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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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8

薇洛玩得非常開心,只是舞廳總是又悶又熱,一旦待得久了,也難免會讓人透不過氣,於是,當她的舞伴一提議去花園走走,她迅速點頭同意了。

“我察覺到您仿佛一直心事重重。”在走向一座涼亭的過程中,她身邊的子爵向她開口道。

他是一個極具男性魅力的男人,挺拔英俊,深色的皮膚令他帶著一種迷人的侵略性。

薇洛道:“是我太忽視您了嗎?我確實總是在思考事情,很多很多的事情。”

“我只希望有一件是關於我的。”

薇洛輕輕地笑了,就像過去仍在倫敦時一樣,她十分自然地與她的舞伴調情:“當然,您舞技超群。”

子爵望著她忽然的笑容,心頭一動,鬼使神差地試探:“我們可以用‘你’來互相稱呼嗎?您是否也會覺得這些敬稱總是顯得太官方太正式甚至是太冷漠了呢?”

薇洛微微一楞,旋即,她面露微笑地直接拒絕了他的提議。

她喜歡與他人保持距離,而現在,她以這樣特殊的身份,身處異國他鄉,也更應該時刻警惕。他們可以愉快地跳舞、散步、談話,但他們永遠不能輕易地以“你”相稱。

子爵只得輕輕地嘆了口氣:“好吧,小姐,您說了算,是我太過冒犯了。”

他將目光轉回了前方,又道:“就在剛剛,我其實也一直在想著一件事情,我在想,我往後還能有機會再見到您嗎?當我之前在歌劇院中瞧見您時,我就已經這麽想過了,然後,您今天晚上就像是一位仙女一般忽然出現在了舞會上,實現了我的心願。”

聽得他這麽說,薇洛頓時有些驚訝地揚了揚眉,好吧,她毫無印象,她當時一直在擔驚受怕,壓根就沒有去註意任何一個人的臉,哪怕他很英俊。

她就像是沒聽明白他在說什麽一般,搬出了她目前那個所謂的情人:“那就得看公爵的安排了。”

“您準備要與他一起前往意大利嗎?”

“顯然如此。”

“小姐,這使我難過得幾乎要說不出話來了。”子爵道。

“我完全相信您與他感情正濃,意大利人一直都是最完美的情人,但就這麽不管不顧地跟著他離開將會是個錯誤的決定,那種地方並不適合您,不出意外,您很快就會在那種鄉下地方變成一個過時的鄉下女人,出於各方面的考慮,我都覺得您應該留在巴黎,讓這個繁華的大都市妝點您的美麗。”

他努力地嘗試說服她,然而她心裏想的卻是,如果那個意大利人聽到了他這麽說,八成會被氣得頭上冒煙並跟他據理力爭,從時尚、文化、藝術爭到紅酒、美食……

雖然阿萊西奧自己都挺喜歡法國的。

“巴黎對我來說太熱鬧了,它會把人寵壞的。”薇洛道。

如果她喜歡光彩照人的輕浮生活,世界上不可能有任何地方能與巴黎相提並論,但偏偏她是個鄉下姑娘,她寧願呆在鄉下,數她的羊,騎她的馬,讀她的書。

“可是美麗的人就應該被寵愛,您這是想要違反自然,那堪稱是一種犯罪,我想您還不太清楚巴黎究竟有多歡迎一位您這樣的女士,只要您願意,您可以把整個世界都踩在腳下。”

她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笑了笑,兩人與被爬藤纏繞的涼亭越來越近,很快便聽到一陣極細弱的說話聲也從內中飄了出來。

一個溫柔悅耳的女聲問:“所以說,你一周之後就準備要啟程回意大利了?我以為你會待得更久一些。”

“夫人,您是知道的,我早已過了那個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好奇的年紀,如今會走這一趟也不過是為了我的母親,她身體很不好,又實在是惦念著她的小妹妹與幾個外甥。而且,我也覺得我還是太缺乏語言天分了,不論是法語還是英語,都實在是讓我頭疼,還是充滿鄉音的老家更合適我。”

應答的男聲一出,薇洛立馬就認了出來,正是消失的阿萊西奧,於是她下意識地停了準備趕緊走開的腳步。

她還忍不住想,他的法語明明說得完美極了,英語也能正常地發出h音,不像朱塞佩·隆戈,英語口音簡直可怕至極,倒也真好意思說出這種話來。

而子爵對這兩個人的過往自然了解得遠比她多,遂也什麽都沒做,安靜陪著她在這危險地聽墻角。

女人嘆了口氣,道:“你總是來無影去無蹤,也總是有無數的借口,我們已經很久都不曾像這樣好好說過話了。我明天還可以見到你嗎?你是知道可以在哪裏找到我的。”

“我想我還有許多事情待辦,恐怕只能拒絕夫人的美意了。”

“你還能有什麽事情呢?除了整天陪你的新歡招搖過市。”她的聲音中帶著微微的妒意。

這是提到自己了?薇洛感到一陣尷尬。

阿萊西奧輕聲笑了:“那確實就是頭號要緊的大事了。”

薇洛聽著他聲音中的柔情,頓時是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扭頭看向子爵,示意他們該離開了。

而那位夫人也再度開口了:“看來,哪怕是我,如今也得與其他女人一樣,品嘗到你的閉門羹了。”

她失望的聲音聽起來令人心碎。

在薇洛忍不住走神間,子爵悄悄地拉住了她的手,還沒有轉身,一個驚訝的聲音就自他們的身後響了起來。

“啊!德-波蘇瓦子爵!抱歉!”

薇洛很是懊惱,人果然就不能做任何不該做的事,她人生頭一回違背父親的意願,撒謊造假,報應立刻來了,而現在,她人生頭一回刻意去偷聽別人說話,報應也立刻來了。

在這對準備過來談談天調調情的男女落荒而逃轉戰下一個涼亭時,他們偷聽的對象也立即站起身,走了出來,連一絲逃跑的機會也不給他們。

薇洛迅速地抽出了被子爵握著的手,尷尬地看向來人的臉,一時間也是差點楞住了,怎麽這意大利人的舊情人還帶中途換人的?

這位法國貴婦著實是一位美人,那眼眶泛紅的模樣,別說是男人了,哪怕是薇洛見了都不免被晃了眼,本能的有些憐惜。

“德-波蘇瓦,我的朋友,我真沒想到你也來參加這場舞會了。”

阿萊西奧話是對子爵說的,眼睛卻一直看著薇洛,內中滿是驚訝。

他一開始只是想去為她拿杯飲料,當然,是檸檬水,他才不準備讓她沾任何酒精,結果卻迎面撞上一位熟悉的女士,霸道得不得了,根本不容他說不,直接就把他給拖走了。

所以路易到底是怎麽照顧她的?怎麽能讓德-波蘇瓦這種浪子靠近她?

他感到一陣火大,簡直想立刻去沖著他的好友大喊大叫。

但他只能克制自己,他可不能這麽不講道理,她顯然點頭同意了,就算是高貴的法國侯爵,難道還能就地把她綁起來?

子爵尷尬道:“抱歉,我並不知道你與德-格雷內勒夫人在這裏。”

而阿萊西奧身邊的德-格雷內勒夫人看著他們的表情交流,也明白了這個鬼鬼祟祟的滿臉寫著心虛的姑娘是誰。

嘖,小蕩.婦勾三搭四被抓包了啊。

她向子爵露出了迷人的微笑:“我親愛的,別緊張,我們就只是敘舊而已。”

然後,她又轉回搶了她情人的薇洛,一時間,笑容也不禁黯淡了幾分。這女孩確實美麗,那樣精致的純真感,讓已年過三十的她哪怕只是在夜間這樣遠遠地看著,都感到了一陣挫敗。

她搖了搖扇子,也對薇洛打了招呼:“你好,小姐,我聽說了你不少故事,現在可總算是見到你本人了,你簡直比傳聞所說的還要美麗動人,早就該來到巴黎,為巴黎的半上流社會增添光彩了。我想整個舞會上的男人估計都正在追逐你,當阿萊西奧決定離開巴黎時,你會留在巴黎嗎?又或者,你其實已經做好打算了?”

她笑得動人,語帶讚美,卻根本毫無禮貌可言,而話裏的含義,與她打量著他們二人的目光,則更令人難堪。

薇洛素來是個不怎麽跟人計較的人,往日在社交場合面對不友善的言語,她聽過就忘了,但今時不同往日,誰都無法在她的經歷下保持好脾氣……

對此,阿萊西奧也有些不悅,他不希望見到有任何人不懂得尊重薇洛,一方面他很喜歡她,只想寵著她讓她開心,另一方面,貶低他的情婦也是駁他的面子。

他正準備說點什麽,結果對面的薇洛已經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故作天真地開口了:“感謝您的讚美,夫人,您真是太友善了,一個像我這樣鄉下來的黃毛丫頭哪能比得上您的光彩奪目呢,您與公爵是朋友嗎?”

聞言,德-格雷內勒夫人意味深長地看了阿萊西奧一眼,眼神中所傳達的含義,只有他自己才能了解。

“我親愛的,阿萊西奧與我曾經非常親密。”

薇洛聞言,又望向阿萊西奧,頓時了然一笑:“難怪我到處找你找不到了。你這個可惡的魔鬼,看起來,他們跟我說的原來全部都是真的了?你總是被那些‘年長’的女士吸引?”

德-格雷內勒夫人的臉瞬間就綠了。

阿萊西奧聞言,想也沒想連忙解釋:“別誤會,親愛的,確實就像是沃……德-格雷內勒夫人所說那樣,我們只是敘舊而已。”

說完,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可能並非重點。

於是,嚴格來說屬於罪魁禍首的他只能迅速地走到子爵身旁,頗為尷尬地朝向薇洛伸出了手臂。

“我想我們應該回到舞會上去了。”

薇洛心不甘情不願地挽了上去,索性又將手中的折扇往他胸口點了點,慢悠悠繼續道:“我還以為他們在騙我,對你而言,我是否太過幼稚?是否再大個……十五歲左右會更符合你口味?也許歲月流逝得實在太慢了。”

既然已經刻薄了就再多刻薄一小會兒吧,願上帝保佑她邪惡的小心腸,反正這裏也壓根沒誰看得起她,她歹毒一點有什麽關系,以後等她回去了,她會懺悔的。

她自暴自棄地扮演起輕浮女子來也是像模像樣的。

“你無論什麽年紀都會很完美……”

阿萊西奧一邊說著,眼看著德-格雷內勒夫人的臉色愈發深綠,連忙又道:“夫人,我們先告辭了。”

然後拉著薇洛就走。

徒留子爵仍留在那安慰人家:“您依舊光彩照人,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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