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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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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利

盈悠沒有驚訝。

她將臉埋在趙玄濟的肩頭,賀朝的開國皇帝為了防止劫獄,將大理寺建在一所小山上。走出大理寺,六部盡在眼底。

各部各司,大小官員穿梭其中。一品官著紫袍,二至四品著紅袍,五品著官綠,六品著靛藍,再往下便一律著青色。在她印象中,只有齊大人一個女官身著紫袍,朝中雖也有女官,但只有兩三個著紅袍,剩下的都是藍青色小官為主。

丞相為了把控群臣,勢必要掌握所有人的把柄,那些大臣不願丞相倒臺無非是希望他不要把自己也給抖落出來,但偏偏丞相自己不爭氣,教出的好兒子一擊斃命,直接帶著他以前做的醜事全抖落出來,都不用查了,直接到大理寺蹲著再說。這下那些大臣便更希望他快點死,把那些把柄也帶到地底去。

恐怕陛下他們也是急著在打仗之前先把這人除掉,便也不在意那些躲在暗處的蟲蟻。丞相雖然倒了,但那些剩下的大臣真心讚成廢除女子科舉的怕也不在少數。

一陣冷風吹過,盈悠楞了一下,春天來的早卻走的晚,這天氣反覆無常,真是怪異的很。

風吹的趙玄濟的官帽有些不穩,盈悠伸手幫他扶住了。

“盈悠。”趙玄濟道,“後日大軍便要出城了。”

戰場上刀劍無眼,九死一生。盈悠有些難過:“表哥,對不起。”

趙玄濟輕輕笑了一聲:“為什麽說對不起?”

“我害你要上戰場了。”表哥雖然武功很好,但畢竟是文臣,不是專業的啊!

二人衣袍被風吹的獵獵作響,趙玄濟望向遠方,那裏便是邊疆。他溫聲安慰:“勇國公府本就是以武立命,我們這些後代總不能憑著祖上的功名坐吃山空。”

盈悠趴在他肩頭眨了眨眼,勇國公,當然是“勇”了,一聽就是在戰場上打拼出來的。她好奇道:“表哥,那我們忠國公府是因為忠心耿耿所以被賜‘忠’字嗎?”

趙玄濟沒有說話,盈悠猜到現實可能有點傷人:“表哥,你說吧,反正又不是我自己,什麽緣由無所謂的。”

趙玄濟只好解釋給她聽。

原來從前有一個小卒,他由於運氣好再加上智商不高,沒有背叛奪嫡優勢全無的皇子轉投奔其他潛力股。等他反應過來時主子已經當上了皇帝,就這樣,有從龍之功的人實在太少,所以皇帝大手一揮,這個祖墳冒青煙的小卒被封為了忠國公。

難怪,難怪忠國公府在權勢還有子弟發達情況一直比不上別的國公府,原來祖上全靠運氣博的功名啊!

趙玄濟見盈悠不說話,還以為她是太失望了,突然提到了火銃:“其實陛下知道你造的火銃很厲害,但芪氏的使臣還在大賀,只能裝作不在乎的樣子防止他們討要。”

盈悠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忙推脫:“那火銃是我在某處隨手翻到的一位先賢能留下的殘頁,本來就和我關系不大。”

“表哥,都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那芪氏的皇子看著就陰陰的,雖然他這次和我們是同盟,你也得防著他。”

——

齊大人估摸是愧疚,一定要盈悠去她家吃飯,齊南他爹知道盈悠的悲慘遭遇,心疼不已,連忙燒了一桌好菜要給她補補。

齊大人滿臉堆著笑容,小心翼翼道:“盈悠,你不怪我吧?”

盈悠趴在貴妃榻上,齊西熱情的要她吃香瓜,盈悠一邊吃瓜一邊摸著她肉乎乎的小臉蛋:“不怪。”

“真的?”

盈悠無奈:“真的不怪。”

齊大人雖然陰了些,有時連盈悠一起坑,但她本人能力沒話說。何況她又是朝中一品大員裏唯一的一位女官,還沒有顯赫家世扶持,其中艱辛遠非常人所能想象。

“那就好。”

齊南被她爹使喚著嘗菜,正好齊東回來了,頂替了她的差事。所以溜來找盈悠了。

盈悠用手捂著嘴,小聲道:“那些賬本你有沒有抄下來。”

齊南沒聽清:“什麽?”

盈悠只好再捂著嘴:“賬本有沒有再抄一份。”

“什麽?”

齊大人拿了一塊瓜:“她在問你那些燒掉的賬本有沒有自己抄一份留下來。”

盈悠吐槽:“就你聽力這麽差,還想著上戰場呢,身後來了人都不知道。”

齊南攤了攤手,齊大人說道:“為了讓那些大臣放心,賬本自然是燒掉沒有留下的。”

買通人總得付出代價,那些大臣又不缺錢,自然得靠別的了。

盈悠嘆了口氣。

齊大人想了想,還是告訴她:“我和你二姐本想找一處宅院讓章燕兒安置下來,但她拒絕了。”

“...那鄭持英呢?”

“不知道。”齊大人寬慰道,“丞相府被查抄,她能保住性命已是幸運了,至於她怎麽選,還是得看她自己。”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放下心中芥蒂。

罷了,也許以後會知道的。盈悠想起二姐:“陛下有沒有說這麽處理蔣曠?”

“陛下還沒拿定主意。”

“那就好,我二姐現在還是蔣家的媳婦,得趕緊讓她和蔣家斷掉關系才是。”

“如果蔣家不願意放你二姐走呢?”

“不願意?”盈悠疑惑,“他家鐵定翻不了身了,憑什麽和我家談條件?”

齊大人笑道:“你就不怕京中的人說你們元家是嫌貧愛富的勢利眼?”

盈悠不屑道:“天底下有誰不是勢利眼?我看那些落了難的官家小姐,親家要麽暗地裏想解除婚姻,要麽就往死裏排擠人家,怎麽反過來就罵人家是勢利眼了呢。”

她勾了勾手指:“如果他家不答應,還請齊大人托人把蔣曠往死裏打。”

“厲害,威風,欽佩不已。”齊南問她,“元五姑娘,還吃不吃飯了?我爹都喊了幾回了。”

盈悠已經聞到了香味:“快快,來扶我一把。”

*

回到元府,盈悠就見祖母和一群人在門口等著,她心裏一跳,看來事情鬧得太大實在瞞不住祖母了。

祖母扶著拐杖,大姐脖子都伸直了,終於看到了盈悠的馬車:“祖母,小妹回來了!”

“快,快。”祖母忙念叨三叔母,“快去瞧瞧人有事沒。”

幾個小廝擡著軟藤春凳,姐姐們湧過來準備把傷患擡到凳上,結果盈悠自己一瘸一拐下來了。

姐姐們見她還能走路:“盈悠,你不是挨板子了嗎?”

盈悠揮揮手:“我喝了麻服散,現在沒感覺。”

“那也不行,傷就得養著。”二姐一聲令下,幾個人三兩下把盈悠挪到春凳上,擡到祖母的屋子裏去了。

祖母看了看她的傷勢,直掉眼淚,這才註意到盈悠的脖子上還裹了紗布,她左右看了一圈,發現大家都低著頭,心下也明白了,坐在旁邊沈聲道:“好啊,我老了,一個個都盡管瞞著我罷!”

小輩們一聽都說不敢,祖母捏了最沒心眼的那個:“四丫頭,你說,這到底怎麽回事?”

四姐“啊”了一聲,三姐知道她這個妹妹沒心眼:“祖母,也是小妹讓我們瞞著你,怕你擔心。”

“對啊祖母,反正事情都過去了。”盈悠勸道,“眼下我的事也不重要,最打緊的是二姐,快找蔣家的人商量讓二姐和離吧。”

“什麽?”

“蔣曠已經下獄了,他家多半會被逐出京城,子孫三代不可入仕,幸好二姐還沒有孩子,得趕緊讓他們分開。”

二姐垂眸不語。祖母點點頭:“好,祖母立馬派人去他家商量,多少錢都好說。”

“母親,不可!”二叔父聽說了,立馬趕過來,“咱家國公府可不是那種無情無義之徒。”

“他家道德敗壞,我們放著這個好理由不用做什麽?”盈悠不理會他,“二姐,你放心,他家若是胡攪蠻纏我就去求太後娘娘的恩典。”

二叔父還想說什麽,祖母指著他的鼻子罵:“以往你迂腐,我只當你管著這個家只能認死理以服眾,二丫頭畢竟也是你的女兒,你難不成要讓她繼續吃苦一輩子回不了京城!”

“母親,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祖母怒道,“你再這樣,幹脆我和其他幾個丫頭一起陪她去流放好了!”

二叔父徹底閉上了嘴巴。盈悠懶洋洋道:“叔父,如今丞相倒了,咱家該撇清關系的也該撇清才是。那蔣家和丞相關系密切,不讓二姐與蔣家斷掉那不是讓人家來彈劾麽。”

二叔父臉色瞬間變了,他之前戰隊丞相本就是想為國公府尋份保障,哪想到丞相居然倒了。眼下幸好盈悠和丞相鬧的滿城風雨,也算帶國公府重新戰隊了。

——

“盈悠,盈悠!”梅雙風風火火地跑進來時,盈悠正好在看書。

“怎麽了?”

“那個蔣家直接鬧上門了!”

盈悠奇怪:“他家這時候不該當個縮頭烏龜祈禱陛下寬容麽,怎麽還敢鬧事?”

“我們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蔣曠都已經被革職了,他家現在什麽都不是,全當流氓鬧事處理好了。”

梅雙憂心忡忡,“現在京城都傳遍了,說咱們國公府背信棄義,族中長輩也吵起來了,該不該讓二姑娘和離。”

盈悠大怒:“這誰在傳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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