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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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安全起見祝赫放棄自己開車,選擇打車,路上頭腦像是過載,不停地思考,卻卡在問題最開始的地方,以至於車停了他也什麽都沒有想出來。

張徹關上車門,與另一頭的祝赫對視上,表情驚訝。祝赫認得他,是和韋也走得很近的一個模特,上次在war開慶功宴他也在。

“沒想到你也會被叫來。”

“什麽意思。”

“陪酒啊,他們說你特別抗拒這種事,居然也來了。”

祝赫轉身想走,被張徹拉住了胳膊,“我勸你別走,裏面的人你惹不起。”張徹松了手,往後靠了靠,表情變得玩味,“而且,斐合在裏面。”

祝赫做好了準備,但是看清裏面坐著的人時還是心臟狂跳,幾天前和他親吻握他手腕的人坐在卡座的正中間,穿著宮廷風的襯衫和外套,長腿交疊在一起,支頤在椅背上,聽到門口的聲音漫無目的地望過來。

祝赫吸了一口氣,動作慢下來,張徹反應很快,祝赫看著張徹三步並作兩步想要走到斐合身邊,記起來張徹說的話,誰也沒看,想也沒想邁開腳步超過張徹坐到了斐合身邊。

張徹不太自然地轉彎拐到另一個上了年紀樣貌一般的男人身邊,男人調侃:“年輕帥氣就是好,男模都爭先恐後要來討個酒。”

“王總正處在黃金年齡,別調笑我了。”斐合笑了笑,搭在椅背上的手收了回來,並沒有再看祝赫一眼。

張徹識趣地給男人倒了酒,不敢說話,默默地賠罪喝上一杯,看祝赫的眼神帶了一絲不滿,祝赫視若無睹,噤若寒蟬不敢有動作,覺得頭暈。

兩個人的身體狀態都十分健康像兩個放學了來酒吧寫作業的小學生。

祝赫和旁邊的韋也對視一眼,韋也盯著他,觸及到他的目光以後又扭開,脖頸上有幾道在不明朗光線下也十分醒目的吻痕,人看起來不如當初神采飛揚,眷戀地倚靠在另一個高大的男人身邊。

什麽時候連設計總監也淪落到這個境地了。

“斐老師不考慮換換口味?”坐在韋也身邊的男人說話了,聲音很低,祝赫打了個冷顫,本能地往斐合身邊靠了靠,斐合還是沒有反應,只是目光像月光一樣很淺地落到了祝赫的睫毛上。

祝赫側著臉看聲音的來源,對方眉目深邃,表情很淡,似曾相識。

祝赫想起不久前刷到的關於經濟欄目的新聞,某個有名的上市公司的董事長死了,鏡頭卻聚焦在年輕有為的繼承人身上,但這種似曾相識並沒有得到完整的答案,他下意識看了看韋也,答案倏然圓滿了。

男人察覺到祝赫的目光,饒有興趣地逡巡過來,如同打量玩物,祝赫立刻低頭,坐立難安。

腰上忽然傳來一陣不輕不重的力道,一只手把他摟住了,力道帶了帶,兩個人靠得近了一點,祝赫聞到熟悉的味道有些發怔,聽見斐合說:“不了,和湯總一樣,比較念舊情。”

湯裕聞言笑了笑:“那看來辛閔沒有叫錯人”轉頭又問,“王總滿意嗎?”

“模樣滿意,剩下的還有待觀察。”王恒捏著張徹的腰,目光時不時地落在祝赫身上。

祝赫感受手上的力道變重了,立即順從地學習著張徹的樣子,把頭微微貼在了對方的肩膀上,斐合低頭看他一眼,辛辣酒水,淫靡燈光,只剩下對方的眼鼻嘴,以及淡淡的呼吸,祝赫幾乎以為這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黑黢黢的眼睛凝視著斐合。

“你知道他是叫你來陪酒的嗎?”

“見到張徹以後才知道,”祝赫深深地盯著斐合,斐合受不住,把視線移開,耐不住祝赫又開口了,“原本想走,但是他說你在。”

斐合擡頭聽著兩個人聊項目,時不時參入幾句,謝了湯裕介紹,又謝過王恒投資。

祝赫緊了緊手心,他很少說這些話,這種程度手心就累了一層薄薄的汗,更何況斐合沒有回應他,攬著他的手臂是逢場作戲,並沒有任何撫摸或是親昵的意味,斐合只是在順應聲色犬馬裏的規矩,不動聲色地保護他。

祝赫忍不住伸手抓了抓斐合的腰,看上去像想抱住斐合,他想讓斐合看看他,動作笨拙,想到自己被叫來陪酒,更顧不上臉面,借機大膽。

斐合終於看他了,微微皺著眉,很無奈的樣子,“你可以不這樣,你過來湯辛閔就滿意了,不需要做更多討好他。”

祝赫楞住了,想起兩個人之間存在的誤會,睫毛發顫,“我沒討好他,我是想討好你。”

兩個人的小動作落入湯裕眼裏。

“辛閔不懂事,給你添了麻煩,原本還擔心你們會因此感情不合,現在看來恩愛有加。”湯裕撚了念湯辛閔的手,湯辛閔整個人繃緊,很低了叫了一聲什麽,湯裕摸了摸他的頭,“王總嗜好男孩,總不好讓斐老師孤單一個人,讓辛閔叫來兩個人,沒想到弄拙成巧了。”

湯裕三兩句話祝赫就聽明白了,斐合沒有想讓人陪酒,韋也叫他來的目的是順帶給斐合賠罪的一個環節,只是祝赫不懂韋也做錯什麽了?

他有些緊張地看著斐合,又說一遍:“斐合,我討好你。”

斐合站起來,對著眾人怡然笑笑:“抱歉,我去趟衛生間。”

祝赫身邊沒了人,傻乎乎地坐在原位盯著斐合離開的方向,小腿被碰了碰,湯辛閔朝他做口型:去啊。

祝赫說了聲不好意思,迅疾地朝衛生間的方向走去,war不大,追上斐合不過幾步路,斐合的臉上滴著水,顯然剛洗過臉,正在徐徐地抽一根煙,看見跟來的祝赫,說:“我不懂你了,祝赫。”

祝赫也是最近才懂自己的,之前和斐合共享法律上的權利,身在廬山中不識真面目,當斐合真正離開以後祝赫反而看清了自己,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的擰巴姿態都像是恃寵而驕,他告誡自己不要讓感情萌生,可是從一開始他就在意斐合結婚的動機,在意斐合的隱瞞,在意也許斐合和湯辛閔有過什麽,斐合說的對,他對斐合有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高標準。

從一開始這段感情就不由他掌控,而他可悲的現在才察覺,仍舊是害怕的,害怕被丟下,所以更想要握住,的確是今非昔比了,他沒法給尤美惠帶來任何好的地方,現在或許能夠試圖靠自己握住什麽。

“當時在圖書館,我是什麽樣的?”祝赫忍不住問。

斐合把煙熄滅,打量著祝赫,他今晚一直不敢看祝赫,又忍不住仔細觀察祝赫。祝赫的目光十分灼熱,帶著某種他看不懂的深情,明明最討厭聲色犬馬的場合,明明那麽內斂,卻把頭倚在他的胸口,他沒告訴祝赫這麽溫情的動作不適合酒池肉林,應該下賤一些,卑微一點,張徹的扣子已經掉了,祝赫還是完好無損,全都是他不忍心,但也止步於不忍心了,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此前所有的努力都仁至義盡。

“鐘山告訴你的嗎?聽完以後感動後悔了。”斐合鮮少講話這麽尖銳,語氣平穩,話裏卻帶著刺,平平地插入人心,在祝赫胸口泛起微妙的波瀾,因為是斐合,所以傷害也加倍了。

“有些事情我今天才知道,但是後悔要更早……我沒喜歡過湯辛閔。”讓他講明真相,側面的表白已經難為情,但祝赫還是努力地讓自己表述完全。

斐合笑了,祝赫看不懂,依然蜷著眉看他,兩個人咫尺距離卻像很遠,祝赫忽然想問是不是只有變成蒲公英的種子才有萬分之一的回到斐合身邊的可能。

“但你還是想要和我離婚,沒有湯辛閔也不會改變,你達成了願望,現在是為什麽呢?”斐合很是不解地看著他。他的肩膀很寬,背很直,祝赫曾經在上面像兩棲動物一樣趴過,擱淺過,洗手間的燈光變得令人暈眩,祝赫出了一層汗,不知道要怎麽解釋,他以為告訴斐合自己沒有喜歡過湯辛閔,會讓對方滿意一些,結果卻適得其反了,後知後覺,自己的坦白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斐合臉上,還天真地以為這是投誠。

斐合是很好的,他沒有喜歡上別人卻也還是決定放手拋開的。沒有任何競爭對手,心甘情願五年也還是得不到祝赫的。

“不是,不是這樣……”理由要從很早說起,祝赫反覆地想要在短時間內組織語言,但越急就越做不好,斐合相當地有耐心,給祝赫又或是給自己,他松了勁,靠在墻上任由燈光水花一樣漫過他,不再堅不可摧,露出明顯的疲倦,“我不會像王恒一樣對你做什麽,也會保護你,不讓他有機會對你做什麽。沒想到湯辛閔會把你叫來,不知道你對他到底是什麽感情,最初怕他對你做什麽,所以聯系了他家裏人,他很無法無天,只聽他哥的話,他哥會管教他,你就不會再受到他的幹擾,我想過了,你喜歡誰都可以,不是我也沒關系,但至少喜歡一個有可能的,且能讓你好過的人,湯辛閔不合適,他有自己的感情債,所以我不想你靠近他,可能有占有欲作祟吧,但現在都無所謂了。”

“祝赫。”斐合重新念這個名字,祝赫的心抖一下,犯了錯不怕尤美惠念他的全名,學生時代也不畏懼老師的隨機提問,卻在斐合這裏死去活來。

“對你我是有點恨的,但可能更多的是恨自己,造成眼前這種局面的罪魁禍首是我自己,如果五年前沒有沖動,今天就不會這麽難堪,你總會有辦法順利讀完大學,我也不會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那天你親我,我沒控制住,以後不會了,不要讓感情在這麽醜陋的節點發生,冬天不是播種的季節。”斐合平靜地把話說完,視線偶爾掃過祝赫的臉,心臟抽搭,他假裝不心疼,盡可能地體面和祝赫告別。

祝赫垂著眼,斐合想可能說動了對方,祝赫也準備放棄不再爭取了,但是遠遠超出了斐合的想象,祝赫把他抵到墻角,兩個人身高只差兩公分,彼此平視,祝赫欲言又止,黑色的眼睛顯得明亮,卻不堅固,像碎了很多玻璃,一點點地剜斐合的胸口。

“我控制不住,可是我控制不住,”祝赫抓著斐合的衣角,很怕對方走掉一樣,“我不知道要怎麽跟你說,可是我從來沒不喜歡過你,感情不是在這個節點才發生的,是我後知後覺……對不起,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以前是我太笨也太膽小了,我會勇敢一點的。”

斐合沒法不動容,祝赫的臉漲紅,曾經他說別人的零點一是祝赫的百分百,剛剛那些話起碼到了祝赫的百分之兩百,斐合不說話,祝赫像得到默許,主動地吻了他。沒有再遮住斐合的眼睛,很輕的,像試探的一個吻。

斐合沒說接受但也沒有拒絕,看著祝赫笨拙地取悅自己,汲取自己,祝赫的睫毛閃著,光線在上面很慢地晃動。

或許是斐合長時間沒有推開他,祝赫膽大地伸出舌尖,一點點頂開他的唇關,斐合吸了一口氣,終於把人推開,祝赫有些茫然,唇面是淋漓水光,眼睛也有些紅,斐合拉住他的手腕,他反著手想和斐合掌心相貼,也就是在掌心相貼的時候他才發現斐合無名指上的婚戒沒有了,那裏光滑一片。

斐合帶他走了一條小道,從war的後門走掉,幾步路的距離到一家青年旅社,這一地帶的小店都很有藝術氣息,war的隔壁叫swear。

斐合帶著他走到二樓,感應燈隨著腳步聲亮起來,像是某種婚禮的入場,喧囂的聲音沒有了,變得很靜謐,一樓放的小霞盤旋而上,像繞不開的白色頭紗,暈沈沈地籠在頭上,讓祝赫心跳不止。

斐合把他壓到床上,潔白柔軟的床品襯著他粉紅的臉,即將得到滿足讓他顫栗不已,他擡頭看同色系的墻面,上面用刀或是別的尖銳物品刻上一行行字,聲嘶力竭的,血色深重的情話,忽而想起這家旅店的名字叫做宣誓。

他幾乎是立刻地反應過來,伸手怯懦又羞赧地摟住斐合的脖頸,把人帶到他的面前,閉上眼滿足地聞著對方身上的氣味,好像終於失而覆得,顯得癡迷又隨時會流出眼淚。

“從開始我就是和你情投意合的,斐合,和歌詞裏唱的一樣:和你在一起,我會愛上你。”他的聲音無比繾綣,柔軟,像某種絲織品,圍繞住斐合的身體,招招手,斐合就忍不住被化解。

兩個人倒在床上,斐合撐在他的上方,手已經摸到他的腰,即將碰到胸口,祝赫緊繃著,試圖讓自己不要那麽期待,他微微叫了一聲,斐合像是一把在雨天撐開的傘,擋住祝赫害怕的濕漉與把人照得透明的強光,為他營造了另一個象征安全意味的空間。

祝赫想要繼續親吻,他閉著眼睛擡頭,像是獻出純真的處女,握住斐合搭在他腰腹的手,意欲將斐合的手繼續往上帶,又或者向下往更私密的地方走,斐合摁住他的手腕,祝赫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祝赫,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祝赫睜開眼睛,斐合的面孔十分近,只要再一秒鐘,他就可以親到斐合的嘴唇,但是他沒有力氣再往前了,雨水和光線透過斐合的輪廓,從四面八方壓過來,他的身體霎時因為羞愧而變得很冷,懊悔與愧疚把他滲透,掖出一層又一層惶恐的汗。所有被隱藏的情緒都無處遁形,開誠布公地展露在斐合面前:悵然若失、難過悔恨、沒有用的道歉。

【作者有話說】

swear,宣誓,發誓

小霞《和你在一起》

後面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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