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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86章 君子好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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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86章 君子好逑

洛王姜熙永遠是笑面盈人, 比和煦多一份熱烈,比活潑少一分跳脫,恰到好處的友善總是讓人如沐春風。

“臣,拜見太後, 太後千歲。”

他先向梁珞迦行禮, 得到平身賜座的恩典後, 再笑著看向梁道玄,邊笑邊落座:“我可是來得不巧?剛好兄妹在說體己話。見過國舅。”

“什麽體己話。”梁道玄回禮也回話,“王爺不知, 是陛下課業上不恭,惹王師傅生了大氣,這不,給我也帶上挨訓, 才完事兒呢。”

“王師傅?”姜熙想了一下恍然大悟, “他啊……早當年我就覺得他古板得很, 還不如梅宰執變通多, 可苦了陛下了。”

姜熙排揎起政事堂舊日同僚,話就多了,見太後和梁道玄都有笑意,說開來道:“陛下是心寬意爽的豁朗脾氣, 能耐得下性子和這些老磨盤讀書,也真是好心性了。”

“咱們一家關起門來說這個行,到外面,哥哥你和洛王還是都要小心的。”笑歸笑, 作為太後和大嫂,梁珞迦還是先拉進關系,再溫和提醒, 梁道玄屬於被捎帶的,不然只說洛王的不是,看起來就沒那麽溫和了。

梁珞迦這些年語言藝術的修為,也頗有長進。

“多謝太後提點。”二人齊聲道。

“太後這樣勸,是好心的,可是我就算客氣又有什麽用呢?”

寒暄結束,洛王開始奔向今日的主題。

“一個婚事,竟也惹梅宰執不快,聽說太後也寬撫過他老人家,可他說什麽,我想也想得到。”

洛王有些自傷地嘆氣。這番抱怨雖有目的性,可梁道玄與梁珞迦也覺得此事怪不得洛王有意見。

本來,他這個年紀,按理說孩子年紀都足夠滿地跑,加入小皇帝帶領的兒童大軍,在皇宮四處亂竄。

但洛王的親事不成,不是他自己不想,而是因為多方角力,確確實實耽誤了下來。

早年先帝遺詔,命洛王入京輔政,其意不言自明:那時小皇帝還在繈褓,誅心的話都落在人的心裏,那便是誰也不能保證幼主平安順遂長大,大位繼承需要一個備案,洛王是先帝唯一的手足,小皇帝的親叔叔,從血緣親厚和年紀上都適合繼幼主之殤,承社稷之重。

想必先帝也是這個意思。

如果帝京沒有一個合適的王爺做預備,帝胄突絕,豈不任由輔政商選品擇下一任皇帝?出來一個霍光還好,要是出個王莽,那才是要命。

先帝也算留了一手。

但這也會成為一個遺留問題,如果這位眾人心中的備選皇叔“太子”早存異心,又當如何?

目前看來,洛王在京這十年,相當安穩,他的愛好固定,交往謹慎,且和朝野大臣關系相對緊張,未有任何跡象表明他的僭越之心,他也分外留意自己行止。

這些年,洛王似是在避嫌,也不刻意親近皇帝,倒是為全叔侄情分,梁珞迦總要洛王多進宮陪伴侄子——畢竟這是小皇帝最親近的父系血親了。

他唯一親口請求梁家兄妹幫忙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的婚事。

這是當年梁道玄上王府拜訪時,洛王的奶娘施夫人親自啟口請求,這大概也是洛王的心願,能夠有太後賜婚宗親,情理皆宜。

梁珞迦在兄長處聽了此事,自然上心,甚至還親自召見過洛王,問他是否有屬意人選。洛王那時說的是,自己剛入京沒多久,天天見的都是酸腐老儒,哪有二八佳人?

給梁珞迦都聽笑了。

姜熙還強調,是不會想和這些人家教出的女兒結親的。

他語氣是調侃不喜那些排擠自己的重臣書香世家,實際也是要太後放心,他不會拉攏敵對勢力,給皇權造成威脅。

於是梁珞迦感念這份避嫌的態度,非常盡職盡責在一些勳貴之家尋找,可是卻事與願違。

“很多人擔心霖兒親政後,洛王會回去偏遠封地,根本不將他視作嫁女的首選,然而這事……我們又怎麽能打包票呢?而那些樂意的,家門也未必合適。”

那個時候梁珞迦也問過姜熙,他自己也笑稱是安慰乳母多一些,自己更樂得自在,沒有合適家門,先候著也無妨。

然而,就在三個月前,姜熙自己尋到了合適的人選。然而十八歲那年,先帝本要召他回京賜婚,正是被梅硯山阻止,今時今日重蹈覆轍,梁道玄覺得再好脾氣的人,也會有物不平則鳴之舉。

但問題是,洛王的心儀之女,也讓太後和他為難。

“向老將軍是崇寧八年退下的左禁軍殿衛將軍,如今手上也無兵權,姓梅的屢屢拿兩年前的差事做文章,難道他們文官老父親做官的,兒子就不走仕途了麽?要是這樣還省心些。”姜熙撂下茶盞的動作都顯得比平時重了不少。

他口中的向老將軍,正是左禁軍殿衛將軍向熊飛,曾經的北衙禁軍司統率。

而他求娶的,則是向熊飛的女兒,向琬。

鑒於向熊飛過去的職銜過於敏感,乃是皇帝禁衛的統率,所以梅硯山聽聞此事,第一個站出來反對,表示作為留京的親王,與軍中將領往來過密已是僭越,更何況是結為姻親?

可是尷尬就尷尬在,向熊飛已經離任了兩年,聽說在家最大的愛好是和人鬥棋打譜,這樣說未免牽強。

梁道玄和梁珞迦這次,卻是真真正正夾在了兩方當中。

首先,他們是支持洛王姜熙追求自己的幸福,早日步入婚姻殿堂的。同時他們也不喜歡梅硯山跋扈到這個地步,皇家的親事,問問他的意見已經是夠給面子了,還當皇帝是嬰幼兒麽?如今梁道玄和姜熙兩人在政事堂,宗室貴戚與朝臣早就不是當年那般壓倒性的被限制了,大人,時代變了。

其次,他們也不大喜歡洛王姜熙的這個選擇。就算向熊飛依然歸退,可曾經執掌兵權的人難免有一兩個心腹部下。再加上向熊飛的為人,梁道玄很是不喜,這種油滑奸詐之人,早年他就想換了,然而好在他沒兩年蹦跶,給個恩榮也算是全了外甥和妹妹的名聲。

最後,姜熙和梅硯山這次的沖突在所難免,姜熙表示非向家千金不娶,梅硯山表示,祖宗之法不可廢,兩邊都要皇帝表態,但皇帝目前處於課堂犯錯還要找家長的階段,於是乎讓皇帝表態,就是讓代表皇帝權力的太後和國舅表態。

面對兩個都不喜歡的議題,梁珞迦和梁道玄目前的辦法是先拖著,看看有沒有回旋的可能。

現在看來,逃避的用處有限,只能下場。

梁珞迦略略垂首,柔聲道:“前兩日,向老將軍拖人給哀家上了一陳情表,言辭懇切,教人不忍卒讀……”

說難聽的話前,自己的妹妹總會先給足情緒價值,梁道玄聽著很是耳熟,自己辦事也是這個套路,大概那份不怎麽樣的父系基因在兩個人身體內同時發生了突變吧……

“說句誅心的話,便是當年熊太後鐵腕,也願意為皇兒治下的太平,善待老臣,為將來皇兒親政,留個好名聲做須彌臺,哀家又何嘗不是?見了這個,真怕今後人家為此事非議起來,不是怨哀家無能,而是怨懟聖上……將來到了九泉之下,哀家有何面目去見先帝?”

梁珞迦說得自己都快哭了,梁道玄趕緊接上:“太後莫要這樣說,這事,是梅宰執始終不肯應允,與太後有何相幹?今後要是有人非議,總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加之陛下與太後的頭上。”

禍水東流,總好過給自己找麻煩。

“太後快請不要這般自傷,臣如何擔待得起?”姜熙也趕緊換了正式稱呼相勸。

梁道玄安撫他道:“我妹妹也是為這事傷了神的,那日梅宰執入宮商議政事,不過提了一嘴,梅宰執就開口祖宗,閉口先帝,妹妹一聽先帝,人前不敢太過顯露,只得人後落淚,這還是陛下後來偷偷告訴我的,哎……”

梁道玄為了給妹妹緩沖,什麽瞎話都能張口就來。

梅硯山來沒來?來了。說沒說洛王的婚事?說了。至於太後怎麽反應,難不成姜熙還去和他對峙?

只能說,他必須要這樣講,信不信看姜熙自己了。

果然姜熙蹙起眉頭,他模樣生得極風流蘊藉,這樣薄怒之下,竟也有些淡淡的猙獰一味:“對太後如此無禮,當真膽大包天!若是陛下為此心生怨懟致使君臣離心離德,他難不成又要怪罪太後與國舅?”

其實姜熙說得沒錯,如果說之前梅硯山還算溫和進退有度,這兩年的確有些越界了。或許是感知到自己即將步入古稀,面對致仕,他急於在這之前完成什麽一般,較之過去,強硬的時候更多,梁道玄也與他在政事堂有過正面的對壘,最終各有退讓,為了皇帝能順利親政後,保證朝堂上下一心,每個人都在做出努力。

梅硯山有時候也會教導姜霖政務,沈宜曾聽過,回來報知梁道玄和梁珞迦,那些都是很好的皇帝應學之務,故而這又是一個矛盾:你不能說梅硯山不是為了朝局和皇帝好,但他同時也為自己將手伸開太長。

梁道玄不是沒有自己的觀點,可是他的觀點本身就受利益所左右,做出的選擇,也一定是以外甥和妹妹的利益為中心而定。

這樣一來,一切都很明了。

“這件事,我與太後再為殿下周旋周旋。”梁道玄不想妹妹再出面,幹脆自己開口,“不知殿下是否願意坐下和梅宰執好好聊一聊此事,或許有什麽誤會也未嘗可知?當然,肯定我與太後也會在場。”

既然到最後兩個人必須給出個結果,那肯定是要當著兩方的面說話,不然哪邊有了怨懟,氣沖著小外甥和妹妹來,梁道玄是斷然不肯的。

這也算是一個表態,似乎也是姜熙的目的,他自然退了一步,滿意起身,謙卑道:“臣弟不才,婚配瑣事,累了先皇兄,也累了皇嫂,實在不悌,請太後寬宥臣弟。”

“婚配乃是人生大事,洛王又是吾兒唯一的叔父,哀家自當盡心竭力。”梁珞迦理解了哥哥的意思,此時也覺這個辦法好,笑著應答。

待洛王姜熙滿意離去,兄妹兩個才稍稍緩了口氣。

“好急,我還以為又要推諉得罪人了。”梁珞迦嘆氣。

“拖是不能拖了,也罷,妹妹懂我的意思就好,我們當面拿主意,也好過兩邊都暗中勸慰,到最後在兩邊心裏都落了個首鼠兩端的罪名。不如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別讓我倆在這裏傳話。不過,我確實不喜向熊飛此人。”梁道玄也微微蹙起眉來,“沈宜怎麽說?”

梁珞迦命沈宜去調查,因涉及京畿道外的消息,起初不能總貌知悉,這些天漸漸也有了個全攬:“向熊飛本就是武將,致仕後往來也大多是和武將部曲,不過他個性疏懶,見面的都是些有年紀的舊僚,他的兩個兒子,老大向可正在狹雲關歷練,目前做了備冶都尉,官職不是很高,二兒子不大靈光,聽說早年犯事,被向熊飛打斷了腿,失了軍職和仕途的路,也沒什麽建樹,多忙家務,還有一個女兒是早早夭亡的,這位向琬是他在禁軍北衙期間生的小女兒,今年也二十四歲了。”

“一直沒有議親?”

梁道玄也有些吃驚,他和柯雲璧雖然是晚婚,但訂婚卻早得很,多事之秋趕在一處,這才耽擱,可向家千金這個年歲,想來是議親過了的,要是有退婚再許,梁道玄就不得不思考一下,是不是向熊飛在奇貨可居。

“沒有。”梁珞迦很相信沈宜的情報,“向小姐早年養在外祖家裏,與外祖家感情極深,後來外祖父母在她及笄之年去世,向小姐將其自領齊衰服喪,好不容易入京,她母親向夫人又過世了,又是三年,於是就耽誤了下來。”

真是難辦,看起來是很正常的理由。

“哥哥,你說……咱們能找到最合適折中的辦法嗎?”梁珞迦有些為難,“若是洛王和向小姐真是兩情相悅,且此時他們家確也無有任何瓜田李下,似乎咱們也沒有理由回絕這親事。而且就算回絕了,讓姓梅的得意,我又樂意……上個月,他希望自己的幺孫能入宮伴讀,我本想應了,再怎麽說梅相家裏也是書香門第,一個進讀入宮,也是兩邊的體面,結果他看我略有松動,竟遞上來一個奏呈,裏面列了他認為可以入宮伴讀的官宦子弟,竟沒有一個是公卿貴戚家的後人!”

說到這裏,梁珞迦不免動了些氣,直道:“這些年哥哥督促公卿之家謀求上進,要他們重視子弟進學求功名,已有了些效用,單是那幾個國子監每年考評上來的文章,好些子弟的我讀過都覺得他日於文章上幾人都大有前程,這可是一改舊日公卿只看恩蔭與承襲,不求奮進的弊病。富貴鄉裏易墮青雲之志,而這些子弟進取之心昭彰,我也樂意霖兒與他們同學同課。姓梅的裝聾作啞,讓人厭煩極了。”

“他在預備以後的事。”梁道玄寬慰起人來,不止面上帶笑,聲音裏也是一派春風,“其實人都是這樣。我自己那幾次九死一生,到最後的感覺都是死了就死了,可一想到我死了,你和霖兒無依無靠,我的長輩妻子都要受牽累,那我真是能把閻王殿掀開頂沖出來,不顧一切的。”

他的話成功逗笑了梁珞迦,這笑裏,也有深深的感動。

“梅硯山活了這麽大歲數,在朝廷只手遮天這麽多年,不說門生故吏遍天下也差不多,最重要的是,他還有一大家子人,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兒子盡皆入仕,只不過他愛名聲,也讓孩子避自己的鋒芒,一直在外道任職。他還有孫子、外孫子,能讀書的有自己謀求的本事,不能讀書的也恩蔭到了體面。所以,他這些年做事愈發有些操切不顧,那哪是在為自己爭,那是為後人鋪路啊……”

“這心情我可以理解。”梁珞迦嘆了口氣,“但這朝廷,真是沒他家就轉不動了麽?”

“好用的我們就用著,自古哪個帝王嫌能吏多?要真是有錯處落下,我們也要有自己的道理做維持法度的決意,至少霖兒親政前,他的身後不能尾大不掉留給這些靠姻親結黨的臣子。”

梁道玄說至關鍵,再溫和的語氣也有了絲殺氣,梁珞迦聽了不但不怕,反倒心中生出許多勇氣道:“好,我聽哥哥的。”

“你今日都沒怎麽歇著,好好歇會兒,我去看看霖兒,一會兒他下了書房,見我不在,又要淘氣。今日他挨了說,我也有些道理要講一講,咱們配合外人演嚴母和厲舅的戲,自己也得給孩子交個底。”

“哥哥給我捎帶一份川貝茨菇玉圓湯去給霖兒。”梁珞迦起身道,“這兩日正過節氣,暑不暑的,也熱不透,他有些幹咳,不是很舒服,太醫給開的方子,他私下不愛喝總要我盯著,你帶去看著他,少喝一些就是了。”

梁道玄笑著說了好,走出儀英殿,正好遇見辦完差等他回去的辛百吉辛公公。

辛百吉看梁道玄後頭跟著好幾個人,一問才知道原來是太後捎帶補品讓梁道玄去接小皇帝下學,便包攬下來說自己陪國舅送去,親自讓隨侍的兩個小太監接了提盒。

梁道玄知道這是有公事要邊走邊聊,於是也讓人遠遠跟著,他和辛公公走在前頭,沿著泛起柔柔輕波的太液池,慢悠悠向禦書房走去。

“國舅,你今日在政事堂忙了一日,誒呦,宗正寺可鬧騰極了!”

這幾年辛公公愈發圓潤喜人,不怎麽見老,故事也講得越來越好,他壓低聲音,用語不傳外耳的動靜和梁道玄轉述今日之事。

“康國公的三兒子,哭著就跑我們這裏,說他爹被他大哥害死啦!”

如果說以前梁道玄遇見這樣一家子裏雞飛狗跳的事還會腦仁疼,現在他已是游刃有餘、運掉自如。

“那死了嗎?”梁道玄的聲音異常冷靜。

“要是死了,我不就叫你去看了麽,哪還會在這傳話。”辛公公頗得意地抖了抖不離手的帕子,“康國公就是給氣著了,不過不是老大,是老二!他那個二兒子,給他預備養老的別苑,抵出去換了銀票,說要做買賣,老頭子一口氣沒上來,給痰堵住了,我去的時候已經緩過來了。”

“那三公子說是世子,大概是有結怨在,以為老子死了,趕緊給大哥做實不孝的罪名?”梁道玄不管他們家賣什麽財產,關鍵的、涉及宗正寺的事務只有誣告。

“老三不承認,世子也鬧開了,老二跟著哭,誒呦,這國公爺床頭可熱鬧極了,我看他差點沒再過去了……還好咱們宗正寺有調遣太醫的權益之處,我叫了太醫看著,老人是沒事。”

梁道玄想了想,問道:“康國公家的四公子,是不是正在國子監太學讀書,考績很是不錯,文章也很好,今年才十五歲的那個?”

辛百吉連連點頭:“就是他!太後都說他文章好呢!咱們太後可是才女,她老人家都說好,必然此子是有前途的。這次的事兒他就沒摻和,可見是個好的。”

“他們家姻親是哪個?”梁道玄又問。

這次辛百吉想了想,道:“要是我沒記錯,國公夫人大約七八年前就過世了,她出身濟安侯家,現下她弟弟襲了爵位,聽說姐弟關系不錯,不過夫家這些年不成體統,加之夫人走了,這些年估計越來越少來往。”

“勞煩公公命人送四公子去舅舅家待幾天,這事兒處理完前,先不必回家,讓他好好讀書就是了。”

梁道玄輕描淡寫一句話,辛百吉卻聽出了弦外之音,這梁道玄如此在意這一批貴戚的後人,莫不是真如官場上的傳言,皇帝要選伴讀了?之前太好要國子監太學拿學問考教又親自過目,大家都覺得是這事情的眉目,很多人私下動了心思,打聽到他這裏來。

他當然是守口如瓶的,在國舅身邊辦事,雖然各種事都好說,前程也是有的,但唯有一點,梁道玄絕不是看起來那樣好說話,該有的手段,他是一點不輸梅宰執,這些年辛百吉看在眼裏,也欽佩在心裏,他是不會去觸天字一號外戚的黴頭。

此事他必然不會說,但出於好奇,他自己卻想知道到底是不是這個打算,正預備了說辭迂回著打探打探,誰知忽聽一聲討饒的悲叫,兩個人都停下了腳步。

不遠處,一個管事公公裝扮的人正背對二人,他身後有左右侍立,面前跪著一十一二歲的小太監,正挨著杖責,不住哀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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