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祝赫有一瞬間眩暈，但很快就被拉回現實。

祝赫禮貌和韋也說再見，韋也笑盈盈地和他招手，俏皮地說拜拜。

祝赫不敢多看韋也，逃避一樣扭頭就走，情不自禁地朝斐合的方向走去，步伐很急，像是想解釋什麽，當站立在斐合面前時，身體裏心潮澎湃的還來不及究清原因的浪花全都被吞回大海的腹中，祝赫的時間變得平靜而緩慢，猶如兩個人身邊聳立孤獨的路燈。

斐合的臉上看不出喜怒，這很少見，平常斐合見到他總是笑臉，哪怕工作精疲力竭也會保持風度微笑安撫他，祝赫心裏無端地緊張，變成更快的步伐。

斐合手裏捏著一根煙，祝赫印象裏斐合很久沒抽煙了，按照斐合說的是因為祝赫曾經說過自己不喜歡煙味，祝赫自己都不記得是在什麽情況下說的了，斐合卻一直執行到現在。

祝赫走到斐合面前，嘴唇分開，露出一點縫隙，又有氣無力地閉合了。斐合靜靜地註視著祝赫，好像有些不解，但是祝赫沒有感覺到責怪，他連不愉快了也很溫和，這種溫和像溫水煮青蛙一樣悄無聲息地把祝赫馴服，斐合的好全變成他痛苦的來源。

“你怎麽來了？”祝赫的動作不自然，他想裝作孰若無事地拉開車門，但不知道怎麽回事拉了一下沒拉開，是斐合伸出手，替他開車門。

“來碰運氣，沒想到真的等到你了，”斐合把煙踩滅，垂著頭，看起來興致不高，“上車吧。”

他留給祝赫一個短促的背影。兩個人坐在車裏，氣氛比任何一刻都尷尬，哪怕是第一次和斐合去美國飛機上並排坐，祝赫也沒有這麽不安。

兩個人不穩定的感情五年，任何一方卻都沒有傳出過花邊新聞，哪怕對方不在身邊，也都十分懂得和別人控制距離，公眾場合下和甲方握手擁抱是最多了，韋也剛剛的那個擁抱太緊密，為祝赫撩頭發的動作太親密，兩個人離得太近，在這個混亂的圈子裏一舉一動都飽含暗示。

祝赫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又好像沒有解釋的必要，韋也的動作親昵卻並不過分，兩個人沒有接吻也沒有衣衫不整，解釋像此地無銀三百兩。

“我沒叫你來。”他沒做錯事，卻莫名心虛 。為什麽？祝赫想不到，思考兩秒就頭疼地放棄。

“是我自己想來。”說完斐合頓了頓，“對不起。”

有什麽好對不起的，斐合從頭到尾都在受傷，真正要說對不起的是他。

祝赫要受不了了，陷入水深火熱，馬上就會煎熬被煉化。細胞裏喧囂著，離開他吧，離開他吧，兩個人都重獲自由，不要為情所困，愛情不是什麽非要不可的東西，痛苦的話就該放棄。

“一個月前說的那件事，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斐合沒看他，罕見的沈默，車內還有淡淡的煙草味。戒煙的人身上當然不會有煙，煙是祝赫丟在車上的南京。和太多人虛與委蛇後祝赫學會的抽煙，第一次被人遞煙的時候祝赫想要拒絕，在一群形形色色的男女裏拒絕顯得清高，祝赫抽了人生的第一口煙，南京的大觀園，清冷的味道讓他不停地咳嗽，調笑和欺負新手是社交的經典戲碼，祝赫被迫變得熟練，點煙的時候還能做到自我調侃，其實我學的還挺快的吧？

斐合第一次從他嘴裏嘗到煙味，開玩笑問他是不是輸掉游戲和別人接吻了？祝赫搖頭，斐合沈默了一下，摸他的頭，沒問祝赫怎麽嚴於待人寬以待己，也沒因為祝赫學會抽煙而覆抽，他默默看著祝赫的變化，繼續義無反顧地擁抱他。祝赫在斐合的懷抱裏流淚，不會讓斐合發現，用抗拒代替留戀，不停地說反話。

斐合假裝沒聽見，車速加快，war消失了，戰爭卻沒停止。

到家以後斐合脫掉大衣，祝赫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忽然被抱住，纖細卻有力的胳膊從他的腹部橫插過，兩個人的體溫撞在一起，苦艾草的味道把他浸沒，明明兩個人的身高相差無幾，祝赫還是時常生出被斐合覆蓋的錯覺。

家裏只開一盞燈，朦朧極暗的房間裏，兩條魚在圓形魚缸裏環游，快樂又不知疲倦，祝赫很羨慕，同樣是被別人決定命運而相處在一起的兩條生命，卻能夠忘記不痛快和陰霾，向前看是一件很難的事情，過去的事是當作教訓還是牢籠？斐合埋在他的脖頸邊，呼吸溫熱地落在他的皮膚上，無意纏綿卻讓他發顫，墻壁上的兩張影子貼合在一起。

斐合舔過他的後頸，像一條悱惻的蛇，祝赫縮了縮，身體繃得很緊，聽見斐合問：“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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