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第39章 聽君一席話猶聽一席話

關燈
第39章 第39章 聽君一席話猶聽一席話

提著行李箱往前面車廂走的赫然是坐在自己旁邊位置不願意換座的旅客。

許知秋奇怪, 這人不是說自己從始發站到終點站嗎,怎麽現在拿著行李離開?

男人提著行李箱哼哧哼哧向前走,路過許知秋時頓足側目, 露出感激的笑, 與其說他是對著許知秋笑, 倒不如說,他在感謝許知秋身後的男人。

“謝謝你們, 我先走了。”他笑得有點諂媚, 像收了別人的好處。

沈郁淡笑,得到免費升艙這樣的好機會,他是該感謝自己。

態度前後轉變之大讓人張目結舌。

許知秋狐疑地回頭, 對上的卻是沈郁無辜挑眉的表情, 唇邊還掛著笑, 勁勁的。

“他為什麽對我們說謝謝?”

沈郁含糊不清, 看起來有點懊惱, “難道因為我長得太帥。”

許知秋不想回答, 收回視線微笑,這真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一男的了。

無論如何,兩人中間的位置是空出來了。

她拿出手機預備給陳夏發消息,眼睛不經意瞥過男人靠在椅背上的肩膀, 黑色的夾克上, 還留著一根女士長發。

許知秋快速眨了幾下眼睛, 咽了口口水, 這個頭發......

還恰好落在靠自己這邊的肩膀上, 所以剛剛的阿姨說的男朋友其實指的是沈郁。

她心虛收回目光,扶額咳嗽兩聲,食指戳了戳自己的頭, 十分不自在。

暗暗地罵自己,睡睡睡,就知道睡。

冰涼的礦泉水瓶身被貼了上來,許知秋驚得哆嗦,他的手指圈住瓶身,瓶蓋被貼心扭開,她盯著男人手背上突起的青筋,目光定格在他漂亮的指關節上,啞聲說了句“謝謝。”

喝太多水的結果就是:僅剩兩個小時的車程,她跑了五趟廁所。

來來回回,兩側的乘客看她的眼神都變得不對勁,許知秋無力解釋,這一切都只能怪沈郁,要不是他遞過來的那瓶水......

靠在椅背上的男人神情放松,戲謔地笑。

她負氣跌坐在座椅上,洩氣似的往沈郁衣袖布料使勁一扭,不痛不癢。

沈郁看著她幼稚的動作笑,主動擼起袖子,露出手背上的皮膚。

既然他主動邀請,那她也不必矜持。

“嘶——”手背上一片通紅,她真是力道不小。

剩下的時間打打鬧鬧很快過去。

許知秋把沈郁送到家後,拎著行李箱直奔和陳夏約好的地點。

“噗!”陳夏強忍住噴水的動作,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許知秋,“你說什麽?”

她嚴重懷疑許知秋是在家裏受盡折磨,長途跋涉勞累過度,腦子不正常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創業重新開始?開設一個屬於她們的醫療器械公司?

拜托,陳夏簡直想把身份證拍在桌上,讓許知秋看清楚自己的出生年月,她已經不年輕了,雖然說還沒有結婚,甚至沒有一個穩定對象,但她總要結婚的,家裏催得那麽緊,早晚都要專註於自己的家庭,哪裏有這麽多精力再奮鬥幾年?

況且,陳夏擡起頭,眼前的女人比自己小不了幾歲,懷疑她在被上家陷害之後,還能保持著向上的沖勁嗎?

許知秋眼神明亮,她的前半生算不上順利,家庭的重負,情竇初開卻被中傷,被深深信賴的公司惡意栽贓,但是這些都不能成為阻止自己前進的理由。

最好的一切都在身邊,她無法計算未來的路是否平坦,但至少不會比現在更差。

她不想後悔。

“我不幹。”陳夏還是拒絕。

許知秋嘆了口氣,沒有陳夏的加入就像少了定心劑,她心中雖然明白陳夏表面的不在意都是裝的,從她手機的瀏覽記錄就能看出來,第一次帶領團隊開大單的慶功照片還保存在手機相冊,一張照片反反覆覆地看,舍不得刪除。

她不相信在care幹了快十年的陳夏能心甘情願放棄自己的事業。

與其被他人抓在手中,倒不如自己去開辟一片新天地。

在參加完莫愁的婚禮之後她就鑒定了自己的想法,忍辱負重也好,計謀已久也罷,莫愁都沒有砍斷自己向上生長的筋脈。

許知秋捏緊咖啡杯的把手,眉眼間帶著失望,陳夏不願意幹,她也不能強求。

“你再考慮考慮,你知道我是個忘恩負義的人,以後要是我發達了,別怪沒有你的份。”

陳夏攥緊手指,心中是鬥爭。

......

既然決定了接下來要幹什麽,許知秋漸漸的越來越忙。

她不僅要找到證據證明自己沒有洩露機密,還要聯系靠譜的廠家,找人投資。

可生活永遠不會一帆風順。

許知秋很快遇到創業的第一個難題,那就是,她根本拉不到投資。

很多人聽說過她“背信棄義”的事跡,連見面的機會都不給就一口回絕。

在屢次碰壁後,有人好心提醒。

“許小姐,真不是我們不願意出資,只是你自己一個人創業,身上又背負著不好的事跡,賺不賺錢先不說,我們不能讓投出去的錢白白流出去吧。”

他的話還算委婉,這些天裏許知秋跑了不少地方,有的是說話直白露骨的,甚至還有人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指著她的鼻子就罵。

身心俱疲。

許知秋坐在路邊的長椅上,長長地嘆了聲氣,“啊!!!!”

她這一喊把咬鉤的魚都嚇跑了,大爺氣得甩了魚竿,憤怒地問:“你這是幹什麽?”

許知秋自知心虛,抿著唇不敢說話。

大爺的語氣很兇,“我的魚剛咬鉤呢,被你一喊全跑了。”

邊說還不停拍手,委屈的情緒湧上心頭,許知秋好端端地坐著,眼淚莫名往下流,她慌張地抹,低頭道歉:“不好意思……”

誰知道他在河邊釣魚呀,本來就心情不好,每天興高采烈出門,垂頭喪氣回家,一天要挨幾頓罵,她又抹了把眼淚,這世上還有比她更可憐的人嗎?

見女孩嘩啦啦的往下掉眼淚,老頭把手在羽絨馬甲上擦了幾下,生出愧疚的情緒,他…他也不是故意的,坐在這等一整天了,好不容易有條魚上鉤還背著姑娘一嗓子嚎跑了,他也委屈呀。

大爺手足無措地安慰:“你別哭了,我也沒說怪你……”

“不就是條魚,跑了就跑了。”

“嗚嗚…沒事,我哭完就好了……”

“你真沒事?”他麻溜地收拾好東西,作勢要走。

“沒事……”話是這麽說,可她的眼淚越流越兇,怎麽都停不下來。

大爺環顧一圈,頭皮發麻,四周偏僻,前面就是一條河,萬一這姑娘想不開……

那他也要跟著完蛋。

小老頭嘆了口氣,把東西鄭重放在地上,坐在長椅的另一側決定好人當到底。

“姑娘啊,人生中會遇到數不清的磨難,你想我,一生戎馬,戰功赫赫,不還是栽在這小小池塘裏,莫要為瑣事操心呀……”

許知秋一邊擦眼淚,卻又忍不住想吐槽,這地方人煙稀少,這河還是條廢棄的,怎麽可能有魚。

老頭在口袋裏掏啊掏,找了半天終於翻出一顆糖,這還是從孫女的零食櫃裏偷摸拿的,他大氣伸手,“別客氣。”

“……”許知秋抽泣兩聲,接過那顆硬糖,指尖捏緊,包裝袋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倒是想客氣一下,可惜根本沒有機會。

老頭語重心長講了很多大道理,其中不乏夾雜著他對自己年輕時事跡的欣賞,“我們那個年代哪有這麽好的條件,都是靠著這雙手打拼出來的。”

他又換了語氣,“不過現在就業壓力這麽大,年輕人只要能過好自己的生活就很了不起啦。”

許知秋把糖塞進嘴裏,忍不住瞇起眼睛,像被人往嘴裏塞了一顆酸掉牙的炸彈,刺激著口腔裏的每一個角落,完蛋,她又要流眼淚了。

含著這顆糖,她恨恨地瞪著喋喋不休的老頭,淚水又糊了滿臉。

見狀,老頭滿意點頭,能把他說的話聽進去就好,自豪地理順衣上的褶皺,這麽多年看來自己還是功力未減啊。

不想再同這神叨叨的老頭廢話,許知秋四十五度仰頭,抹去眼角的淚水,假笑回答:“謝謝您,聽君一席話猶聽一席話。”

老頭大度擺手,“你能醒悟過來就好。”

眼見著他還要繼續上課,許知秋趕忙找了個借口逃離。

……

沿著花壇邊的小路,她低著頭向前走,地上是月光灑下的痕跡。

遙遙望去,一道頎長的影子立在單元門門口,許知秋不自覺張大嘴巴,心跳聲隨著距離的拉近越來越快。

一長一短的影子在夜色下相交。

她低著頭問:“你怎麽來了……”

自己現在這副樣子,最不想撞見的人就是他。

沈郁將唇抿成一條直線,明明是她不回消息,卻反過來問自己為什麽。

眼神在觸到女人顫抖的睫時,不自然的顫動,長眸低垂,是他的妥協。

柔軟的指腹擦過女人深邃的眼尾,許知秋蕭瑟著身子向後躲閃,卻怎麽也躲不過他對她心痛的目光。

“為什麽哭。”她聽見他問。

她處理了很久,按道理沒人能發現她哭過的痕跡,更何況在這樣深的夜裏,可沈郁說話的語氣分明是個陳述句。

她硬著頭皮撒謊,“我沒有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