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卡恩出現的時候，剛滿三十歲，但他看著卻已經像個滄桑的四十歲中年人。

他成了菲林這一世第一個朋友。

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他擁有一艘船，每次來陸地上修整過一段時間後，就會重新揚帆起航。

在別人眼裏，到了三十歲依然沒有結婚的卡恩，是個怪人。

但在菲林眼中，經常以不修邊幅的形象出現的卡恩，其實還挺有趣。

至少他們交談時，彼此能聽懂對方在說什麽。

卡恩是真正在活著的人。

這樣說很難讓人理解，每個人都活著，但不是每個人都真正按照自己的心意，在思考過後，清醒地活著。

菲林無法代入到真正的生活中。

就像她不喜歡那些華美的衣服，對於任何聚會舞會沒有興趣，但卻因此而變得格格不入不合群一樣。

有些事情是無奈的。

想要展現出真實的一面，就必然要去承受真實曝光後，因此而帶來的壓力。

而當卡恩作為另一個怪胎出現時，極大地緩解了菲林的那種孤獨感。

因為你會發現，在有些路上，你不再是唯一行走的那個人。

有了同伴之後，怪胎好像就也不再是單純的怪胎。

你知道自己有同行者，明白某些不被人理解的舉動背後，藏著自我的堅持。

而堅持自我，做最真實的自己…需要多一點的勇氣，就能得到獎勵。

從第一次見面之後，卡恩每年都會出海一次，每年夏季回來，帶著給菲林的禮物。

有古老東方國家的絲綢，有漂亮的貝殼，動物的牙齒標本。

菲林將這些禮物妥善收藏了起來，每天都會拿出來看。

仿佛借著這些禮物，她能看到遠方，這些禮物的來源之地，看到那裏到底是什麽樣子的光景。

是不是真的如同卡恩嘴上說的那樣有趣。

又或者，遠方本身並不有趣，而是因為你不出生在那裏，不了解，才會因此對它蒙上向往。

會不會出生在那裏的人，自小就看遍了當地的所有景色，也不覺得有什麽稀奇了，然後心裏也生出一點疲憊和不解。

就像她在這裏一樣。

菲林到了二十歲，伯爵夫婦倆開始給她安排相親。

“艾斯是個好小夥，名下還有很多產業，現在雖然還是個子爵，但他還年輕，將來還有機會。”

“他有好幾個莊園，你嫁給他，以後不想和人打交道，還能去鄉下城堡避暑。”

伯爵夫人知道女兒性格古怪，怕她不答應和艾斯的婚事，苦口婆心地勸。

最重要的還是讓菲林回到正軌上，快點結婚。

她好好的小女兒，竟然認識了那怪胎卡恩，還和對方成為了朋友，差點被別人傳出緋聞。

卡恩沒有固定的營生，連個爵位都沒有，人又不英俊，常年不修邊幅邋遢的樣子，快四十歲了還天天出海，這簡直是下等人嘛。

伯爵夫人絕不願意自己如珠如寶養大的小女兒，和那種人扯上關系。

菲林沈默。

結婚這個詞語對她來說太遙遠了。

但好像人人到了這個年齡，都要去考慮合適的結婚對象。

母親說了艾斯的很多優點…

艾斯的臉浮現在她面前，對方是一個單純陽光開朗的人。

菲林並不討厭一個心性單純幹凈的人，尤其在對方一直對她充滿善意的情況下。

艾斯經常會給她帶很多書籍，體諒她古怪的性子，耐心陪她，推掉許多聚會。

在等待卡恩每一年返航回來的時間裏，艾斯一點點走近了她，成為她身後已經習慣了的小尾巴。

菲林並不討厭獨處，甚至是有些享受和習慣的。

但如果有一個比較善良貼心的人，主動來靠近她，試圖走近她的世界，卻不對她指手畫腳，只保持聆聽，她發現自己也不排斥。

菲林認真考慮著結婚的事情。

恰逢卡恩來了信，隨信件附來的是一張黑白照片。

卡恩像個野人，手扶著一棵樹，瘦成了黑色的枯木，只有亮晶晶的眼睛，能看出來是卡恩熟悉的影子。

“我走到了一片從來沒人去過的島嶼，我的船靠岸住了下來。這裏的人活的很簡單。菲林，假如你來，我想你會喜歡上這裏的生活。”

隨信附送的是一根羽毛。

這羽毛是那個島嶼上特有的鳥類，換毛的季節掉下來的尾羽，被當地人收藏了起來。

據說這種鳥類代表祥瑞。

“假如你不來，那就把這份好運送給你。給最美麗的小姑娘。”

“也許說出來你不信，從第一次見你，我就有一種熟悉感。仿佛我們之間不是第一次相見，也不是剛認識。這很像一個不紳士的男人，為了拉近距離博得歡心，而故意編造出的說辭。但你明白，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自由，一只鳥兒被困在精致的籠中，向往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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