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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禁書 《流風闕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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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禁書 《流風闕夜話》

乍一見那古怪的小人, 宮無歲還以為是什麽巫術,可瞧著越蘭亭眼巴巴的模樣又不大像,他盯著那粗糙的小人看了一會兒:“……這不會是你自己做的吧?”

越蘭亭有點不好意思:“等下次……下次做一個更好的。”

還真是自己做的?一想到夜照城的小少主整日無所事事刻一堆木頭小人藏在懷裏, 宮無歲就心情覆雜, 但他不是掃興的人, 認認真真給小人刻上名字:“收好了……小心被你師父看見。”

一提燕孤鴻,越蘭亭臉色果然變了,師父最討厭不學無術的人, 他趕緊把木頭小人放進懷裏藏好,聞楓月卻走到他身後探頭探腦:“……你們在說什麽悄悄話?”

“關、關你什麽事?”越蘭亭嚇一跳,很快又恢覆趾高氣揚的神態, 聞楓月幽幽道,“越蘭亭,我背了你一路。”這忘恩負義, 欺軟怕硬的家夥。

越蘭亭後背一僵, 繼續嘴硬:“大不了以後我背你, 我越蘭亭有恩必報!”

聞楓月道:“那就不必了……你以後少亂跑闖禍我就謝天謝地。”

這話越聽越不對勁, 越蘭亭擰起眉毛:“聞楓月, 你什麽意思?”

他正說著話, 竹林又簌簌而動, 一道道青綠人影緩緩現身,手裏都捉著一個或兩個神志不清的鬼魂。

居然這麽快!

領頭的青年扣著一條游魂上前, 恭恭敬敬道:“公子, 您要的東西。”

宮無歲垂目一看, 卻見地上躺著個三十來歲的男鬼,衣裳破破爛爛,但尚有神智在, 約莫是領頭的,遂對那竹靈道:“多謝你。”

他把越蘭亭和聞楓月往男鬼面前一推,露出他們後頸上密密麻麻的青黑指印:“看見這些手印了嗎?誰按上去的就讓誰來消掉,不然我只能讓整山的鬼都魂飛魄散,還省得麻煩。”

那男鬼一擡頭,正對上宮無歲冷冰冰的目光,竟真像個閻王似的,此地盤旋的游魂又莫名其妙全都被扣起來,他不敢造次,只伏身重重一拜:“……求公子饒恕。”

宮無歲擺擺手:“那就動作快點。”

那男鬼連忙把其他游魂一一帶上來,若是留過手印締了約的就趕緊斷約,好在這鬼山城中大多是枉死的聞家人,不然就是葬在此地的普通人,算不上窮兇極惡之輩。

若非越蘭亭和聞楓月擅闖,也不會引來災禍,宮無歲雖嫉惡如仇,卻也沒必要讓這些枉死之鬼再魂飛魄散,做個樣子嚇一嚇就行了。

約莫兩刻,二人身上的鬼手印終於全數消退,失了束縛,越蘭亭終於松了口氣,一時竟有劫後餘生之感,聞楓月面色卻更加慘白,幾乎站不住。

實在是那些鬼相貌太淒慘,個個兇神惡煞衣衫襤褸,掉了頭的,缺胳膊少腿的,腦袋開了大洞的,還有被火燒過,渾身血淋淋的。

越蘭亭難得發善心:“餵,你沒事吧?要不我背你?”

聞楓月慢慢站起來,眼底竟隱有淚光:“……不必。”

見他悲淒的神色,越蘭亭忽然手足無措起來:“你……你別哭啊,我不背你行了吧?”

宮無歲拍拍他的肩膀,越蘭亭立刻閉了嘴。

聞楓月是聞家遠親,又特地來掃墓,見到此等淒慘的情景,悲戚落淚是人之常情。

那領頭的男鬼乍見聞楓月落淚,微微一怔,卻又認不出他是誰,最後只能盯著他,發出一些微弱的“啊啊”聲。

沈奉君忽然想起什麽:“先前迎客樓中,殺害夜照城十四名弟子的都是誰?”

那男鬼恭敬道:“鬼山城是我等曝屍之地,若非受人驅遣,絕不能離開,這幾日我們一直守在山中。”

言下之意,這事不是它們做的。

既不是這些鬼下的手,那夜照城弟子又為誰所殺?

宮無歲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頭緒:“罷了,先下山再說。”

他正要走,那男鬼卻忽道:“公子留步。”

宮無歲腳步一頓:“何事?”

那男鬼道:“我有一小侄名阿歸,當年他曾住在這座小屋裏……不知他如今何在?”

宮無歲想起後山的三座孤墳,沈默下來。

聞家被滅門,那阿歸劫後餘生,一直住在小屋中,這些惡鬼一直守在屋外,還以為他能長大,卻不知孩子早已不在人世。

那男鬼察覺出他的未竟之言,有些失落道:“……多謝公子告知。”

“鬼陣已破,山路已開,幾位公子可放心下山。”

宮無歲本想說什麽,最後卻只道:“多謝。”

下山的時候,兩個孩子都有些蔫蔫的,這鬼山城惡名遠揚,令人聞之色變,才上山時他們還以為會有一番惡戰,誰知也只是些小 打小鬧,這聞家因冤被滅門,死後化鬼也只能困守在這一片天地,連屍骨都無人收殮,說起話來也通情達理。

若在當年,宮無歲一定會回去和宮照臨商量商量怎麽辦,讓這群人一直曝屍荒野也不是辦法,可如今他勢單力薄,連活著都困難,又哪有能力管這種事。

鬼手印一解,兩個小孩自然轉危為安,他們在山中一天一夜,很有些疲憊,好不容易回到客棧,卻見那“人鬼盡入”的牌匾外栓了好幾匹油光水滑的大馬,馬鞍上還有麒麟紋樣。

才到門口,幾個穿著深紫門服的夜照弟子就迎了出來,領頭一人眉目俊郎,氣度不凡:“少主!”

越蘭亭一怔:“師兄?你怎麽來了?”

“城主知道你在磷州出了事,派我們來接你回去,”他說完先瞥一眼他身邊的聞楓月,皺了皺眉,又將目光移到宮無歲和沈奉君身上,直到目光落在沈奉君背後雙劍之上,才收斂了神情,恭敬道,“原來是流風闕主,在下夜照城越青遙。”

越蘭亭熱情介紹:“這是我大師兄!”

這位大師兄可是夜照城的紅人,不把尋常人放在眼裏,連聞楓月和宮無歲都沒給什麽眼神,名字也懶得問,不過再得意的人到了闕主面前也都會收斂幾分,不敢太忘形。

越青遙聽完原委,知道是沈奉君救了越蘭亭,又道:“多謝闕主相救,不過今日緊急,在下要帶少主回夜照,一個月後城主設宴,還請闕主賞光前來。”

越蘭亭一聽要走,有些不樂意:“今晚就走?”

越青遙點頭:“現在就走。”

越蘭亭道:“可我還不想走……”

越青遙卻道:“昨日你師父傳信回來,說不出三日就會回夜照。”

越蘭亭一想起自己落下的功課,臉色一變:“走走走!!!現在走!”

他毫不猶豫翻身上馬,臨走前卻想起什麽,又跳下馬,將脖頸上的長命鎖取下來塞進到聞楓月手中:“我要走了,你要是來夜照,就帶著這個東西來找我……我越蘭亭從不欠人情!”

聞楓月一楞:“不必……”

越蘭亭卻什麽都不聽:“這長命鎖可是我爹送我的,你要是敢把它弄丟,我要你好看!”

“我走了!”

他急匆匆翻身上馬,又對沈奉君道:“鬼山城的事我會和我爹好好商量,我爹肯定會同意的,你們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宮無歲一楞:“什麽好消息?”

越蘭亭卻已一揚馬鞭,大馬嘶鳴一聲,頃刻就沖了出去,越青遙也帶著其他弟子緊隨其後:“告辭。”

揚塵飛過,很快又落定,越蘭亭已然不見蹤影,只留下原地三人面面相覷。

宮無歲是最困惑的:“他剛才說好消息,什麽好消息?”

聞楓月微微一笑:“是闕主的提議,鬼山城荒廢多年,惡鬼盤踞,磷州百姓人心惶惶,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所以闕主想讓夜照和仙陵每年派弟子過來一次,集結磷州百姓上山,收殮死者屍骨,超度冤魂,這樣既不會大動幹戈,也能消解此地鬼氣,安撫百姓。”

宮無歲道:“消解鬼氣?那會不會要很多年? ”那鬼山城中怨氣沖天,要消解鬼氣怕是難如登天。

沈奉君卻道:“慢慢來。”

宮無歲一楞,隨即又笑起來:“也對。”

事情只有開了頭才有成功的可能,不做就永遠不會有結果,與其糾結要多少年,不如先開始再說。

“既然仙陵願伸出援手,那集結百姓的事我也可以出一份力,我會好好和他們說清利弊,”聞楓月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點笑容,目光落在手中的長命鎖上,他又一怔,“楓月此行多謝兩位前輩相救,只是離家日久,家中掛念,需早早回去。”

宮無歲聽出他言外之意:“你也要走?”

聞楓月點點頭:“嗯。”

宮無歲有點擔心他的身體,但最後也沒說什麽,只道:“路上小心。”

沈奉君什麽都沒說,只是將一個小瓶遞給他:“清邪丹,帶上辟邪。”

聞楓月體弱,八字又輕,手臂還有傷,一個人回家終歸不安全。

“多謝闕主。”

送走兩個小孩,吵吵鬧鬧的隊伍終於安靜下來,宮無歲一時還有些不習慣,兩人上了樓,宮無歲還想著剛才的事,忍不住道:“你什麽時候和他們商量的,我都不知道。”

沈奉君實話實說:“你去摘柿子的時候。”

秋天柿子正成熟,回磷州的路上就有,紅紅火火一大片,宮無歲怕沈奉君不答應,就偷偷讓越蘭亭和沈奉君打掩護,自己跑去摘了幾個,回來就撒謊說是別人送的。

宮無歲瞪大眼睛:“原來你早知道我去偷柿子了?”

沈奉君“嗯”了一聲,沒否認。

他難以置信:“你不罵我?”

以前沈奉君可是因為他偷了人家的棗子就和自己打架的。

沈奉君道:“……下次不要偷了,我帶了錢。”

這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的姿態,宮無歲甚至察覺到了一點若有若無的縱容來,他盯著沈奉君認真的神情,笑瞇瞇道:“那還叫什麽偷。”

神花府民風淳樸,路上隨便摘個橘子李子桃子解渴都不叫偷,宮無歲小時候貪吃愛玩,吃過很多大爺大娘給的果子,後來長大了大家都還說宮無歲是被他們一口一口餵大的。

鬼山城的事有了著落,兩個小孩也平安,宮無歲心情大好,特意讓掌櫃的準備了不少好吃的,還打了好酒。

正吃喝著,宮無歲忽然想起柳恨劍來:“當年鬼山城的事湘君沒解決,你現在自作主張,他會不會為難你?”

沈奉君搖搖頭:“不會。”

柳恨劍不會在這種事上和他為難。

“那就好,”宮無歲端起酒杯悶了一口,這是店家自己釀的酒,味道有點甜,聽說也不易醉。

“你要不要來點?”他朝著沈奉君晃了晃酒壺。

沈奉君是不喝酒的,飲酒傷身,且酒後無狀,有辱斯文,於修行無益,他看了看眼前滿滿當當一大壺,若自己不喝,宮無歲就會一個人喝完。

“嗯。”

等酒飽飯足,太陽已經要落山,宮無歲看了看天色,想起回來時曾路過一間書肆,心中一動,央求:“闕主,不然你給我點錢唄?”

他現在真是窮光蛋一個,沒了沈奉君寸步難行。

“要多少?”沈奉君不疑有他,說完他又把錢袋交到宮無歲手中:“這些夠不夠?”

“夠了夠了!又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宮無歲捧著沈甸甸的一大袋錢,心中安慰,“你先回去等著,我去去就來!”

沈奉君卻道:“我陪你去。”

“別別別……”宮無歲立馬制止他,“我去就行!我去就行!你去了反而不方便。”

帶著冰清玉潔的沈奉君去買那種上不了臺面的書,這事他可做不出來,說不定一進門那書店老板還以為沈奉君是來砸場子的,還是宮無歲一個人去就好了。

他千叮萬囑把沈奉君留在客棧,在街上七拐八拐,很快就拐到了書肆。

書肆雖小,卻五臟俱全,裏面經史子集,山川風月無一不有,志怪話本無一不全。人非聖賢,又是飲食男女,越上不了臺面的東西反而越受歡迎,書肆還專門辟了個角落出來,裏頭都是春宮秘戲,風月文章。

那老板見他進門就往角落躥,哪裏不知他想幹什麽,笑瞇瞇道:“公子,可有中意的?”

宮無歲摸著下巴:“有沒有畫面唯美,筆觸柔和,適合初學者的。”

“有有有!”那老板熟稔地抽出好幾本,遞到他面前,“這些都是。”

宮無歲隨手翻了翻,果然畫工一絕:“就這些吧,全部包起來。”

“好嘞!”那老板笑瞇瞇地去包書,宮無歲在架子上又晃了一圈,正打算走,卻見上面一排擺著好幾本精心裝訂的厚書,很有分量,書脊寫著幾個工整的楷書。

定睛一看,卻是個極熟悉的名字:《流風闕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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