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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迷宮 耳朵上不存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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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迷宮 耳朵上不存在的手

小孩在前面跑, 轉過一個又一個拐角。看著格外熟悉的背影,祁然快走兩步跟了上去。

他沒有退路,身後的墻不斷他向他逼近, 除了一直向前, 沒有路可走。

迷宮很大, 祁然覺得他們已經換了一個空間,在不知不覺中, 他已經進入了游戲。

可他感受不到其他的人, 悠長的迷宮聽不到任何聲音, 連他和小孩的腳步聲也都被吞噬得一幹二凈。

不對勁, 祁然盯著小孩腳上的鎖鏈,那是鐵做的,碰撞的時候一定會發出聲響。仿佛有什麽屏障將祁然的耳朵堵住了一樣,讓他聽不見任何聲音。

遲疑著, 他緩緩擡起手, 觸碰耳朵, 卻摸到了一只小孩子的手。

那雙手捂著他的耳朵上,不知道捂了多久, 祁然的手指觸碰到了小孩細膩的肌膚,手背冰涼,肉嘟嘟的。

黑暗,祁然感覺自己的手沾上了什麽東西,但他什麽也看不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他只能看到那個小孩的身影。

明明應該是很矛盾的存在。

小孩的手剛好可以蓋住他的整個耳朵, 只用大拇指和食指就可以環住小孩的手腕。祁然抓住了小孩的手,輕輕地挪動了一下。

手被移開的瞬間,祁然感覺到了小孩的手很輕地顫動了一下, 抗拒著不願意被人挪開。

他的力氣很小,但祁然也沒用多大力,所以感受到了這一瞬的抗拒。很快,他就知道小孩為什麽不願意讓他挪開手了。

刺耳的尖叫聲,嘶聲力竭的辱罵聲,小孩無助的哭喊聲,哭到最後沒有力氣,只能說出村民們想讓他說的話。

鐵鏈在地上摩擦的聲音無比沈重,小孩的腳踏在地上,一下一下的,咚咚咚的聲音只讓人感覺有些毛骨悚然。

祁然的手瞬間松開,小手重新捂上他的耳朵,這一次祁然有了感覺。冰涼的手貼在他的耳上,指頭碰到了他的面頰,帶著些寒意,但是又沒有那麽奇怪。

捂著他耳朵的手,是在阻止他聽到那些聲音,祁然的手拳在一起,掌心的冰涼很快就被捂熱。

他沒有扭頭去看那雙手是從何而來,身後的墻還在不斷向他逼近,催促著他繼續往前走。

這一路長得沒有盡頭,七拐八繞了好幾次,幸虧那小孩的身邊有些光亮,不然祁然很有可能會跟丟。

有了心理準備,他再一次將小孩的手移開。這一次他往後抓了抓,抓到了小孩肉嘟嘟的胳膊。

這小孩似乎是騎在他的肩膀上的,祁然的手順著脖子往下,卻並沒有摸到小孩的腿。

小孩似乎只有手選在半空。

嘈雜的聲音傳進耳中,在混亂之中,祁然聽到了一道尖銳的男聲:“誰知道他說的話頂不頂用!上次說好了中彩票,結果買出來根本沒有!”

又有幾人連聲附和,跟著那人一塊罵道:“就是!我看這小孩就是個災星,留著幹嘛?還不如扔出去呢!”

“長得就一副寒酸樣,一張口把爸媽都咒死了,留在村子裏就是禍害人!”

“……”

盡管之前從佘亦書的口中聽到過那些難聽的話,但此刻,身臨其境的感覺,壓迫感瞬間蔓延全身。

七嘴八舌的辱罵和尖銳的嗓音混雜在一起,在黑暗中只給人帶來了無盡的未知和恐慌。

看不到那些人影,但一波又一波的謾罵聲音傳進耳中,想要逃離卻又無處可去。

聲音攻擊的是前方的那個小孩,在重重疊疊的聲音中,小孩的背越來越彎,越來越彎,原先還筆直的身影,此刻看過去像是一個佝僂著身材的侏儒。

男孩的腰越彎越低,腿一點一點地跪在地上,手不受控制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祁然感覺自己耳朵上的那雙手力道也在變大。

漸漸的,他聽不到那些人的聲音,但不知道為何,跪在地上的小孩很輕的抽噎聲卻格外清晰。

蜷縮在地上的小孩看上去沒有多大,小小的一團,脊背因為害怕而發抖,看上去單薄又脆弱,給人一種輕輕一碰就會碎掉的感覺。

偏偏頂著一張和自己小時候一樣的臉,祁然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這個小孩肯定不是自己,但不明白為什麽要弄一張和自己一樣的臉。

距離越來越近,祁然看清了迷宮的盡頭,終點通向了一個茅草房子,破舊,雜亂,又陰暗。

小孩跪坐在了茅草屋的門口,似乎是有些抗拒,不願意進入那個地方。

再走進,祁然看著小孩因為害怕而顫抖的肩膀,對方猛然轉過臉來,臉上的紅痕和淚痕還沒有消去。

幼時的自己跪在面前,一副可憐的樣子。祁然沒有辦法將眼前這個小孩和自己聯系在一起,可對方的臉又是那麽的熟悉。

然後那個小孩沖他揚起了一個笑,下意識的,甚至都沒有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誰。

那個笑很難看,揚起來的笑臉被淚水染濕,祁然第一次見識到了什麽叫比哭還難看的笑,因為他不敢不笑。

下意識對人揚起的笑似乎成了小孩的保護傘,仿佛只要他笑了,就不會有人對他不好。

一股惡寒從心底升起,看著熟悉的臉,祁然一邊很想上前將小孩扶起來,一邊卻又畏懼著未知。

耳邊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聽著那一句比一句難聽的謾罵,祁然看清了小孩臉上的絕望。

兩張無比相似的面容彼此註視著,一個是幼時的自己,一個是成人的自己。

男孩空洞的眼神就那樣望著他,似乎是在祈求對方將自己救走,但又抗拒著陌生人的靠近。

聲音慢慢散去,祁然走近,在小男孩顫抖著往後縮的時候蹲下身,打量著這個和他幼時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孩。

見祁然沒有再湊上來,小孩的動作停了,慢慢地仰起頭,但身體還在不住的發抖。

小孩盯著他的臉看,沈默半晌,擡起胳膊將臉上的淚痕擦幹凈:“我,沒有……見過,你,需要……幫你說什麽嗎?”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說話的動作看上去有些生疏,像是那種長久發不出聲音的人第一次開口說話,模 仿著其他人說話的樣子發聲。

並不是自己的聲音,祁然莫名松了一口氣,他小時候的聲音並不是這樣的。

“不需要。”祁然將小孩從地上抱起,小孩很輕,抱著他宛如抱了一團棉花,沒有什麽重量。

盡管隔著衣服,祁然也能感覺到小孩瘦的突出的肩胛骨膈著自己手臂的感覺,太瘦了,瘦得時候只剩下骨頭。

目光所能看見的,只有那個離他們不遠的屋子,祁然擡腳就像往屋子裏走,卻感覺懷中的小孩突然加大了力道,掙脫開來。

因為動作幅度大,祁然似乎聽到了對方骨頭碰撞時發出的“咯噔”幾聲。

小孩拔腿就跑,朝著遠離茅草屋的方向,像是在躲避洪水猛獸般,不顧一切地向前奔跑著。

周圍再次陷入了黑暗,這一次連那個小孩祁然都看不見了。

在一瞬間,看著消失在自己面前的茅草屋,祁然忽然反應過來,他之前為什麽會覺得那屋子有些熟悉了。

外觀的造型,被茅草掩蓋的屋頂,殘破的門樓,被無數雙腳踏爛的門檻……

茅屋的造型和雜貨鋪幾乎一模一樣,不,不應該這麽說,雜貨鋪的造型和這茅草屋無比相似。

周身的壓迫感消失,就連左右的墻壁也消失不見。祁然伸出手在周圍摸了一圈,什麽也沒有摸到。

不會連一點提示都沒有的,祁然朝著記憶裏那個小孩消失的方向走了幾步。仍舊是一片寂靜,仿佛先前的那些謾罵,都是一場幻境。

祁然緩緩擡起手,摸向了耳朵。

小手還在,像是在指明方向一樣,翹著一根指頭。手指的方向正是祁然面朝的方向,他慢步向前走去,卻在一片黑影中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形。

似乎是和自己一樣,也在摸索著方向,兩個人越走越近,身影時隱時現,黑暗之中,卻完全聽不到一點聲音。

那是一個很小的身影,和先前跑開的那個小孩很像,但莫名的,祁然就是覺得他們不是同一個人。

小孩出現的地方開始逐漸亮了起來,依舊是和先前一樣,同樣的身形,同樣的打扮,但臉上的模樣又換了一個人。

“……江澤寧?”

-

江澤寧看著突然消失在自己眼前的小孩,那小孩和自己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他們只對視了一眼之後,小孩轉身就走,他就那樣跟著走了一路。

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也沒有看到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江澤寧不知道這個游戲需要他做什麽,只能被身後的墻推著不斷往前走。

他能感覺自己所處的地方似乎是一個迷宮,在好幾個分岔口跟著小孩選擇了同一條路。他不知道其他路通向什麽地方,一邊警惕著,一邊又留意有沒有祁然和簡柏川的聲音。

可他什麽也聽不到,甚至還專門掏了掏耳朵,依舊沒有聲音。

小孩就那樣靜靜地在前面走著,江澤寧往前跑了幾步試圖追上小孩,可對方也好似加快了速度般與他拉大了距離。

他們之間一直保持著那樣的距離,不遠不近地跟著。

然後江澤寧聽到了一些很難聽的謾罵,一把把的利劍指著眼前的小孩。

很難聽,太難聽了,江澤寧從來沒有聽到過如此惡心的聲音,那是他活了二十幾年,從來沒有聽到過的惡言惡語。

就對著這樣一個小孩子,盡管不知道對方是不是自己。

不知道哪來的底氣,他大吼了一聲:“你們都閉嘴!”聲音瞬間消失,可緊跟著消失的,還有那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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