的綠色植株,主打一個能活的陪伴。

廣播裏通知男子5000米項目要開始了,請運動員去操場上就位。

夏莞合了筆帽突然站起身來,許志奕剛才睡著睡著靠到了她這邊,這下也被她突然的動作驚醒。

他的起床氣正要上來。

夏莞說,“樊斯辰的項目到了,要去看嗎?”

許志奕擦擦嘴角的口水,拿起兩罐紅牛,校服像披風一樣披在肩上,邁著走秀的步伐,六親不認地趕到了操場外圍,好似看戲的大爺,瞇起眼問道,“在哪兒呢?”

用不著他問,因為跑在最前面的兩個並駕齊驅的身影越來越近,周圍沸騰的人聲就是答案了。

“我天!這是什麽‘雙chen記’的角逐現場!我賭一包魷魚絲樊斯辰贏!”“我賭學神顧逸塵第一!”“那必然是樊斯辰跑得快吧,他不是外國人嗎?”“人家中國國籍好嘛……”

後面離譜的扯淡夏莞一概沒聽進去,顧逸塵遠去的背影讓她再度著迷。

直到終點線被撞開,四周傳來排山倒海的歡呼,比運動會的任何一個項目都要精彩。

許志奕率先跨進運動員休息的草坪。夏莞緊隨其後,握緊了手裏那瓶水。

之前沒勇氣送出去的,這次能做到嗎。

顧逸塵是第一名,沖過終點線後,立即接過隨便一個女同學遞上來的濕巾蒙住了臉,好讓臉上的充血降得快點。

當然這種功效,避必然是通過內行人許志奕的吐槽,夏莞才明白的。

還不等她走近,顧逸塵就拒絕了好幾個女生的水,徑直接過了排在後邊的沈婉晴的水。此舉讓周遭出現一點小小的轟動。

夏莞的心很涼,但她來不及多涼,因為她突然看到跑了第二的樊斯辰倒了下去。

夏莞扔下水瓶就跑去扶他,這才沒讓他倒在地上。

“Wan,是你啊。”樊斯辰的臉很紅,說話的時候氣還喘不勻,有種說不明的意味來。

夏莞觸摸到他滾燙的皮膚,仿佛還能聽到樊斯辰怦怦的心跳。

許志奕堪稱最強輔助,立馬從兜兜裏掏出濕巾紙和降溫貼,沒一會兒就把他兄弟從臉紅心跳的狀態變回了冰冰涼涼小白臉。

“有水嗎?”

許志奕撿來夏莞掉在地上那瓶,“紅牛還是礦泉水?來罐紅牛吧,咱們真男人……”

樊斯辰卻擰開那瓶最普通的礦泉水仰頭喝下。

“夏莞,你有給我加油嗎?”

夏莞莫名有點心虛,沒有回答。

“沒關系。”樊斯辰一副了然的模樣,但卻是肉眼可見的失望。

“沒給別人加油。”夏莞突然開口,有點口不擇言的慌張。

前兩名拉了後面的運動員足足一圈,而樊斯辰是第二名,所以這個“別人”不言而喻。

“我一直在看,但是……忘了。”

許志奕宛如終於揚眉吐氣、翻身農奴把歌唱的學渣,積極搶答道,“我給你加油了!兄弟!我還跟質疑你炎黃子孫血統的對家粉絲舌戰群儒來著!”

樊斯辰笑了。

夏莞原本有些不仗義的內疚,但看到樊斯辰的笑容,心裏終於好受一些。他喝了那瓶水,應該也是在照顧她的心情吧。

然而中央空調惠及萬家,或者說許志奕同志心態太好,以為這笑容源於兩人的同甘共苦兄弟情,於是當場就把自己感動壞了,後來聽到樊斯辰領獎的廣播,詐屍般挺起驕傲的胸脯,還把坐在旁邊以為他睡著了的同學嚇了一跳。

樊斯辰扶額,“有點頭暈。”

夏莞忙說,“去校醫室沖杯糖水吧,你慢點起來。”

“謝謝你,Wan。”

夏莞交的朋友不多,相較於地雷屬性、計較加利用的方菁菁,樊斯辰的大度和理解讓她心裏很是感動。

“之前我貧血暈倒你送我去醫務室,現在也該讓我投桃報李了吧,Philip?”

夏莞笑著,跟許志奕一左一右扶起樊斯辰。

肌膚相貼的瞬間,樊斯辰健碩的小臂仍在發燙,藍紫色的血管透過白皙的皮膚隱隱可見,夏莞好像被迅速傳導了這份燥熱,莫名臉上也熱起來。

是朋友。最好的朋友。

夏莞心裏默念,她只不過不習慣與人相處,包括與異性相處罷了,但他們是朋友,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正這麽想著,身後突然有人叫她。

“夏莞。”

那一瞬間,夏莞猛然回頭,看到顧逸塵的臉時,她懷疑自己在做夢。

顧逸塵又喊了她兩聲,夏莞才如夢方醒,然後做了一個讓她想起來就愧疚的行為。

好似是一種避嫌或者劃清界限,好似身體的條件反射,她立即放開樊斯辰的手臂,跳到了一旁。

“夏莞,謝謝你今天在終點等我,還有加油的廣播稿,作為答謝,可以請你喝 點東西嗎?”

夏莞感覺自己做夢了、發燒了、耳鳴了。

她僵在了原地,直到樊斯辰往前推了推她,鼓勵她答應下來。

“夏莞,我和許志奕先走,拜拜。”

叫的是全名。

夏莞心臟狂跳,大腦仿佛不能思考,忘了自己是怎麽點頭答應的,只是一路跟在顧逸塵身後,走到冷飲店的時候,腦海裏才響起樊斯辰那聲“夏莞”。

“喝什麽?”顧逸塵的生意突然恢覆了往日的冷淡,不似方才那般讓人臉紅心跳。

而且或許是因為男生腿長,他一路走得很快,夏莞喘氣都有點不勻。

“隨便。”

顧逸塵沒多問,剛想隨便給夏莞點一杯,卻聽夏莞又說,“青梅冰釀吧……可以嗎?”

她很少買飲料,只記得上次樊斯辰買給她的那杯,很好喝。

顧逸塵沒說話,幾不可察地皺皺眉,給兩人點好飲料,然後看看表。

冷飲店人不多,夏莞突然渾身不自在起來,她沒想到自己會有夢想成真的一天,沒想到幸福來得這麽突然。

“樊斯辰剛才跑完5000米,有點頭暈……”

夏莞剛開啟話題,顧逸塵就不耐煩地打斷,“我們可以先不談他嗎?”

其實她想問的是……你也會頭暈嗎。

但夏莞還是很聽話地換了話題,“謝謝你,顧逸塵,你是一個好人。其實我都知道,我看到你收下了沈婉晴的水,她是一個很開朗自信的女生,放心,我、我以後不會……”

“我們沒在談,”顧逸塵自嘲地笑笑,“她確實很‘自信’,不拒絕又三天兩頭來撩撥,不上不下地吊著我。”

夏莞啞然,她沒想到事實會是這樣的。

“夏莞,你不會這樣的,對嗎?”顧逸塵靠近,看得清他根根分明的眼睫和深不可測的幽深眼眸。

“我、我我先走了,謝謝你請我喝飲料!”夏莞招架不住,兩腿一軟就要跑。

顧逸塵又看了眼表,沒留她,只最後說了句“好好學習”。

回去之後,樊斯辰一臉笑嘻嘻的閨蜜八卦表情,問夏莞情況怎麽樣。

夏莞紅著臉只說了顧逸塵交代她的最後一句,“他讓我好好學習——Philip,其實我那天應該陪你去醫務室的,說到卻沒做到,你不要生氣,好嗎?”

樊斯辰滿不在乎地笑笑,卻沒有回答。

第二天樊斯辰拿到交換日記本的時候,看到上面畫著一個Q版的小獎杯,旁邊認認真真寫著:最棒的第二名!

學校搬發的獎品,樊斯辰早大方地不知道給了誰,但這個非官方的定制獎杯他卻看了許久,然後存到了手機相冊。他知道是她在哄他,也很開心。

但他向來是恩怨分明的。

樊斯辰關閉手機相冊,嘴角揚起一抹譏誚的笑,霧藍的眸子好似裹了一層薄冰。

可是,Wan,你已經做出了選擇,不是嗎?

那麽一切,都會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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