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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78章 絕渡逢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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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78章 絕渡逢舟(一)

對於梁道玄來說, 最難的不是求生,而是求生的同時避開搜尋自己的州府軍士卒。

自他一天前醒來,整個人掛架在一棵老櫟樹的枝幹上,渾身被從細小到強烈不同疼痛侵襲, 經過空白至清醒, 看見了樹下渾濁的慈鹿江支流和意識到危機的處境。

他是被人推下山崖滅口的。

當時的情形仍舊能清晰浮現在腦海, 梁道玄腰上有防備萬一的粗麻繩,營造地的繩子都浸過桐油,極其結實防水, 不可能因為淋雨就變得軟爛斷裂,只可能是人為。而且在跌落時身後那一推,感覺分外明顯,是他失去平衡的罪魁。

他所在的鵠雁山地帶雖然山況覆雜, 但植被也茂密, 在雨中腳下也沒那麽容易打滑, 梁道玄非常確定自己踩得結實穩健才預備撤離, 而後背上那巨大的力,就是阻礙他帶著證據返回青宕城洗刷定陽王冤屈的罪魁。

可是此時此刻,他想得再清楚明白都沒有用,活下去才是唯一要務。

在搖晃著自扼痛苦, 勾住最粗的枝幹時,梁道玄忽得聽到一聲呼喚。

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梁國舅!”

“梁少卿!”

……幾處聲音的重疊在山谷中激蕩,再被慈鹿江震流的聲音帶遠。

饑餓和口渴伴隨身上每一塊骨骼都在斷裂般的疼痛催逼,讓梁道玄很想答應而後被救。但理智告訴他, 如果州府衙門要滅他的口,這時候的搜救就未必是真正的“搜救”。

於是他選擇噤聲,待到聲音消失, 才繼續小心翼翼挪動身體。

多虧這條繩子,因在前端被人割斷,還有很長的一段綁在梁道玄腰上,他爬伏在相對穩定的粗枝主幹,捋到繩子頭,確認盡頭是平整的切削面,這是被極其鋒利的武器一道斬斷才可能有的痕跡。

這一邊系在樹幹上,梁道玄看準地面位置,一點點沿著繩自降,最終踩在了松軟的泥土中,他整個人都放松下來,癱軟地上,肌肉的疼痛更甚。

好在方才他嘗試移動,確認脊柱和內臟並沒受傷,只是因從高處滾落,渾身上下都是磕碰外傷,有一處肋骨疼的厲害,但摸上去應該沒有斷掉,膝蓋也被磕到,在找了個趁手的拐杖後,沿著山路進發,梁道玄走得一瘸一拐,朝陽一點點烤幹烘熱他淋雨後潮濕的衣衫。

他大概是被掛了一晚上。

算了算時間,評估了風險,此刻回到營地,或許還會給營地上的人帶來滅頂之災。之前他們沒有遭到毒手,是因為道路不通,外人找不過來,現下道路通暢,萬一州府衙門的人借著搜尋自己這個借口來此地滅口,豈不糟糕?

所以他不能回去。

至於兇手……直到自己來之前,這裏都安安穩穩,那除非兇手是自己,除此之外,只剩下了一個可能……

邊走邊思考讓梁道玄更為疲憊,好在這是個溫柔的清晨,陽光沿著河谷灑下濃郁的金色,河水已經退去,甚至因為下游在洪水中沖平了灘塗,徑流變大,此處水流更加平均,露出了一塊河灘,只要上游和本地沒有下大雨,梁道玄可也暫時冒險在河灘上行走。

看天氣,並無雨雲從西南飄來,大概走個半日還是安全的。

畢竟河灘被沖刷過平整的地面對於摔得七葷八素的梁道玄來說,要比崎嶇山路好走的多。

這裏是西陶縣,沿著慈鹿江,就能抵達上游的桑垠縣青宕城,峨州的城鎮受制於地形全部依江而建,無形之中為梁道玄尋路提供了極大的方便。

回到城中,他才能真正安全。

梁道玄出奇冷靜,他內心推算,徐照白大約今日抵達青宕城,而因為他失蹤的消息,原本定於兩方證據齊全後對定陽王的審問,將推遲。

目前,以他的身體狀況和移動速度,沒個三四天沒有辦法完成這趟徒步,而州府衙門的人一定會為避免夜長夢多,盡快結案,催促審問,而此刻又是特殊情況,雖規定宗室不得在沒有宗正寺官員旁監的情況下受審問罪,可在旁人眼中梁道玄確實是生死未蔔,案子不能一拖再拖,一直關押著一個王爺也不是那麽回事。

最多三天,在三天後,對定陽王的審訊大概就會開始,沒有人證物證,只有一封廣濟王來的信,非但不能證明定陽王無罪,反而還會將廣濟王拉下水。

那麽這就不是徐照白所期待的結果。

不談兒女情長,徐照白有今日,一是恩師梅硯山賞識,二是老廣濟王——也就是當今廣濟王和徽明郡主的父親,以私儲開學館書院,聘外州飽學之士講學,免除了優異生員的膏火之費,鄉下孩子徐照白才有書可讀,有明日可期。

他未必不會撇清廣濟王的關系。

那麽他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讓事情徹底水落石出,再遷延時日,等待搜尋結果,繼續尋找可能存在的人證物證;另一個則是為了給廣濟王撇清幹系,他會竭盡全力定罪定陽王,使其一個人背負所有罪責。

但徐照白,不只是徐照白。

他所代表的不只是自己的老師梅硯山與其所在朝廷中結黨的勢力,更是一整個帝京朝堂文官集團。

這樣涉及集團利益的要事,不能指望著一個人的良心進行應對,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絕大多數良心都不值一文。

如今這個巨大利益集團一家獨大,自然不想有任何掣肘繼續跅弛不羈隨心所欲行使他們手中的權利,謀求更大的集體與個人利益。

帝京會收到自己出事的消息,但後續處置,梅硯山一封密信,徐照白如何作為,都是不可預知的情形。

於是,梁道玄得出了一個緊迫的結論:他必須在審訊之前趕回,才有機會扭轉乾坤。

看了看破破爛爛的衣服,和上面掛著的幹涸血點,再拖著疼痛的身體朝前走幾步,梁道玄咬緊牙關,告訴自己不能退縮。

除了案子的真相和公道,他帝京還有家人,姑姑小姨兩家人,妹妹外甥在宮中,還有一個剛成親三天的老婆在等他回家。

他不能死。

……

“帝京還有消息麽?”

“回大人,今日,無了。”

白衷行如實稟告,心卻猶如火燒而焦。

已經三天了,梁國舅依舊沒有影蹤,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他自己卻因為梁國舅臨行前的重托,照看監護定陽王殿下,不能親自去尋找恩人。

“真的不再找了麽?大人……”

徐照白已經穿戴好官袍梁帽,對鏡正冠,聽到白衷行在身後近乎哀求般的細語,他轉過頭,沈吟片刻,拍著年輕人的肩背,引他朝窗前走了幾步:“我知道你牽掛梁少卿,但我們所來為的何事,你可還記得?職責在身,你我都有不得不為之舉,待到案結,州府軍會繼續搜尋,下游也派人去找了,不管結果怎樣,你我都要對朝廷和百姓有個交待。”

潘翼就在兩個人身後,他已經換做大理寺少卿的一身行頭,端的是少年重臣的意氣風發,可一雙眼睛下面卻有褪不去的烏青,眼底也盡是悲涼。

“可是梁國舅他……他是去找證據的,這件事實在古怪,為什麽國舅去找證據人就沒了?難不成是犯了什麽忌諱,被人構陷?”自打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白衷行就不願相信這個真相,此時仍然據理力爭。

徐照白並沒有因這無端的推論產生任何的情緒,他一如既往的平靜,語調也沒有任何起伏:“跟隨梁少卿的人,是白校尉你自己派去的,你的意思是,你不信你手下的證言?他說梁少卿是未有保護自山崖掘道而跌落,那時正下著疾雨,此等情形,確實會發生類似的事情。白校尉,我知道你和梁少卿感情深厚,但是沒有證據,這樣的話你可以說給我和潘少卿,若是帶回朝去,旁人會如何看你?”

“白校尉,證據確實不夠,不只是你的這個猜想,就連定陽王一案的證據,只憑我手上那封劉王妃交上的信,也是不夠的,今日的審問不會容易,徐大人也很為難……”

潘翼勸說著,心中卻也覺五味陳雜。

他曾經以為自己無限接近於真相,但此刻,似乎真相已經隱入吞沒梁道玄的山霧,再無蹤跡可尋。

白衷行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知道禦史此行的職責,不能再拖延案件,定陽王的罪條有無,牽扯到西陶縣大片土地歸屬問題,那些原本是王爺的封地。如果定陽王落罪,這是褫奪封號封地的重罪,勢必要收回土地朝廷另有安排。但洪水褪去,不管是縣城的重建還是春耕都迫在眉睫,一刻鐘都沒有耽誤的餘地,否則便是有礙國家的農時大計。

他擔當不起,梁國舅也擔當不起。

潘翼更是深谙案子的覆雜,他本以為梁道玄帶著證據回來,一切就能迎刃而解,可偏偏……一切太過巧合。

連徐照白都想過,這件事的巧合背後,是否會有更深一層可能,一天前,潘翼記得清清楚楚,他和徐大人正在燭下查閱新征集上的口供明證,卻無有一個擁有有效的消息,疲累的時候,徐照白望著燭火的星點,忽然開口:“雲奇。”

雲奇是潘翼的表字。

“世伯,有事?”潘翼立即回答。

“你覺得梁少卿的事,是否有些古怪?”

潘翼微微一楞,仿佛沒有想到會被問起這個問題,許久才道:“我一直覺得很奇怪……梁少卿不是那般冒進之人,他協助避難百姓,應當應分,可怎會讓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以至於……而且太巧合了,我們剛有證據的線索,梁少卿到達目的地,就立即……我是大理寺的官員,說句心裏話,我沒覺得自己多想,反而疑點重重。”

他憋了很久的話,終於說了出來,心中有種慌亂的敞亮。

徐照白並未看他,仍舊凝視著一點橘紅色光芒的燈火:“我不是沒有覺得可疑,但你有沒有想過,猜想沒有任何意義,反而會成為弱點,讓人攻訐。”

潘翼經驗尚淺,但並不蠢笨,他能理解這層含義。

此時話幾乎就要說得大敞四開,梁道玄人都不知道死活,索性,想說的便說了吧。

“世伯,我想知道,是不是你和我外公……其實更期望國舅爺就此回不來了……”

他話音剛落,就覺得自己說得太過露骨,徐照白驟然側頭看向他,一半的臉隱沒在黑暗,一半的臉被燈火照得猶如廟中鍍金的佛像,一明一暗,眼瞳黑沈,面無表情,卻讓潘翼幾乎無法喘息。

他想要道歉,可等來的卻是一個問題。

“那你覺得梁道玄是一個怎樣的人?”

潘翼有種視死如歸之感,都到了這一步,實話有什麽不能說呢?

“梁國舅是個有趣的人。”這是梁道玄在他心中切切實實的第一印象,“他也是個很有辦法的人。”

想了想,潘翼又補充一句:“其實我知道,之前審訊劉王妃時,他有利用我做樣子的心思,可他是為了查案,也沒有全然偏袒定陽王,種種安排都是經過考量,我雖後來察覺,略有些不甘心,但心中,還是佩服他多一些的……”

“他是一個有能力改變朝堂局勢的人。”徐照白說道,“他的問題在於,他不只有這個能力,他還打算運用這個能力,甚至已經在使用,並且得到了他目前為止想要的一切。所以你說,你的外公會如何看待他?”

潘翼這次沒有回答,他不大喜歡自己心中的那個答案,但他又不是天真稚子,他知道自己能有今日,多少彎路少走,多少坦途近前,不是因為他有多能力過人,而是他的依傍,朝中無人能及。

“你外公何嘗不欣賞他呢?他這樣的人,千百年都未必有一個誕於世上,這是你外公的原話,然而該防備的一樣也不能少。”徐照白忽得笑了,他本就面龐線條柔和溫潤,笑容之下,陰晴不明的光也隨之變幻,又重新變回了敦厚的親長,“你放心,這件事與你外公無關,也與我無關,我們都不知道是天災還是人禍。”

這句話給了潘翼極大的寬慰,他長長出了口氣。

“不過……我們的職責是什麽,你可還記得?”

徐照白冷不防開口,潘翼一震,不假思索道:“循行賑災,督管物資,安置流民,防備水患病疫與民變滋生,徹查疑案,按律論罪。”

“定陽王的案子,是此行最不重要的一件事,主次你要分清。”徐照白的聲音總是那麽清和平允,“所以我已經辦完了所有的事,再來審問,明日已經是不能再拖了。接下來如何,就看定陽王自己的命數了。”

……

這些話,是潘翼不能說出口安慰白衷行的。

“好了,上堂吧。”

徐照白的命令終止了對話,他巡視二人,平靜道:“你們今日要切記,不論發生什麽,都不能亂了朝廷命宮的章法。你們是帝京派至地方的循行禦史隨官,你們與我,都代表聖上,代表政事堂,今日誰若是審訊之時失言妄議,我定會以言行失狀有失官格之罪論處,聽明白了麽?”

平靜的人以緩慢的言語說出的話,往往比大喊大叫更有威懾,即便是親近如潘翼,也脊背發涼,頷首和白衷行一道行禮,齊道:“謹遵禦史口諭。”

今日堂上比上次熱鬧許多。

徐照白居於正上之座,座上懸著匾額,腕粗筆跡,正是“”四字。

州府衙差十二人成對而列,再有六人是南衙禁軍千牛衛,正在徐照白座桌左右,三三散列,氣勢非常。

下首的椅子也有二十個,先是禦史的隨官座位,再是本地州縣官吏。

待所有人就座,唯獨空著那個與大理寺少卿潘翼所挨的座位格外惹眼。

那本該是宗正寺少卿梁道玄的位置。

潘翼輕輕吸氣,徐照白敲拍驚堂木,眾官員起身向禦史行見天子之禮,叩問聖安,而後再各自落座。

堂下也設了兩個座位,在潘翼的事宜下,定陽王姜苻被白衷行帶了上來。

與其他在押之人待遇不同,定陽王姜苻始終是被軟禁,後來又有南衙禁軍監督看管,整個人的精神面貌毫無萎靡,他二十四五歲的年紀,個子很高,面色略有發黑,不是那般天生的顏色,倒像是短時間高強度曝曬後才有的健康色澤。

他的氣度讓人覺得他不是來庭審,而是來打架的,龍驤虎步赳赳雄壯,幹凈整潔的一身朱紅藻紋圓領袍上無有綴飾——作為戴罪的封王,最起碼他還知道規矩。

想起劉王妃說自己這位丈夫脾氣急躁,辦事有些欠妥,潘翼也不足為奇了。

“殿下,今日本官受聖所諭,代聖監審,請您如實回言,回本官之言,當有如回敬天聽。”徐照白不因對方宗室身份而降格,反倒凜然如初,不過他也補充一句,“依照本朝律例,宗室中人受審,當有宗正寺官員在場驗聽明監,然而隨行宗正寺少卿梁道玄不日前遭逢山難,至今下落不明,不能臨堂,本官會命大理寺官員親錄全言,待回京後由宗正寺其他官員簽驗畫押。”

流程走完,徐照白請定陽王入座。

這時,朱善同忽然站了出來。

“啟稟禦史大人,此案牽涉甚廣,定陽王側妃劉氏先前有過問詢,不如一並請出,也好對照證言。”朱善同言辭懇切,再拜道,“王妃劉氏乃是梁少卿親自過堂,或許有什麽隱情,她也能及時告知禦史大人,不至偏聽。”

潘翼覺得詭異,因此舉完全沒有必要。

問是肯定要問的,但應該問過定陽王姜苻來龍去脈,一遍親證,再上旁證,急吼吼叫劉王妃上來,難不成是這些州府衙門的官吏還沒挨夠王妃當面的罵?

劉王妃吵架的功力潘翼是現場見證,可以說五體投地,其邏輯之清晰,頭腦之清楚,該潑辣時潑辣,該諧謔時諧謔,不可不謂水平超群。

以至於方才朱善同朱知州提到劉氏,就讓一旁領教過的峨州通判段鄞與長史王仁寧面色發白,似有瑟縮。

可是為什麽呢?潘翼一時想不明白。

徐照白只略微思忖,便點頭道:“請王妃劉氏。”

但當劉王妃被帶進堂內,他猛地頓悟了朱善同的險惡用心。

王妃有孕將近七月,體態沈重,氣色盡顯疲態,加之這些日子與丈夫分開軟禁,即便照顧得再妥帖,也難免心事累重憂心繁繁,她由兩個仆婦攙扶,走入堂上,無需多言其他,只拜見禦史後不堪重負的汗珠就已經出現在了額頭。

平心而論,自己夫人要是懷著身孕被這樣折騰,潘翼覺得自己也是坐不住的。

果然,定陽王姜苻眼睛都紅了,八尺高的大男人,就快在堂上哭出來一般辛酸。夫妻二人眼神一觸,兩個人就都落下淚來。

潘翼是受過大理寺規訓的人,不會太感情用事,然而此刻面前二人猶如牛郎織女鵲橋相會,他們扮演的卻是棒打鴛鴦還要讓人家下十八層地獄的角色,一時心中變得無比煩悶。

“芝芝,是我不好,害你受苦了……”

但是定陽王一句話,就讓他差點噴出上堂前喝的茶水來。

倒也不要這麽人前稱呼吧……

連徐照白都不免輕咳一聲,示意兩個人註意身份和場合。其餘人皆微微側目,不敢直視這幅景象。

王妃劉芝取出帕子按下自己的眼淚,避開定陽王姜苻的關切,似乎是不願惹他繼續說話,故意默默不語,往側位挪去,而這時,定陽王仿佛意識到問題的所在,憤怒地環視一周,定睛在朱善同身上,怒不可遏道:“好!你們在本王身上拿不到把柄,就來折騰本王愛妃!你們好大的膽子!今日就算拼了一條命,你們也別想好過!”

看著朱善同被指著鼻子罵反倒悠然自在的神色,潘翼此刻便如醍醐灌頂:定陽王性急而躁,峨州州府衙門無人不知,正是因此,他們才要徹底激怒定陽王,讓他不計後果,言行有犯,使得審訊混亂,朝野震驚,這樣才能讓人相信此等暴虐之人,必然是如他們所聯名陳告之罪那般為上不仁,戕害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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