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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形格勢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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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形格勢禁

山路迂回多盤, 抵達山腰平地時,梁道玄的肩早已被粗繩磨破,四肢酸脹猶如硬木,疼得快沒了知覺。相比之下馮鈺就好得多, 到底是禁軍大營出來的禁衛, 活動活動筋骨, 立刻活蹦亂跳,只是他心疼兩匹馬,來不及歇一歇就到處尋能餵食的草料, 安撫本不是馱馬的坐騎,做了他們分外的苦工。

梁道玄舉目四望,眼前所在的山臺地是一處世外桃源般的存在,隱約能聽見山中河水溪流穿峽走峪的回響, 也有參天樹木盤踞, 多是鵠雁山常見的榛木、豆杉、刺槐和紫椴, 因生在地勢高處避免了洪水的侵擾。

這些樹經年粗壯, 若要就地砍伐,確實不如從山側往下拉上已斷裂的結實滾木更高效。

被運上來的斷木正在一個頭上包了麻巾的中年男人指揮下,拖去臺地地勢較低的西側,由那邊六七個婦女掘土半埋, 再結繩加固。

“再來一根!快快快,別楞著,今晚上雨就來了!”

那中年人回頭正看見張望的梁道玄,不耐煩拍手催促, 馮鈺聽見有點不大樂意,想上前說道兩句,卻被梁道玄擡手攔住, 示意他一起幫忙。

兩個人搭上手,這個暫時只有二三十人的避難所頓時多了兩個青壯勞力,加上本就堆積了許多建材木料砂石土方,不一會兒,臺地西較低那一面已有了堤壩的雛形。中年男人檢查拌好的砂漿,命人塗抹到木壩朝外那一面,不忘提醒一句:“夾纻的胚子多塞兩層!”

這就是梁道玄的知識盲區了,他天生有著極強的求知欲,立即控制不住湊上去看,那中年人見狀攔住道:“你是借住這邊的商旅?還是往這來游蕩的閑人?你看看這陰著的天,沒一會兒就要下雨,恐怕雨勢還不小,山路沒法走,你只能暫時歇腳在這處,如果閑著兩只爪子,就去幫忙搭草棚鋪蘆子,別晃晃悠悠的。”

因著便服,梁道玄看樣子很像無所事事的公子哥,他正想笑著解釋,馮鈺氣急搶先:“我們梁大人是禦史的隨官!正兒八經的從五品宗正寺少卿!你個工頭怎麽說話呢?”之後亮出了梁道玄的文牒與禁軍的令牌,證明所言非虛。

馮鈺是心高氣傲的禁軍千牛衛,哪見得梁道玄受這個委屈,不平則鳴,梁道玄卻在中年人面如圖色後笑道:“請問可是鄭德元鄭師傅?雨勢既然緊急,我們先忙完手頭的事,之後有些關於定陽王的情況,還得與您細聊。”

鄭德元呆呆點頭,半晌才道:“你就是那個幫了廣濟王殿下,連中三元的國舅新少卿大人?我在昭州總是聽殿下提起您。”

梁道玄這才發現自己的頭銜真是多,相比之下一個從五品的官職實在不算什麽,於是他也笑著說道:“職責之內的事。”

這時有人來問要不要在蘆棚頂鋪一層夾纻布,有雨滴正落在頭頂上,烏雲壓下萬般威勢,似要再淋一場無情之雨入人間。鄭德元四下張望,來不及回應,招呼人去到蘆棚下,拿過夾纻,只說來不及了,先這樣算了。

這處避難之地的工匠百姓都十分信得過他,紛紛放下工具,鉆進早備好的蘆棚裏,裏面的鍋燒著水,有人往鍋下填柴,鍋裏加一笸籮一笸籮的榆錢,頓時熱氣和清香彌漫開來,而雨也漸漸從淅瀝到忙急,細密雨簾在人眼前接續不斷。

“鄭師傅一直在忙,快歇一歇。”

梁道玄幫完了加固,還有正事待辦,此刻雨落,鄭德元也有喘息的時機,他顯然是累了,但還是不放心,去看了眼柴堆是否在受潮的地方,確認無有,才回來行禮道:“梁大人……國舅爺?小的不知道怎麽稱呼……”

梁道玄想了想,笑道:“就叫我一聲梁國舅吧,我沒穿官袍,我們一起坐下說說。”

鄭德元顯然仍是有些手足無措,但在梁道玄的禮讓下,還是坐在了同一塊石條上。

這石條應是鋪墊地基或做臺階之用,梁道玄幹脆就此聊起正事:“這石條從下面運抵這裏,是為修造書院?”

鄭德元點點頭:“定陽王殿下說,想在秋日前建好個大概,好趕著冬歇時讓人送孩子來讀書。這些都是加緊運來的,誰知趕上了山洪……不過也不打緊,石頭條條,在磨一磨,回頭還能用。”

“這書院是什麽時候修建的?”

“大概是年前了,不過我是年後過來的,廣濟王殿下給了牒文,要我幫忙,我家世受廣濟王的恩德,自然要親自跑著一趟。原本定陽王請的工匠,幹活手腳不幹不凈的,從這裏往外偷木材桐油,被王爺抓住,從那往後,我就不止管著營造繪圖,也會監工巡查。”

或許原本的工匠所偷竊的不只是這些,還會將本地建造的消息告知朱善同與峨州的布商,這才讓他們對定陽王如此忌憚。

鄭德元看梁道玄沈默思索,笑容也沒了,局促地直搓手,鼓起勇氣道:“梁國舅大人……這定陽王殿下到底是怎麽了?我們好不容易在這裏避過洪水,他說急著去看看王妃娘娘,結果人就沒有回來……”

“鄭師傅,定陽王恐怕招惹了不必要的麻煩,還要你的證言才能昭雪。”梁道玄放緩語氣,簡單說了說定陽王的冤屈,伴隨雷聲雨聲,鄭德元的臉色從為難到憤怒,再到無奈,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梁國舅大人,你是不知道……這書院要修起來,真的很難。”

放眼望去,雨霧中被籠罩的是崎嶇猙獰的群山,想來在這裏討生活,確實是不易之事。

“就是因為難,所以定陽王殿下才不想再將此事托付子孫,親行不怠,卻沒想招惹了麻煩。”梁道玄也不禁感慨喟嘆,“但我來此地,便是走訪查證,這裏看基構也不像是什麽王府花園,鄭師傅和工匠百姓都說是書院,那定陽王自然是被冤屈的。”

鄭德元擡手指向東南方,說道:“那邊本是西陶縣城,可能此時已經大半都在淤泥裏,定陽王王府就在其中,說難聽的,殿下要是想給自己造院子,最先還是得修修老王府,我去過那裏,當真是有些破舊,可王爺還是拿群力打算在此間修建書院,我雖是外鄉人,但也在峨州待了小半年,知曉本地的境況,王爺所做的才是有利百姓和千秋的事,即便他有一點私心,也不該受人指摘。”

鄭德元的口音與本地人截然不同,吐字更接近北威府,梁道玄的老家,因此聽起來也格外教人親切。

梁道玄不去多問,待他自己說清心中所想。

“我來了後聽人說,原本王爺有個弟弟,後來生病歿了,那孩子十四五歲,據說腦子靈光得不行,老王爺覺得在家裏請先生沒得埋沒了,給送去外面大書院裏讀書寫字……生病了消息傳過來時,人都不在了,沒見著家人最後一面,老王爺也因為這個郁郁成疾,聽說病得脫了人形。尋了好多大夫方子也不見好。後來也就……”

這些是梁道玄所不知之事。他上任宗正寺時,這位小世子大概已經過世多年,梁道玄看過定陽王一脈的譜系,以為只是普通的病重夭亡,卻不知另有悲辛。

鄭德元似乎打算將自己所知道的事無巨細告知梁道玄,便繼續伴著雨聲,幽幽講了下去:“這定陽王殿下,是個火熱直腸子,脾氣急了些,可辦事痛快。我同他說事,有時候也有爭執,但回過頭,一碼是一碼,王妃娘娘人也跟仙女一樣,長相到脾性,都沒的說。營造燙樣做出來那天,王爺宴請我到王府去,喝過酒,他哭著說,要是有個書院在咱們本地,他弟弟小世子幹嘛要送去那麽老遠呢?現下他也是要當爹的人了,這才下了決心,傾盡王府之力,也要和原本鬥不起的敵人鬥一鬥。”

鄭德元或許不清楚,但梁道玄卻心知肚明,這個敵人,只能是峨州本地勾結的官商。

“我一個外人,也是粗人,不懂什麽敵人的,只是恩人要我來幫忙,我又有一份手藝,受了定陽王殿下的銀子,就要賣力氣做實事。我說得都是肺腑之言啊……大人,王爺搞這個書院的事情,是有私心,但您看看這些百姓,都是自願來幫忙的啊!”

鄭德元忽得起身,指給梁道玄看蘆棚下躲雨的人。

“咱們做人做事,總要論跡不論心,定陽王殿下的私心,卻能一呼百應,解決大家的所求,那怎麽能說定陽王殿下是因公廢私呢?”

劉王妃和之前在觚關腳下遇見流民所言,加上鄭師傅的佐證,可以證明定陽王確實征發了百姓,但是以自己為自己子女所建書院的條件,一方提供勞力,一方減免就讀銀錢,行成了自願,不存在搶奪人力的行為,只要鄭師傅和在此的百姓願意作證,即便定陽王行事考慮或有欠妥,但也決不能以因私廢公亂行王政等罪名論處。

“我明白師傅的意思了,既然如此,定陽王就是有冤屈在身,我回去定會轉達,來日禦史徐大人也許會親至此地,還望鄭師傅和百姓直言不諱。”

聽過梁道玄的話,鄭德元連連點頭,似是終於放下了心。

“還有一事。”這是另一個重要的證據,梁道玄必須向本人詢問,“鄭師傅,那日你們來至此地,是已知有山洪到此避難,還是官府告知山洪已退,所以才至此檢查善後?”

說到這個,似乎正中鄭師傅的氣悶之結,他與其說嘆息,不如說是啐罵了一句,而後才自覺失態,向梁道玄拱手解釋:“梁國舅大人,你是不知道,咱們這個定陽王殿下,脾氣是有多急……咱們這群人現下留在這裏,是之前道路不通,上來了下不去,此時又不知外面山下是否水已經退了,暫且留侯,可不是特意上來為避難啊……這也是陰差陽錯,要是我們在縣裏,說不定已經被淹了……我是外地人,老家伊州的,那裏一年下不來多少次大雨,後來全家托廣濟王殿下的福,去了富庶的昭州地界,日子也過得好了,可是昭州一年到頭,也就春夏多雨,風調雨順的,沒有個洪水,我如果懂這個,一定死勸定陽王殿下,讓他別冒這個風險……哎!”

看得出來鄭師傅是真的悔恨,他連嘆氣帶跺腳,梁道玄勸了又勸,才回到正題。

“原本連著下雨那幾天,大家都從這裏回到縣城躲避,有些外頭地勢低的村子,也給人遷過來暫避。我嘛就一直住在縣衙後的館驛,和王府離得近,方便走動。雨停那天,我正給定陽王看選好掘井的位置,和附近怎麽設欄桿之類的紙樣,縣衙忽然來人說,雨停了,外面的水也退了大半,殿下一聽就跳起來,說什麽都要立即覆工,我本也想勸來著,但實在不清楚地方的情況,以為無事,便跟著來了,其餘人也都是一齊叫來的。”

“那個縣衙的人,就空口白牙的傳話麽?”

縱然可以從所有人的講述中,判斷定陽王確實是個有點毛躁的人,但峨州官商勾結積弊多年,他除非是個傻子,否則不會那麽輕信官府的消息。

“沒!如果這樣,我也要長個心眼的!”鄭德元一拍大腿,“那人給了王爺一張告令,還說是州府衙門的!說是朝廷賑濟的糧草物資都到了,河堤也加固完畢,淩汛勢頭過了,就要開始預備今年的春耕!沒錯,我一定沒有記錯!”

鄭德元是正經識字能繪圖的工匠翹楚,他既然記住了,就一定是真的。

既然官府的文書上說,河堤加固完畢,那根本不存在挪用人力導致河堤修繕不利決口之事,也就是說,州府衙門的聯名上奏彈劾定陽王,是在蒙蔽上聽,構陷誣告。

然而,既然是給定陽王的,這個文書想必不是在被水淹了的縣城裏,就是在定陽王身上。

若在府中,洪水過後自然毀滅,必然無有蹤跡。若在身上,定陽王經過抓捕搜身和軟禁,告令早就被州府衙門朱善同一夥銷毀去了,哪還會留給他作決定性的證據?

出於下意識,縱然這樣失落地想了,可梁道玄開始開口問道:“那官府文書現下可還有蹤跡?”

然後,他就睜大眼睛,看著鄭德元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疊作四方的皺巴巴的紙。

“做我們這行的……帶字的東西就不興亂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用得上不是……”

鄭德元交出來時,還有些不大好意思。

梁道玄激動的人都要抖起來,飛快展開,果然上面題頭便是州府衙門告令,內容言簡意賅:洪水已退,道路覆通,河堤既已修葺完畢,無需再用人力,春耕即行,麻池蓄水。

末尾是日期與州府衙門的朱紅大印。

因激動,梁道玄一巴掌拍在鄭師傅後背上,鄭師傅渾身腱子肉,結實得很,梁道玄回過神,手掌疼的發燙。

但他還是高興,只道:“多虧師傅細心,您才是定陽王的大恩人。”

鄭德元被這樣直白誇讚,面皮發燙,最後苦笑:“恩人不恩人的,我說不上,但要是殿下能聽聽勸,別再跟牛一樣倔死個人,我就燒高香了……百姓的孩子早點能到這裏讀書,我也算沒有辜負廣濟王殿下的恩德。”

可是雨越下越大,梁道玄看向蘆棚外,地上已有積水,不知什麽時候才能下山。

“梁國舅大人,你再等等看,現下再急,也沒法走啊!”

急性子的定陽王顯然給鄭德元留下了心理陰影。看梁道玄本舒展的眉毛因天色陰雨綿綿而再度擰到一起,鄭德元擔心他冒雨出行,急忙好言相勸。

“我等雨停再下山。鄭師傅也隨我一道回去,這裏暫時先不要開工,洪水退後,還有生還的,暫時給他們遷過來安置,我會讓禦史大人給這裏調撥糧食的。”梁道玄心中早已有了安排。

鄭德元笑著點頭,松了口氣,忽然有雨滴墜入蘆棚,正落在他額頭上。

雨勢太急,臨時搭建的避難棚頂不足以支撐下去。

鄭德元卻半點也沒有慌亂,他先讓梁道玄去別的地方坐著,披上蓑衣,扯出塊顯得有些僵硬的布,自己搭架子預備到棚頂上去,馮鈺見狀忙搭把手扶著梯子,待鄭德元再度下來時,除了渾身濕透外,蘆棚的漏處也不再滴雨。

梁道玄沒有幹坐著發楞,而是幫忙端一碗熱熱的榆錢湯,給淋濕的鄭師傅驅寒,又讓他到鍋旁邊落座,稍稍烤幹衣衫,避免失溫。

“鄭師傅,這是什麽布料這麽好用?是做船帆的大布嗎?”

據梁道玄的見聞,這是他唯一知道防水的布料。

鄭師傅聽罷大笑不止,從一旁拿過一個布口袋,看似麻袋,卻和方才那塊填補的布料一樣顯得格外僵硬,他遞給梁道玄:“梁國舅大人看看,這叫夾纻胎布,是給廟裏菩薩造像塑身用的,塑成泥胎後,用這種防水的布厚厚順輪廓疊一層,再上生漆灰,取下來就是硬的胎子。這種塑像輕便,省銀子,鄉下地方多見,您是貴人,都是拜的金佛金菩薩,不懂也是正常。”

夾纻布料手感非常粗糙,似乎有天然的膠狀物在布料細密的空洞之間填補,保證了苧麻纖維的手感與本色,增硬質地,外表有些濕潤仍然內裏保持著幹燥。

“這東西也是峨州本地產的?”梁道玄覺得這東西如果推廣開來,卻是一門好生意。

“可不是麽!”鄭師傅道,“這裏的苧麻,是我見過最好的,家家戶戶都在種。可是就一點不好。”

“哪裏不好呢?”

“這裏的苧麻地倒是老百姓的,可漚麻的麻池卻都屬於官府和布商,要在他們的池子裏漚麻,不是要交銀子,就是要之後賣麻給他們……”

鄭師傅說至此處,忽得壓低聲音,湊近前來:“所以,定陽王殿下才讓我在附近勘察,明著是看哪處土質適合挖井,實際上是看能不能挖幾個麻池出來。這書院不止要教讀書識字,誰家女孩兒也能在這裏學紡織,上了年紀的也能學些種麻的本事,能方便百姓的事,定陽王殿下想得是很周到。我是不大懂這個,按吩咐行事,可是,估計是這事兒走漏了風聲,得罪了人……”

鄭德元沒有繼續說下去。

梁道玄收起夾纻布和證據,正欲再問細節,忽聽有人大喊:“不好!旁邊山溪漲水了!”

鄭德元一聽便沖到雨中,趴在西側加固過的木椽上往下看,梁道玄也不顧大雨,跟上去一並探頭。

果不其然,山溪原是匯入山下慈鹿江的支流,因淩汛漫灘後,闊了幾倍徑流,淩汛退去,灘塗卻都沖得平坦了,這時遇見滂沱大雨,只下了這麽一會兒,就漲水上來,幾乎要淹到鄭德元先前加固的木堤一半去。

眾人皆驚懼不已。

鄭德元也是沒有辦法,他本是旱地內陸人士,不善治水之道,事前看地形覺得哪處欠缺提前防備的眼光還是有的,但要他這時指揮坐鎮實在是強人所難。

“大家聽我說,先不要慌,有麻繩的,取來繩子!帶著泥鏟!”梁道玄這時站出來在雨幕中大喊,“給沙土堆在木壩後,其餘人繩子系在腰上,我們爬到上游,挖掘開山溪前面的水道,保住這裏!”

堵不如疏,梁道玄也是曾經在游歷時於南地見過防備山體滑坡和泥石流的鄉親行事,才在這時猛然激起回憶。

這些溪流多是在雨中徑流激增,下山途中逐漸匯流,導致山洪。在還未形成嚴重的湍急水勢前,如果能在上游多挖開些疏洩的口子,就能分散水流,減緩水勢。

梁道玄說過話,眾人還在面面相覷,鄭師傅拍幾下手大喊:“還不快去!聽梁大人的吩咐!”

眾人這才如夢方醒,幾個青壯男子都腰系麻繩,和梁道玄與馮鈺一道反朝山上走去。

在梁道玄的吩咐下,眾人將繩子一頭系在腰間,一頭系在可靠的粗壯樹木上,梁道玄拽了拽自己的繩索,足夠結實,率先往下落了幾步,見這裏溪水只是激流但未有大勢,才揮鏟而落。

其餘人一道行事,不一會兒,山溪源頭的水流就被掘開幾道口子,往下的水勢大緩。

鄭德元沒有跟上來,他要確認加固堤壩,在看見原本快漲至堤壩一半的水全然落下去後,他才朝著山上大喊:“國舅大人!可以了!快回來罷!”

聽到聲音,梁道玄先讓旁邊幾人往山上走。

雨勢越來越大,只走出兩步,原本近在咫尺的人影就消失不見,猶如隱入青藍色的淒迷濃霧,四處都是濕潤的影子。

梁道玄並不放心徑直回去,他又朝下幾步,確認疏散的水道是向四面八方不會再次匯聚後,才轉身向上。

這時,他已經被雨淋濕的後背忽得一痛,重重吃力,整個人栽倒下去。

有人在身後推了他。

梁道玄立即去拉腰間保護的繩索,然而不知什麽時候,他的繩索已經斷掉了。

徹底失去平衡的梁道玄從山上跌落,消失在驟雨的帷幕後,一聲響動都來不及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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