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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 登堂入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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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 登堂入室(一)

峨州州府衙門內, 徐照白禦史所領一行五人均已落座,州府衙門的官吏於下首陪立,唯有峨州知州朱善同在座位前略探欠半身,正向徐照白匯述峨州水患災情現狀。

“青宕城地勢高, 水來得快退得也快。現下城西北低窪的地方都已清理出來, 損失大多是牲畜, 因是淩汛,淤泥也不老少,還得等軍治關的將士們從旁協助, 才有人手清理淤積。上谷縣也建在山臺地之間,雖被波及了好些百姓,但本地縣令處置得當,傷亡少, 有些鄉中牲畜都保了下來, 已是不幸中的萬幸。唯有這西陶……”

言及此處, 朱善同眉苦似黃連, 搖頭不住,猛地起身,納頭便拜:“下官之罪,罄竹難書, 還請禦史大人論處!”

峨州官吏跟隨他一起告拜:“下官有罪。”

徐照白不動聲色,溫言請他起來繼續說明情況,梁道玄坐在後一位,細想之餘, 疑竇有增無減。

上奏中,將峨州災情形容至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但一至此地, 話語又變作治理得當。徐照白不會沒有發現端倪。

只是如果自己當這個禦史,也要先穩住架勢,對方發現言語不能動搖的人,才會更賣力氣,露出關鍵破綻。

這是一個觀察學習的過程,打從出發起,梁道玄就準備好好向官場前輩進行一個寸步不離的觀摩。

“西陶縣如何?朱知州你且漫道。”

徐照白和煦地不像禦史,倒像親戚走訪串門。

朱善同被請著重新落座,重重嘆息,這才開口:“西陶縣夾在州府所在的桑垠縣與上谷縣當中,本事慈鹿江故道河谷,地勢為峨州三縣最低,現下縣城已經全都淹沒於波濤之中……前兩日官道洪水略退後,我明日以舟楫淺嘗而探,卻只見桑垠與西陶交界地帶,仍是汪洋澤國,這不知到底還有多少人困在其中。”

“如此,糧食也過不去麽?”徐照白總能言簡意賅從關鍵問題著手。

“周邊幾處還是能賑濟到的,不過西陶能逃出來的人,都已經出來了,再往裏,我們也沒什麽音訊,有的是上頭上谷縣傳下來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們也不敢貿然,正等待禦史大人示下。”朱善同恭敬倍甚。

徐照白一時無有言語,梁道玄忽然開口:“那朱知州上書朝廷所報訊息,是真真假假的真真還是假假?”

大概沒有想到一派哀苦之告會得到這樣一銳意的提問,朱善同先是一怔,很快就又垂下好不容易挑起的眼尾,又耷拉著神色,謙卑道:“梁少卿,下官稟告奉行得是知無不言,彼時情勢不容判斷,還要向朝廷盡述得詳。”

這並沒有回答梁道玄的問題,而他也沒有再問,十分得體地點點頭,將難題拋給真正的禦史徐照白。

話至此處,如若有假,豈不是誣告定陽王重罪?

還是聯名的。

徐照白也略沈了聲,問道:“你們的上奏裏明告皇親國戚,那所述定陽王的罪狀,如今可查明了,是真是假呢?”

朱善同再次從椅子上下來,再跪再拜,語氣裏有了一絲哭腔:“大人明鑒!定陽王罪不容誅全乃實情!下官為峨州三萬百姓叩首求請一個公道!”

這次,徐照白沒有去扶他起來。

如果告成,這是褫奪封號與封地的重罪,除了收拾自己本家皇族眼睛都不眨的鐵腕威宗與削弱地方權力頗具深沈帝王心術的太宗,其餘皇帝還未曾聽聞。

加之一層:如今小皇帝姜霖初至六歲,雖國不至疑,但主少卻是實情,對封王雷霆手腕,還是要掂量掂量行事的後果。

不過梁道玄卻以為,這些平衡全部成立。

本朝至今,封王權力不值一提,就算主少國疑,削撤封地也不會造成任何軒然大波。朝廷願意一碗水端平,絕不是考慮這個,而是人家洛王作為宗室也是輔政之臣,人在政事堂,還是先帝遺命,這一點面子不給宗親面子,也說不過去。

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自己此時人在宗正寺,談不上忌憚和顧忌,卻要掂量掂量,如若稍有偏頗,那此案被自己引為口實,此事被自己借端生事,可謂是一大隱患,甚至有可能結下宿咎,得不償失。

如此一想,徐照白的謹慎對待就有了合理解釋。

這麽說來,自己考試與做官之初的幾場勝利戰役還算給自己打出了統戰價值?

梁道玄一時腦子裏飛過千思萬緒,而最重要的還是保證峨州災民能得到妥善賑濟,以及災情對春耕農時的影響化解至最小。

“大理寺與宗正寺的少卿皆已同本官至此,案情如何,他們二人會替本官查明,眼下當務之急,還是率先打通三縣消息,加以賑濟,其餘未遭災亦或遭災尚淺地區,還要無奪農時,加備春耕。”

徐照白的想法和梁道玄不謀而合。

這話看似推諉,卻是真正的劃分職責,也就是說,他作為朝廷禦史,天子的耳目,會秉公負責審理此案,而最重要的還是要代表天子賑災紓難,讓災地百姓得沐天恩,至於查案,先後主次要分清,他可以聽,但不參與查。

大理寺和宗正寺兩方同查,也代表朝廷一個公允的態度。

朱善同對這個明令似乎並無意外,他千恩萬謝,不住表示朝廷願意聽地方官的哀陳,便已是寬仁明德,他替峨州的百姓謝過天子太後,也些朝廷的公正嚴明。

接下來負責賑濟的內容就是徐照白的工作了,他預備去查驗目前堆放賑災物資的賑倉,臨行前,他對潘翼和梁道玄二人私下說道:“此地人心尚穩,但也不能掉以輕心。還需細心查看,勿要有擾惶中百姓。你們二人各自領命,各行其是,除此一條之外,其餘我許你們便宜從事。”

徐照白被本地官吏簇擁著走後,內堂只剩下了梁道玄、潘翼與另一位大理寺的官吏,司察,姓李甫明。

眼看潘翼有明顯的緊繃伴隨不自然的沈默,梁道玄綽然有餘,笑著開口:“潘少卿,徐大人的意思不是要我們二人打擂臺,而是適以相成、東鳴西應,好好搭檔兵分兩路,從不同的側翼行止,探查真相。”

潘翼被人看穿心思,頓時有些窘迫,他從未單獨處理過這類官場人際關系和案件,雖然多年耳濡目染,不能說手足無措,可面對梁道玄,他的謹慎和戒備還是溢於言表。

“梁少卿打算從哪裏入手?”

遇事先穩再問,聽大於行,這也是徐世伯的教導。潘翼看著梁道玄這笑面虎心中畏懼,可還能牢記前輩教誨,說話自有氣度,沒有明顯的慌亂。

“總要先問問西陶縣逃出來的百姓,到底那邊是什麽情形再有定奪。”梁道玄給出了自己的計劃。

“那我便去問問如今定陽王在押何處,家眷親隨可有分監。”潘翼沒有想到梁道玄會將率先從宗室處取證的機會留給自己,一時想不通他的盤算,但卻也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一旁的李甫明只聽這一兩句單獨對話,便感嘆自己這位後臺強硬的新上司是被人家另一個後臺強硬的朝堂新貴牽著鼻子走了。

但此時此刻還輪不到他開口。

“潘少卿,有一句話,我得先說在前頭。”

本來潘翼已經預備離去,誰知梁道玄笑著叫住他,笑得人心裏沒底。

這莫非是警告?

潘翼定睛凝神,他的出身和自取的功名,多少養出了些亢心憍氣的脾性,對親長尊敬,可平輩裏也沒人這樣同他講過不客氣的話。

“梁少卿是何意?”

不過到底是梅硯山和徐照白都指點過的,他也不可能妄言輕動,只是不免音調略提了提。

“此案取證,或許不易。若遇見為難之處,還請潘少卿少言多威,小人畏威不畏德。”

“就像梁少卿對觚關縣縣令所為?”潘翼反問。

梁道玄只是笑笑,款洽到無以覆加:“人與人之差,天地之別,還是要看所對何人,在如何對癥下藥,潘少卿是大理寺的官吏,天威隆厚比我這個宗正寺的老媽子官職要熾盛許多,你所采證言,更有可信。我先行一步,告辭了。”

但願潘翼明白自己的用意。

他梁道玄雖也有身份,可和正經查案的職官相差猶如天塹,旁人忌憚他國舅的身份恐怕比這從五品官職還多一些。但大理寺的名頭在查案中就能壓人一等,潘翼如若好好利用,是會比自己更適合同官府打交道問訊處結果的。

這小子一副聰明相,但願能物盡其用。

梁道玄行至青宕城街上,發現峨州果然是偏僻地界的小州,州府青宕城與許多京畿道內名不見經傳小縣城比都遜色了繁盛,可放眼之處,小城卻有自己的煙火人間,街道行人甚多,似乎並未受水災影響,叫賣小販車筐之中,蔬果種類不多,但新鮮卻是有的,尤其是許多山菜野食,因季候正值采摘良辰,只看兩眼就足以讓人食指大動。

梁道玄問過幾個山林自采又入城販賣的小販,幾人幾乎異口同聲,表示他們這周邊受水災影響微乎其微,青宕城地勢高,背靠鵠雁山主脈,出入是沒那麽方便,可恰好因禍得福,周邊鄉村無受水患。

唯獨青宕城西北周遭地勢最低,沿河道分布的農田或淹或沒,城墻也垮塌了一方,不過他們看著倒不必從前幾年有一兩次大災嚴重,故而沒放在心上,該吃吃該喝喝,日子還得過,趁著春日裏野菜山貨正當時,每日天不亮就進山采摘,晌午入城販賣,養活全家老小幾張嘴。

梁道玄會說一些本地土語,可以和老鄉無障礙交流。問過受影響小的,他還打算去城西北看看。

可沒走出多遠,他就發現有幾個州府的官差自打他一個人告別其餘同僚出了衙門,就一直跟在他身後。

起初,他以為這些人是朱知州派來隨行打下手的,畢竟禁軍都跟著徐照白去調配差遣了,然而當他穿過街市即將抵達城西北時,卻被這五個衙差給攔住了去路,他才明白這些人跟隨自己的真正用意。

為首的衙差細長眼,瞇著笑,肢體和語言都卑微又強橫:“梁大人,您是京裏來的大人,這西北還要淤泥堆積,又有牲畜死人沒有埋完,城外尚在挖坑,實在來不及布置,萬一您有個好歹,我們朱大人沒法向朝廷交待。”

梁道玄此時若以身份施壓,倒也能硬闖,不過他腦子轉得快,只是一笑,反而謝道:“多謝朱大人體量,那本官過兩日再去看看。”

或許是被他的好說話震驚,細長眼的官差也把瞇著討好勁兒的眼睛睜開,賠笑施禮,謝謝他配合自己的差事,不教為難。

梁道玄也真旋踵離去,頭都不回,而他要去的,則是另一個地方。

官差們仍舊跟在身後。

道邊有提挑子擺攤賣蕨菜雲吞,梁道玄預備嘗一碗,再看看情形,誰知人一扭身,忽得胸口一疼,朝後趔趄兩步。

再駐足一看,原來是有個姑娘撞到他身上。然而梁道玄八尺男兒,當然沒什麽事情,姑娘卻跌坐在地,氣得瞪他道:“大男人走路,不看著點!眉毛底下兩個窟窿眼是出氣的不成?”

峨州方言乃是山音,吐字渾,夾腔厚,發聲的重音猶如爆破,很具氣勢,便是一個十六七歲妙齡少女,罵人也能用本地土語罵出千軍萬馬的氣勢。

那女孩個子不高,穿得也是不合身的舊衣裙,動作利落,起身抖落身上的土,邊抖邊繼續嗆人:“我們周家的下人都沒這樣粗魯的,敢情好,人模狗樣的讀書人,撞了人了,一個字不說,鼻孔下面的窟窿也是只進不出的。”

梁道玄被人劈頭蓋臉這樣指著鼻子,半晌沒回過神,心道姑娘年紀輕輕好大脾氣,怕是肝氣不郁,正想問問她有否受傷,誰知姑娘罵罵咧咧已經走出幾步外,一雙杏眼再瞪他幾瞪,快步走遠。

幾個名義上保護他的官差卻沒有動彈,似乎在看好戲。

梁道玄深感地方低級差吏辦事能力確實不如京中。

這要是中京府的人精差役,必然會做個樣子上前問問,最起碼面子上過得去。然而這幾個卻根本不敢靠近,生怕把“監視尾隨”的差事搞砸。

這是能力問題。

梁道玄作為受害者,是不會為幾個人做崗位培訓的。

他被撞得不疼,再找雲吞挑子,人家小販早走到一條街外吆喝。

本就是想坐下問問話,他並不饑餓,也沒追趕,只是笑笑,回身看見有一茶舍,唯有一層,四面的招牌已經十分破舊,想來是街裏街坊慣去的。這裏面問問倒也合適。

於是他擡腿進去落座,幾個差役則在門外蹲著。

梁道玄正要命人上茶,擡手自己先斟一杯桌上現成的潤潤喉嚨,隨之卻覺得袖口有些不適,裏面鼓鼓囊囊,摩擦有異物感。

他註重儀表,不會出現這種問題,異樣之餘擡手檢查,忽然楞住。

袖口裏不知什麽時候被塞了一塊幹凈的苧麻方布,手帕大小,麻料本色,團做一個小團。

梁道玄的座位背對窗口,正巧遮蔽外面差役的視線,他抽出麻布查看,卻先聞到淡淡的血腥。

麻布上斑斑點點,由未幹透的猩紅血跡寫出一個歪扭的“冤”。

梁道玄渾身的血也仿佛跟著半幹不幹,滯緩許久再重新流動。他沈住氣,漫不經心將手帕收回袖口,喝了口帶酸味的茶,留下幾個銅板,走出了門。

衙差們再度跟上。

梁道玄想出城去,看看災民,在城門口卻被阻攔,攔住他的不是那幾條尾巴,而是守門門衛轉述的一道命令。

“知州大人有令,不能妨礙人數的清點和物資的調撥,暫時不許閑雜人等出入青宕城。”

梁道玄沒有花費時間辯駁自己不算閑雜人等,他順其自然,不執拗也不抗爭,又回城中轉了一圈,便返回州府衙門為一行人預備的館驛。

這讓跟隨他的幾個衙役松了口氣,入夜後稟告一日行程,如實匯報,無有遺漏,只說這位梁小國舅大概是書讀得太多,人不懂變通,死腦筋,也不會仗著官職發威,老老實實的無有造次,回得比誰都早。

這人許多州府衙門的官吏長出一口氣,全去預備大理寺明日著手的第一輪審問。

潘翼將第一日所收集到的信息匯總至徐照白案頭,誰知對方並不給予任何意見,只讓他按照規矩行事,頭幾輪不涉及定陽王本人的審訊大可不必叫上自己,自己還要賑災的禦史公務,明日就要去到城外循行,既然身為大理寺的官員,就要能查案也能辦案。

潘翼頭次獨立辦案不免有些緊張,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叫上梁道玄好一些,別到時候說他擅專,那就百口莫辯。

然而在頭次上堂前,梁道玄仿佛還沒進入狀態,什麽消息都不清楚,無論自己告知任何事,都是一副表情一套話語。

“原來如此。”

潘翼這回下了決心,勢必辦好職業生涯頭一樁大案,他換好朱紅官袍,又一次對後堂裏與自己共同等待的梁道玄說道:“梁少卿,今日不提審定陽王殿下,本不必叨擾你,但是諸多人證裏,還有一位定陽王的側妃。定陽王未有賜婚,唯有一室,正是此位劉氏側妃,如今她懷有身孕,涉及宗室子嗣,我不免謹慎,因而請你坐鎮。”

“敢問定陽王妃下榻何處?”

梁道玄仿佛不怎麽關心案情,關心的是王妃的待遇,大概是他們這個衙門特有的職業病,潘翼耐心解釋道:“王妃因身孕已過六個月,州府衙門不敢怠慢,將她安置在了本地一富戶周家的別苑內。咱們兩個都是跟隨徐大人至此,我也就不說外話,說是安置,實則是軟禁,且還和定陽王關在不同兩個地方,案子還沒查清,不過,如果梁少卿覺得這般安置不妥,也不是不能吩咐。”

周家兩個字實在刺耳,梁道玄想起那個吊杏眼罵人的小姑娘,還有那個血寫冤字的軟帕,心中大動。

他正了正冠帽,對潘翼道:“多謝潘少卿告知,該如何安置,還是今日問過第一遍堂再定奪。我再怎麽說都只是宗正寺的官吏,辦案不如你在大理寺有資歷,今日如有涉及到宗室王府內卷之事,我再開口,其餘的,勞煩潘少卿多辛勞。”

明確職責是聯合辦事前的以個好習慣。

果然潘翼對梁道玄的配合和慮周藻密甚為滿意,二人一前一後,來至內堂上,各列正次,都在衙堂桌案後,各守其職。

今日峨州知州朱善同陪同徐照白去循行青宕城郊野,要後日才回,第一輪審問唯有潘、梁二人作為禦史隨官到場,而州府衙門方面,派出的則是通判段鄞與長史王仁寧二人。

這位段通判正是那日頭次見面時在城外阻攔自己與災民說話的那位笑臉官員。梁道玄不動聲色,與潘翼肅容坐好。

內審無需衙役喊堂,潘翼總算跟大理寺前輩辦過一兩個棘手案件,初審還能應付,煞有介事讀了徐照白的禦史口諭,之後正式開始。

“昨日州府衙門已將初查卷宗交到本官手中,此次牽涉人員甚廣,又有宗室皇親牽涉,故而今日宗正寺梁少卿也在旁聽審。”潘翼先介紹梁道玄,在本地官吏起身拜見後,才落下驚堂木,擡高音調,“今日提審之人當中,定陽王側妃劉氏已有孕身,不便久侯,先請上來設座問話。”

令傳達下去,只一會兒,便有兩位衙門中的仆婦引著一大腹孕身女子入堂而來。

梁道玄明顯能察覺一臂之外的潘翼呼吸略有凝滯。

這不怪他,因為定陽王劉妃確實仙姿玉色堪稱傾國傾城。

她雖已是有孕六月,身形不便,臉頰也略有浮腫,卻不能抹殺曲眉豐頰的風華絕代。

梁道玄覺得,自己妹妹已經堪稱國色,然而劉妃簡直可以說容色驚人,只是她神情斷不似丈夫重罪在監,衣著雖不甚華麗,卻端莊也有符合身份的貴態,素面朝天,無有釵環,點漆雙眸裏,大有光彩,全無尋常人因罪待問,於忐忑中被軟禁的萎靡和驚懼,落落大方,向堂上二位禦史隨官行禮。

“臣妾定陽王側妃劉氏,叩請聖躬安。”

她禮數周全,起身十分費力,但還是單手扶腰後,輕輕吐氣,穩穩站住擡眼不避眾人之註目匯集。

梁道玄的心思全不在其他,他的眼中,唯有劉氏右手的指尖纏繞的一周苧麻素布,其本色與材質,與之前自己袖口中無故出現的那塊血冤之帕,同出一轍,別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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