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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極端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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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極端 “快跑!”

黃沙城的記憶就此中斷。

宮無歲慢慢睜開眼, 對上了慕慈心意味深長的眼神。

他 五味雜陳道:“是你救走了喻求瑕。”

慕慈心笑著承認了:“對,是我。”

當年喻求瑕危機時刻將禍尊送走,自己卻被宮無歲和沈奉君聯手重傷, 彼時正道猜測她可能在黃沙城藏身, 不止一次派出很多人力尋找, 最後都無果。

宮無歲當年就懷疑過或許是正道中有叛徒在暗中救護喻求瑕,否則她傷成那樣,怎麽可能在重重封鎖的黃沙城中活命。

只是當時沈奉君重傷不醒, 他心急如焚,腦子裏剛轉過這個念頭,很快就拋之腦後。

可他也沒想過這人會是慕慈心。

可慕慈心為什麽會在這種時候救下喻求瑕?最後為什麽又親手殺了她?

“我提出拜她為師的條件之後, 她猶豫了一會兒就答應了,”慕慈心回憶著舊事,頗有些懷念, “我將她藏在黃沙城中, 白日裏為你們煎藥療傷, 晚上就去看她, 直到一切都安定下來, 所有人都放下警惕, 正道各回各家, 我又把她帶回天武臺。”

當年沈奉君重傷後不久,孟知還就親自趕到, 連夜將兩個徒兒接回仙陵休養, 宮無歲離家日久, 也跟著風詔十三府的弟子一起告辭,走之前還興高采烈說要回神花府和宮照臨一起過除夕,囑咐柳恨劍等沈奉君醒了就傳信給他。

只是他怎麽也沒想到, 回到神花府之後見到的只有沖天的火光,還有戰死在血泊中的兄長。

想起舊事,宮無歲又一窒:“所以神花府滅門,也是你們一手策劃?”

慕慈心卻道:“這你就誤會了,師尊雖然殘暴不仁,但卻是個感恩的人,當年芳首收留喻平安,師尊時時感念,從未動過對神花府下手的念頭,。”

“可是黃沙城事未成,禍尊一脈損失慘重,門徒幾乎斷絕,師尊又重傷毫無自救之力,禪尊一脈卻突然反水,抓住機會奪位……血洗神花府都是他的主意。”

“戒妄讀取了喻平安的記憶,推演出了神花府的護法陣點,帶著教徒大舉入侵,你兄長獨力難支,才血戰慘死。”

宮無歲眼眶紅起來。

慕慈心惋惜道:“如果你兄長當年沒發善心收留喻平安,說不定結局又會有所不同呢。”

“再之後的你就都知道了。”

再後來,短短一年間,數不盡的腥風血雨,先是宮無歲被天命教追殺暗算,在戰中失明,修為盡失,變成殘廢。

他逃出天命教後,沈奉君孤身一人闖進天命教中,血洗總壇,殺死禍尊。

再後來就是慕嘯斬殺喻求瑕,天武臺遭難,慕家四口無一生還。

神花府和天武臺接連被滅門,瞬間點燃了正道恨火,加上天命教主和禍尊身死,正該趁勝追機,一時之間,討伐隱尊和禪尊的正道弟子已經壯大到了史無前例,誓不滅天命教不還。

天武臺出事後半個月,沈奉君終於在元清洞中找到失蹤多日的宮無歲,只是他病骨支離,命不久矣,身邊卻躺著喻平安冷透的屍身。

再之後,仙陵掌門孟知還戰死,闕主和湘君為師尊奔喪,宮無歲拖著殘軀血洗護生寺,至此,天命教一主三尊,全部身亡。

一樁樁一件件,縱然已經過了十年,卻仍記憶猶新。

可宮無歲還是不明白:“天命教是死不足惜,那你呢?你為什麽救喻求瑕,為什麽最後又要殺她?”

至少在黃沙城的那段時間裏,慕慈心為正道出力,任勞任怨,他與喻求瑕不過一面之緣,為什麽又無緣無故選擇了喻求瑕,站到了正道的對立面。

他還有更想不通的事:“你為什麽要殺喻平安,最後又嫁禍給我?我和你到底有什麽仇什麽怨?”

轟隆——門外忽然傳來殺聲,然後是劍音。

越青遙臉色一變,轉頭對慕慈心道:“教主——他們逃出來了!”

宮無歲一行人拖住慕慈心和越青遙,就是為了讓其他人有喘息的機會,他們逃出去以後一定會先救出門下弟子,重新匯聚能夠抵抗慕慈心的力量。

柳恨劍一掌擊出,將越青遙擊退兩步,冷笑道:“還敢走神——”

越青遙立馬回神,繼續同柳恨劍和越非臣纏鬥起來。

外面殺聲震天,慕慈心卻充耳不聞,他仿佛已經沈浸在過往回憶之中,一道痕跡的掌風卻迎面襲來,他偏頭躲開沈奉君的攻擊,反手將人擊退,又重新抓住宮無歲的脖頸,狠狠一摜,將人砸在墻上!

“宮然!”

宮無歲只覺視線一白,後腦刺刺地疼,有冰涼的液體順著他的頭皮淌下,最後淌到他的後頸上。

慕慈心扣著他的脖頸,轉頭威脅沈奉君:“闕主,稚君的性命在我手裏,我勸你最好別輕舉妄動。”

沈奉君定在原地。

宮無歲被卡住喉嚨,呼吸都困難,慕慈心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半是嘲諷半是恨:“你問我為什麽?那我就告訴你為什麽。”

“因為你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他恨聲道:“我對喻求瑕百依百順,我敬她重她,事事為她著想,天命教內亂,她被禪尊追殺,是我一路護持,是我為她傳遞消息,是我將她帶到天武臺養傷。”

“她許諾會傳授我畢生所學,可是她最後是怎麽回報我的?”慕慈心自言自語道,“她把那些無關緊要的佛法傳授給我,美其名曰是敦促我修成正果,登臨大道,我起先還傻傻信了,覺得她是真為我好。”

“可後來我才發現,她偷偷把制作傀屍的秘術銷毀,還背著我和你見面……她甚至把喻平安和天命笏都交給了你這個不相幹的人,這些明明都該是我的東西!”

“她對我也不過是利用,她是我師尊,卻和我的父兄一樣對我揮之即來呼之即去,我做得再好,也不會有人真正在意我,就像我在黃沙城守關救人,人人卻只讚嘆稚君和闕主的英名……後來我就明白,慈悲是毫無用處的,與其等待施舍,不如自取。”

宮無歲從沒想過他是這樣的想法,不由瞪大眼睛:“所以你就把他們全殺了?”

“嗯,當然要全殺了,”慕慈心甚至有些自得,“我想要天命教主之位,就要先殺喻求瑕和喻平安,我想要天武臺,就要先殺我的父母兄姊,這都是沒有辦法的事。”

他現在都還記得那一晚,他跪對著喻求瑕,單手捅穿她的心臟時,她猝然睜大的眼。

他的手抖得那麽厲害,可是血濺在臉上,那種難以遏制的興奮卻讓他頭皮發麻。

師尊躺在地上,嘴一張一合著,卻說不出話,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手教導出來的徒兒從香案上取下厚重的屠刀,將自己的頭顱斬落。

他抱著那顆頭顱流淚痛哭許久,哀悼從此之後慕慈心再也沒有師尊,最後將頭顱裝進盒中,獻給了慕嘯。

慕嘯果然歡天喜地,他對外聲稱喻求瑕是他所殺,三日後要將她曝屍天武臺,振奮正道的除魔之心。

他藏在暗處,眼睜睜看著家仆把喻求瑕的屍體擡出野寺,然後從背後取出一副如來金面,緩緩扣在臉上。

傍晚,他在飲食中下藥,迷暈了所有天武臺弟子,然後一把大火,將這個只會給他帶來痛苦的舊地付之一炬。

大火之中,他提著屠刀,將最親愛的父親,母親,兄長,姐姐,一一攔腰斬斷,看著他們哀嚎,用僅剩的半邊身子爬來爬去,那個素日裏趾高氣揚目中無人的慕章涕淚橫流著他舔他的鞋,卻在他摘下如來金面露出本來面貌時活生生嚇斷了氣。

他的父親起先是好言相求,多番無果後徹底翻臉,惡語相向,罵他是賤種,早知如此當年就把他掐死在繈褓中雲雲,他微微一笑,一腳踩裂了他的頭骨,看著父親徹底安靜下去。

天武臺的大火燃盡時,上官夫人和慕姿已經爬得很遠了,慕慈心收殮了親人們的肢體,讓他們跪在師尊的屍身面前,就當是為自己謝罪。

他扔開手裏的屠刀,又把自己沈進後院水井中,等待其他人發現。

仰頭看天時,他忽然想起一張單純的,時時帶著討好笑意的臉。

一個癡傻不知事的隱尊,又如何能夠繼承偌大的天命教?

他已經繼承了師尊的衣缽,她的佛法,她的卑劣,她的狠毒,甚至全都更甚一籌。

他暗暗想,明明他才是最適合繼承天命教的人。

“稚君你看,慈悲只會招致災禍,而殘忍才能得償所願……你兄長和我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又用那種溫柔的,年少笑談時的語氣和宮無歲說話,然而落在聽者耳朵裏,卻無異於催命詭音,宮無歲仰著流血的後腦,只覺得視線都在泛白。

“哈,”一道熟悉又刻薄的嘲諷聲打斷了他的侃侃而談,將宮無歲的神智重新拽回,柳恨劍一手捂著流血的肩膀,嘴上卻半點不饒人:“一派胡言!”

“照你這麽說,當年在黃沙城,我為了保護眾人強開三次劍陣抵擋天雷重傷,結果最後人人卻只對他們兩感恩戴德,我是不是也要把他們殺了?”柳恨劍恨恨開口,語帶隱怒,卻不知是沖著誰的,“當初你舔著臉求上仙陵,我數次派弟子相助,早知如此,我還嫌你臟了仙陵的地氣!”

“湘君,你說話還真是一如既往地惹人討厭,”慕慈心臉色變了變,很快又轉回宮無歲臉上,誰知還未看清,就被人迎頭一撞,他被撞得眼前發昏,鼻梁斷了似的,下意識一撤手,就被人當胸一腳踹開。

沈奉君眼疾手快把宮無歲扯進懷裏,擡手去摸他的後腦,卻被宮無歲一把抓住手。

眼見時間差不多,他們也打不過,宮無歲捂著火辣辣疼的腦門,一不做二不休,揚聲道:“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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