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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88章 礎潤而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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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88章 礎潤而雨

第二日, 中書省門前值常戍衛的南衙禁軍照常與熟悉的面孔打招呼,見了幾十年的也有,但再眼熟,也得查驗一遍銅雕的沈甸甸腰牌。

畢竟, 中書省不是尋常的地方, 朝廷機要皆過此門, 嚴苛謹慎不過是家常便飯。

梁道玄今日卻來得早,這很稀奇,畢竟這些年, 梁國舅一般都是踩點來的,打過招呼,驗了腰牌,再看國舅, 覺得他走路姿勢有些怪異, 負責守值的今日牙尉不免多問了一句:“梁參知, 這是怎麽了?”

梁道玄嘿然一笑:“下馬的時候擰了下胯, 還有點疼,過會兒就好了。”

“要不要給您叫位值班的太醫?”太醫院的外院是中書省的鄰居,這裏老大人又多,平常串門都是常事。

梁道玄趕緊表示自己好得很, 多謝關心。

然後忍著痛,走進了正堂。

他自小騎馬,還不至於上下馬都受傷。

胯骨疼的原因很簡單,昨晚他被一腳踹下了床。

還好他的床是個小拔步, 帶兩個穩穩當當的木階,滾出老遠去,人沒什麽事。就是黃花梨太硬, 摔下去時磕了一下。

柯雲璧收回腿,坐起來沒事兒人一樣打著呵欠,眨眨眼:“這會兒困了麽?”

“有……有點暈。”

梁道玄每次半夜失眠,總是需要“物理治療”,倒不是他賤骨頭,而是一到半夜裏,煩心事兒都往心頭湧,小芝麻過針尖兒,難受極了,非得想明白才能閉眼。可他不光是想,還經常動嘴,後來,柯雲璧發現,苦口婆心的結果是屢教不改,不如一腳下去來治標治本,力度什麽的她早爐火純青,非常有效。

然後她老公就乖乖爬回床上,沒一會兒就閉上了眼。

然而沒閉上嘴。

“……反正都醒著,要不……”

“睡覺。”

“……明白明白。”

……

總之,人生總是有各種曲折。

梁道玄不是不清楚睡覺對於大腦恢覆機能有重要作用,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從進了政事堂,這一趨勢有增無減。不巧,他進政事堂,正是娶妻後沒多久的事,柯雲璧被迫承擔了一部分他的焦慮。

在這之前,梁道玄沒有人半夜說話,就睜著眼睛想完再睡,誰知這時候起,旁邊躺了個人,該幹完的都幹完了,不如有請對方傾聽一下自己的煩悶。

傾訴給值得信賴之人,是一種極大的幸福。柯雲璧並不是厭煩做這個傾聽者,只是她希望在非睡眠時間完成這項工作。顯然兩個人開始出現時差,最終的調節方式雙方都覺得親厚而又不傷感情,梁道玄偶爾發癲,柯雲璧偶爾動手,大家各得其所,夫妻感情未見七年之癢,反而更見親近。

真好。

梁道玄邁著有些踉蹌的步子想。

要是老婆覺少一點,就好更好了。

畢竟他白天守口如瓶,一個字出口前要想千八百次,晚上能傾訴一下,實在過癮,至於挨不挨這腳,他倒不是很在乎。

相比之下,該出腳時就出腳的摯愛賢妻要比每天白天政事堂對著的幾張狐貍老臉要舒服的多。

今天一入政事堂,梁道玄就聽說洛王殿下告假。

“殿下怎麽了?”他明知故問,面帶關切,好像真信了似的。

與他說話的是去年補進政事堂的刑部侍郎邵爾英,此人字雅成,名字取自《爾雅》典故,為人卻沒有訓詁學那般老練鞭辟,大多數時候,作為只比梁道玄大五歲的年輕官吏,他自認沒有任何背景,從來都是早到晚走,規規矩矩秉筆,至於問他意見,他從來都是選擇一問三不知以求自保。

參知政事有一份額外津貼俸祿,十分可觀,梁道玄想,大概邵侍郎為了這份獎金,以後也會賴在政事堂繼續明哲保身。

“洛王府上差遣來的人說,殿下犯了痢癥,你說這春夏相交的時候,怎麽這麽愛得這熬人的病,哎……希望殿下早日康覆。”邵爾英好像也根本不知道這幾天洛王和梅相的沖突一般,以手撫心,關切備至。

看破不說破,梁道玄心想大概洛王是想拖到與梅相在自己和太後見證下攤牌再出現。

這時,徐照白也來了。

如今,徐照白接了王希元的職務,晉為戶部尚書,也接了次輔的頭銜,可謂如日中天,但他待人接物一如從前,入內室見梁、邵二人以禮起身相迎,笑而示意:“坐吧,天漸漸熱了,你們要是覺得不適,就叫人添冰缶,不必介懷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

邵爾英有些微胖,夏初天還沒熱就開始滿頭大汗,聽了徐照白這麽說,立刻表示:“下官失儀了。”

徐照白再看梁道玄:“梁參知,今日這樣早,也是暑熱難耐睡不安穩麽?”

當然不是。

“是,這幾日愈發難受,總覺得今年夏日怕是難熬。”

由於梁道玄本職工作少卿官銜沒有參知政事高,所以別人稱呼他要用加銜,而其他人都是正式工作的頭銜更高,自然要叫尚書亦或侍郎了。

不過這個情況,今年或許有些改觀。

不一會兒,許黎邕和梅硯山前後腳到堂,見禮過後,外間今日當值的侍詔與侍書把早間整理好的奏呈分類呈上。

梁道玄其實每次看這些人,心情都有些覆雜,如果不是政事堂這些人存了自己的心思,他從這一行接觸國家各級政務學起真的是挺好的。

“這是今年要考課的京官名單,地方的怎麽還沒報上來?”梅硯山過了幾眼吏部的奏呈,看著幾個青袍翰林侍,“回去擬條中書諭,發往各道,催一催。”

“是。”

幾人領了工作出去後,梅硯山卻看向了梁道玄:“我方才看京官的名錄裏,梁參知也在?”

“是,正在今年該下官初勘。”梁道玄恭敬回答。

考課吏部每六年自上而下執行一次,有具體時間,具體輪次,跟著國家走。而磨勘則是根據官員的在任時間,進行的私人核查,也是資歷的計算,相當於古代官吏的工齡,也會影響官員退休——也就是致仕的待遇,以及在任時晉升的考量。

所有官吏第一個六年的磨勘最為重要,又叫初勘,相當於吏部征信建檔,梁道玄當官頭一年就進了政事堂掛職,因此今年就要走這個流程了。

“時光荏苒啊……梁參知入政事堂已然六年了。”梅相已有老態,語速卻不見慢,笑容慈祥意味漸濃,又道,“都說為官六年一個坎兒,當真不假。”

說得自己好像和他們幾個要有七年之癢似的……這些年大家貌合神離不都過來了麽,湊合湊合過得了。

梁道玄心裏翻白眼,表面上可客氣,只道:“誰不說是。經幾位指教多年,總要拿出些實績來。”

平心而論,梁道玄做官的實績其實都是搞人,他每升一級,就有人落馬,今年磨勘如果沒出差錯,那就要再升,那麽……

想想還很期待。

“對了,康國公家的事怎麽樣了?”徐照白忽然問道。

其實對於上司,詢問日常工作再正常不過,但梁道玄就很想問,你們看你們那邊那一摞摞正經工作都堆在那呢,哪個不是社稷民生的大事,康國公家大概死絕了都比不上,怎麽大家今天忽然這麽關心自己的工作啊?

然而他的內心戲是只有老婆才知道的秘密,這裏在座的又不是他老婆,他保持得體友善親和溫潤的職業微笑,緩緩道:“昨日下官遣辛內侍去看了,一人一個說法,待今日忙完,下官再去查問,總不好過幾日夏至夜宴時,君臣同樂,他們把官司帶到宮裏去聖上面前。”

“晝晷已雲極,宵漏自此長。未及施政教,所憂變炎涼啊……前人的詩句今時讀來也是雋永。”梅硯山似乎對這個說法很讚同,四時八節不管是宮中還是民間,都是重要的日子,夏至冬至兩時均有祭祀,雖不比郊祀隆重,但也不容懈怠,尤其夏至日前,皇帝按照常俗,要啟程去京畿道北的行宮別館避暑,這家人偏在人忙的時候鬧,自然沸議惹動。

“那就盡快了解,勿要廢禮。”徐照白也笑道。

梅硯山吟誦的是唐人韋江州之名作,也順帶督促了眾位抓緊時間不要懈怠,似乎也夾槍帶棒陰陽了為私事不肯來上班的洛王。

梁道玄這時候本沒打算開口,誰知許黎邕好死不死來了一句:“梅宰執教訓得是,咱們是‘因為執勤,不懈朝夕’的職務,才能為聖分憂,若不能,豈不忝居其位?”

並不是引用範曄的《後漢書》就能讓陰陽怪氣的話語顯得更有意義和價值,梁道玄決心用實際行動教會升了尚書的許黎邕這個簡單的道理。

“為聖分憂,也得講一個‘時止則止,時行則行’,方才我們說的夏至日前,應盡則畢,也是這個道理,該做的事做了,不該做的先放一放,才能‘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不然我手上還有不少事情,你看那個預備給聖上選伴讀的事,壓了多久了,但也不能操之過急不是?有些事,就得等等合適的時機,許尚書說呢?”

你用《後漢書》,我有《易經》,大家都是考試上來的,誰還不能引經據典的陰陽人啊?只是許黎邕每次拍馬屁阿諛奉承都讓梁道玄有點生理性反胃,加之這件事本就是他主張洛王和梅相先停一停,見面好好坐下好好說的,姓許的倒陰陽起來,真是肚臍眼放屁——不知道怎麽響的。

梁道玄的思維不用謹言慎行,經常能想多遠有多遠,反正嘴和腦子能堅守崗位就行。

這可氣壞了許黎邕,然而梁道玄的話裏捎帶上了梅硯山,且皇帝選伴讀的事兒正是梅硯山壓下來的,他實在說不出話來,只能假裝沒聽見,實則胡須都在發顫。

說完這個,梁道玄又看向了梅硯山,剛好說到這事兒,大家一個也別跑:“梅宰執,前日太後曾說,想找個您時辰寬和的日子用膳,下官與洛王殿下作陪,您看如何?”

這頓飯的用意不必說得清楚,就已不言自明。

梅硯山不可能拒絕太後的意思,但他還是略微思索後才答道:“今日裏來聽說洛王殿下身子不大爽快,不然等等吧。”

這就是有些拿喬的意思在。梁道玄拒絕自證,拒絕表示自己提出這個有任何暗示,直接道:“太後的意思是與您商議商議洛王殿下的婚事,洛王殿下不在,聽聽您的意思也無妨。不過要是您政事煩忙,下官回了太後就是。”

很多時候不是明槍易躲,強恰相反,官場上有時就怕會把話說開的人。要是梅硯山這時候拒絕,那就是明面上不給太後和洛王的面子,要唱對臺戲,他是知趣的人,明白沒有給自己留餘地,只道:“倒也沒忙成這個樣子,回了太後的盛意,尊卑上如何使得?等哪日洛王殿下大好了,擇日不如撞日便是。”

梁道玄真的很想現在立刻馬上回家,告訴自己老婆,親愛的,你老公今天在政事堂殺瘋啦!

但他只能恭謙表示:梅宰執不止心系國事,日慎一日、宵旰憂勤,還恪守臣節、耿耿寸心,真是吾輩典範。

於是今日的會議,以融洽的氛圍,進入了商議正經政事的下一階段。

……

到了未時初,事情才將將辦完,該下發的政令也都確定,該稟報給太後的都已備妥,昨日是梁道玄值日入宮向太後匯報,今日輪到洛王姜熙,但這小子用鬧脾氣的方式表達態度,邵爾英熱絡表示他來代行。

梁道玄覺得不能總欺負話少的老實人,說自己再跑一趟也無所謂,邵爾英卻連連擺手道:“康國公府那邊你還得走一趟呢,別兩邊奔了,不礙事的。”

“那回頭我讓洛王找個熱天替你,補回來。”梁道玄低聲笑道。

邵爾英眼含笑意,點頭示好。

但梁道玄不知道的是,這是他今日裏最後一個璀璨笑容了。

待去到敕造康國公府時,未時過了大半,梁道玄一口飯沒來得及吃,然而還是與辛公公約的時辰遲了,好在是自己人,梁道玄忙著致歉,辛公公一甩進貢來白蕓香味兒的手帕,笑道:“國舅還跟我客氣上了,真是的,快走吧,裏面一腦門子官司呢!”

康國公府等著梁道玄已經等了多時。因是正經的宗法官司,來得又是宗正寺實際上的掌權,於是府上開了正堂,老國公臥病,由目前還身在世子之位的長子丘珧率領兩個已是徹底翻臉的弟弟恭候,大家都抱著一獨自的話想說的表情立在那裏,梁道玄一進來,每個人都有著久旱盼甘霖的模樣,搶著行禮問候。

一時此起彼伏的,每個章法。

辛百吉還能克制住不翻白眼,只看梁道玄,忍住鄙夷,道:“怎麽問大人安問出個宮商角徵羽來?”

這就是隱隱在申斥他們教養問題了。

這種時候,一般都是由在場宗法身份最高亦或官職最高的人領拜,其餘人跟拜,這些年哪家出了糾紛,也沒到亂糟糟的程度,該有的大家禮數還是有的,即便當年各家都是起兵混出來的,這也傳了七八代爵位,哪至於這麽難看?

他話音剛落,康國公家三兄弟倒沒不好意思,都只是悻悻的,沒人瞧得起辛百吉的身份,都看著梁道玄。

梁道玄到了這,已知道要以什麽態度處理,他不滿這家人對辛公公的態度,又不好立即發作,可有的是辦法在心裏存著。

這些年,他見得人多,處置的事多,學到的和悟到的自然也多,這家人的舉止他不去應答,徑直走向上座坐好。

辛百吉也不以為忤,他心寬,知道這幫人要倒黴,好歹自己穿著內侍省的官袍,說難聽的,看不起他這殘軀,可以,但如果看不起這一身行頭,那就是找死了。

“報上名。”梁道玄冷冷道。

康國公府素來顯赫,世子丘珧更是早就見過梁道玄多次,可是他記憶裏的國舅爺是溫文爾雅的藹然仁者,一股子貴氣,教人見之望親,可今日來的卻像是菩薩裏的地藏,模樣還是慈眉善目,可神情卻仿佛由地府剛出門,陰雲密布,不敢揣度。

“康國公世子,不孝子丘珧,領不孝弟丘晃與丘昂在此恭候梁少卿貴駕,另有一幼弟丘昉於外求學未歸,請大人明察。”

丘珧再怎麽冒進,也還是見過世面的世子,趕忙按照規矩報上人名,其餘二人大概被兄長的正襟危色所感染,一時也不敢言語,只納頭便拜。

論爵位,梁道玄是侯位,還是不傳襲的外戚封侯,那是比不來這開國祖勳而封的世家世胄之門第,不過他頂著宗正寺的名頭在,便是執掌貴戚宗法的,沒人敢小看。

不然上哪壓得住這些人去?

梁道玄並不問老國公如何,身體還能不能支撐,到底當時去報喪的是否有不孝的舉動,他盯著下面的三個人,眼神像是蛇吐出的信子,又涼又毒,略過每個人神色各異的臉,在與他們對視後,逼著他們不自覺就低了頭。

“歷來到宗正寺報官,都是宗親關起門的家事,本不該鬧那麽大,但那日有人嚷出來,如今不止政事堂諸位大人都知曉,連太後都有所鳳察,你們家門好大的面子。”他聲音不大,又輕又慢,說完人還靠上椅背,慢悠悠喝了口茶,一點也不顧下面大氣都不敢喘的戰戰兢兢,又道,“說起來,還是我治下頭次有這樣的事,老國公人沒咽氣,怎麽?就讓宗正寺備好繼業的官司麽?”

“大人明鑒!”丘珧這時已然滿頭是汗,要知道,能褫奪世子名頭的罪名其實並不多,但頭一個就是不孝,他如今正進退維谷,“我家三弟也是一時急火攻心,罔報了消息……”

被提到名字的三弟丘昂擡頭看了眼大哥,似乎是不滿,但懾於梁道玄的眼神,不敢開口。

“他是罔報還是謊報,你們自己兄弟可有結論了?”梁道玄先不斷這個案子,讓他們自己說個清楚。

“你個不孝不悌的違行之人,簡直往為丘家子孫!”丘珧人已經快四十歲了,訓人的底氣沒有那麽足,尾音像是飄出口的,“丘昂!你快解釋解釋!”

“解釋什麽?”剛二十出頭的小夥子,還不知世態,大概是被捧著長大,這時候還敢大聲講話,“爹昏過去前指著你說不出的話,那不就是被你氣的才昏死過去?我要是不去宗正寺告知一聲,你萬一報上去不是實情,那不是蒙蔽大人麽?”

丘昂的話差點氣暈丘珧,而真正賣了家裏祖宅的人康國公二子丘晃還在努力往後躲。

這話讓丘珧暴跳如雷:“你……你血口噴人!明明是老二幹了缺德的事情,爹那個時候是要吩咐我世子的責任的,被你歪曲來?”

“二哥是做得不對,但你做得是什麽,天知地知,大家都知!”丘昂不是好脾氣的樣子,一雙圓眼睜開來,拳頭也握住了,拿出要打一架的氣勢,惡狠狠咬著牙道,“你是不是以為旁人不知道?爹房裏頭這三四年添的那幾個女人,都是你滿地搜羅來送過去的!你當旁人瞎啊!你心思就是不正!你不想再做這世子耗著了,就想出著陰損的辦法來,找一堆花枝招展來路不明的娘們兒塞到爹的床上,想累死爹,然後你好襲爵!”

“那些……是爹自己要的!我是長子,難道能拒絕爹的意思,做忤逆不孝的事麽!”丘珧渾身都在發抖,他本就已然發福,現下臉頰的肉都跟著哭腔亂顫,“我這是在盡孝啊!大人明鑒!我爹他身子骨好得很啊!一個晚上能傳兩個姨娘,他怎麽會突然吐血呢?這必然是……老二你給我上前頭來!是你這個不爭氣的敗家子差點氣死了爹!”

“大人,我也是被外頭人騙了銀子,我……我什麽都不知道啊……”老二丘晃哭著請罪。

梁道玄坐在上頭,只覺得這一天天的,不如多挨老婆兩腳有意思呢。

是時候制止這鬧劇了。

他重重落下手中茶盞,聲音不大,但威懾極強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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