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慘痛而完美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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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鐘南和姚芮趕到鄭陽路53號的時候,姚芮的父親姚源已經死了。
他平靜地躺在臥室的床上,面色發黑,但臉上沒有痛苦,床頭櫃上的杯子裏還有一些殘液,空調的熱風勁吹著,十多個五彩的稠條在燦爛地飄飛著。
鐘南在床頭櫃的抽屜裏發現了一封信,信裏這樣寫道:
我走了,直到我離開這個人世的時候,才知道怎樣生活才能留住快樂。可是已經晚了,我已經走向了不歸路。我唯一牽掛的是我的女兒,但她已經長大了,我也放心了。我直到幾天前,我還把我的女兒當做敵人,可我現在知道了,女兒在一直關心著我,希望我能從仇恨和痛苦中走出來。她那篇小說就是寫給我看的,我看到現在,才知道她的苦心。我也知道她寫到現在,已經不知道怎麽去結尾了,因為小說的主人公就是我,她不忍心,讓主人公走向必然的滅亡,但小說的主人公已到了無法回頭的地步。那我這個父親就給女兒的小說寫一個完美的結局吧,當你們看到躺在床上的我的時候,就知道小說的結局應該是什麽了。
想聽一聽,我這二十年,可憐而又可悲的故事嘛?
二十年前,高中畢業後,我來到這個城市打工,同來的還有我高中時就相戀的女友溫倩。我們滿懷著夢想,到處奔波著,希望能找到一份稱心的工作,可是,那個時候,下崗的工人多如牛毛,我們這些沒有任何經驗的書呆子誰會要呢?慢慢的,我們失望了,我只能帶著溫倩回到老家去,過那貧困的生活。
可溫倩說她不走了,她已經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給在鄭陽路幹焊水箱的林志冰打下手。溫倩不走,我也不能走了,我要留下來,在這個物欲至上的城市裏保護好溫倩,直到我們生活在一起。我跟著一些幹裝修的人幹起了風餐露宿的活,但我還是很高興,有了溫倩,我還有美好的未來。
當我發現一切並不是我所想的一樣的時候,事情已經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溫倩竟然走進林志冰的生活,並且有了林志冰的孩子。
我想去找林志冰算賬,可溫倩的話,讓我徹底絕望了。她說,與林志冰在一起是她自願的,林志冰已經答應,和老家的妻子離婚,與她生活在一起。我沒有錢,也古板透頂,根本不是她所需要的人,溫倩帶著嘲笑走了。
我憤恨,我恨溫倩太絕情,恨林志冰奪去我的所愛。從那時起,仇恨就埋藏在我心裏,我一面拼命地幹活掙錢,一面尋機讓這兩個給了我屈辱的人付出慘重的代價。
一天晚上,我來到林志冰店鋪門前時,發現他的孩子還關在籠子裏。顯然,那個孩子凍壞了,正著急地拽著鐵鏈,想從籠子裏出來,手被紮破了,鮮血滴在籠子邊的棒棒糖上。鐵鏈子太粗了,他根本拽不開。我知道覆仇的機會來了,我可以把他從籠子裏放出來,然後再尋機殺死他,林志冰會以為孩子從籠子裏跑了,不會想到已經被人殺了。
我把鐵鏈擰斷,放出小男孩,並扼住了他的脖子。誰想,小男孩沒有掙紮,就那樣一直充滿仇恨地瞪著我,直到昏死過去。在最後一刻,我放了手,我想到了一個更加惡毒的覆仇計劃,小男孩一定會怨恨溫倩和林志冰,他長大後,也許會成為林家家庭矛盾的制造者。
可是,事情的發展並不像我所預料的,我聽說小男孩淹死在河裏。雖然我的計劃沒有實現,但小男孩的死讓心中的仇恨多少減輕了些。我開始自己領著一夥工人幹活,目的就是有朝一日超過林志冰,讓溫倩後悔背叛了我。
姚芮的母親來到我的身邊,讓我重新找回了尊嚴和生活的希望,特別是姚芮的出生,讓我幹勁十足。慢慢的,我成立了一個不小的裝修公司,雖然趕不上林志冰,但在鄭陽路我也是一個不小的老板了。
但命運總是捉弄我,我竟然發現,妻子在我拼命掙錢的時候,身邊有了別的男人。因為我從不抽煙,對煙很敏感,我在臥室裏聞到了濃重的煙味。調查後,我知道一個抽煙很兇的男人在我不在家的時候,頻繁出入我家。二十年前的溫倩和今天妻子的背叛讓心中的仇恨達到了極點,她們以為我是一個軟弱可欺的低智商的人,她們可以任意的背叛我。我要她們在不知不覺中死去,讓這些無恥的背叛者付出慘重的代價,只有這樣才能證明我是一個有著高智商的殘殺者。
我開始閱讀大量有關謀殺的小說和資料,我買了一些虞美人和夜來香放到臥室裏,因為我知道人們長期嗅到這些花香,神經系統會出現毛病。我們希望,妻子在精神出現問題後,會從樓梯上跌落摔死,或是在大街上因為精神恍惚而被車撞死。
後來,我知道這樣做太慢了,心中仇恨的火焰已無法等待。經過一番試驗之後,謀殺開始了,我用一些經過山萘鉀浸泡過的五彩稠條拴在空調的吹風口上。我知道,妻子和那個男人鬼混後,會打開空調除去身上的汗水,此時稠條上的無色透明的山萘鉀顆粒在空調的吹送下,飄落在床頭櫃的杯子裏,只有那麽一點點就夠了。她們出了很多汗,一定要喝水的。至於那些飄落在地面和櫃子上的山奈鉀顆粒,她們會幫我擦幹凈的,因為她們要把所有鬼混的痕跡處理掉,包括那個煙鬼彈落在櫃子和地板上的煙灰,那些顆粒和煙灰都會被處理掉。等她們處理完痕跡後,藥性也該發作了,她們一定不敢叫救護車,山奈鉀發作起來,毒性會很快,她們來不及穿衣裳,就會倒下去,直到她們痛苦地死去。
一切都如我所想的,警察很快就給遠在幾百裏外的我打去了電話,她們都死了,她們是被毒死的,但沒有證據證明是我做的,因為我在出事的前一天早上,我已經到了外地的工地上。唯一讓我感到奇怪的是,空調上的五彩稠條不見了,我因此害怕了很多天,顯然有人發現了其中的秘密,但應該不是警察。那只有一個人,就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姚芮。
是姚芮在保護我嗎?我不相信,因為我的心理已經出了毛病,妻子的背叛讓我甚至懷疑姚芮是不是我的孩子,是妻子和那個男人的野種。我在醫院裏看到姚芮時,越看越覺得姚芮不像我。我開始對這個一向疼愛的女兒也充滿了厭惡,好在,姚芮說她失憶了,已經不記得我了。這正符合我的心意,我也不想再見到妻子與別人的女兒。
我沒有了一切,也沒有了生活的希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報覆,報覆所有欺騙了我的人,二十年前的仇恨重新被激發出來。
我要做一個聰明的覆仇者,要不留痕跡地把所有該死的人送進地獄。我開始到處探聽了林家的情況,那個覆仇的棋子男孩死了,林志冰還有一個女兒跟著瘋了的母親在小莊村。我親自到小莊村去了一趟,知道林志冰的女兒莊雲需要幫助,我資助了她,目的就是一個,讓她感激我,相信我,讓她成為我覆仇的一個棋子。果然,莊雲考上了大學,並在我的安排下來到了這個城市,我本想讓莊雲以女兒身份進入到林家,激化林志冰和溫倩的矛盾,但我知道這麽做不會起到什麽效果,不知道有林志冰這個父親的莊雲也許不會進入林家。
林志冰經常往勞務市場跑,要雇一個保姆。我覺得機會來了,經過一番周密的分析後,我讓莊雲拿著我給她制的一份簡歷,到了林志冰的身邊。簡歷上的一切都會告訴給林志冰,他面前的女孩就是他的女兒。已到中年的人都有著對後代無盡的責任的心理,莊雲會輕易地進入到林家。林志冰一定會對莊雲很好,遠遠超過對一個保姆的態度,但林志冰不會點破這層關系,一是怕莊雲因為對他的記恨而離開他,二是他無法對付溫倩等人。如果溫倩知道了他與莊雲的這層關系,絕對不會讓莊雲留下來的,因為從法律層面上來說,莊雲已是莊家的孩子了,溫倩可以依照法律說事,讓莊雲離開。
林志冰對誰也沒有說起他與莊雲的關系。林志冰對莊雲超乎尋常的好,一定會使溫倩的醋意大發。溫倩和林志冰的矛盾在激化,莊雲都在QQ上跟我說了。這種情況下,我假裝是一次意外的相遇,和溫倩碰在了一起,人就是這樣,越是得不到的越好,在她與林志冰充滿矛盾的時候,她很輕易就被我俘虜了。她甚至把我當成知心朋友,說出她心中所有的憤怒,我就以一個知心朋友的身份為她分憂解愁。我把她倒在我懷裏的情景用手機拍下了,當然不照找到我的臉,然後發到林志冰的手機上。
這樣林志冰和溫倩的關系完全決裂開了。當然,林志冰在抓到我這個和溫倩鬼混的男人以前,他不會和溫倩攤牌的。
那天晚上,覆仇計劃開始了,我知道林志冰去了一家酒店,我把溫倩約到我在鄭陽路53號的家裏。那天是溫倩的生日,我給她擺下了生日晚宴。她被感動了,她在我的慫恿下,喝了很多酒,她喝醉了。我把爛醉如泥的她抱到她車上,然後開車,把她帶到更加偏僻的路段上,把她平放在路面上,她喝得太多了,還沒感覺到路面的冰冷,她的腦袋就在車輪下如花的綻放了。我在她右手裏放了一個血色棒棒糖,因為我在莊雲那裏知道,林志冰還珍藏著當年那個男孩的衣物,還有帶血的棒棒糖。我就是讓林志冰想到,是他當年的那個孩子來覆仇了,即使他對警察說起,警察也會把視線轉移到那個孩子身上。況且,林志冰對那個孩子充滿了愧疚,他不會對警察透露棒棒糖的信息。他對溫倩背叛的痛恨,也會讓他放棄對溫倩死亡的調查。
那晚,我還做了一件自以為很巧妙的事,在殺死溫倩後,我用匿名的手機號給在酒店喝酒的林志冰發去了信息,說溫倩在鄭陽路和一個男人在一起。憤怒的林志冰一定會到鄭陽路來找莊雲算賬。只要來了,他就會成為殺死溫倩的嫌疑犯,因為鄭陽路並不是他回家的必經之路,他的車在本不該出現的路段出現了,而他的妻子去死在這個路段上。
一直懷疑,林志冰和莊雲關系不正常的林琴南和林琴心也會成為林志冰殺死溫倩的最有力的證據。
即使林志冰不會成為嫌犯被捕,而他與一雙兒女的關系會出現很大的隔閡。
林志冰沒有作為最大的嫌疑人進入監獄,這沒有什麽,我並不希望,這麽輕易就讓林志冰進入監獄,躲過我的覆仇。我讓莊雲把一封假遺囑放到林志冰的書桌上,目的就是讓林琴南和林琴心看到,不管林志冰承認與否,林琴南和林琴心都會相信,林志冰想和莊雲生活在一起,把很大一部分財產分給莊雲。這是愛財如命的林琴南和林琴心所不允許的。
林琴南看到了遺囑,並且和林志冰發生了爭吵。隨後,溫倩的鬼魂出現了,我不相信鬼魂,那一定是林琴心和林琴南倒的鬼,林志冰竟然在極度地驚嚇之下,瘋了。
這與我巧妙的安排有關系,我讓莊雲在林志冰的臥室裏擺放了幾盆虞美人和夜來香,在空調吹風口放了一些帶有紅丹粉的五彩稠條。我在溫倩那裏知道,林志冰有神經衰弱的毛病。這些花香和紅丹粉都會加重林志冰的神經負擔,驚嚇加速他瘋癲的步伐。
林志冰住進了精神病院,讓我興奮不已,但我並不想放棄覆仇的計劃。他們讓我一個親人也沒有了,林志冰也必須和我一樣,我要讓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待在精神病院裏,直到死去。
對林琴南的殺戮開始了,我在那份假遺囑的“代書人”一欄中寫著:鄭陽路65號忠信律師事務所羅源。林琴南一定以為在這個羅律師手裏,還有一份遺囑,他必須拿到這份遺囑。其實,鄭陽路65號忠信律師事務所只不過是我租的一個出租屋,事務所的牌子掛著,但平常是不開門的,只是為林琴南或林琴心準備的。林琴南果然來到這裏,因為我一直關註著林家人的行蹤,所以,早他一步在律師事務所等著林琴南。我很爽快地答應了他索要遺囑的要求,因為他喝了放了迷藥的水,他很快就昏睡過去。到了晚上,我把他拖到樓頂,扔了下去,一個同樣的血色棒棒糖放到他的屍體旁。
我為我巧妙的謀殺而高興,警察沒查出任何蛛絲馬跡,我證明了我是一個高智商的謀殺者。當我尋機對林琴心動手的時候,事情出現意外,竟然出現另一個謀殺林琴心的人,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他為什麽要殺死林琴心。兩天後,精神病院的院長被捕了,並且成為了這一系列殺人案件的嫌犯。
我懵了,誰會傻到為別人受過呢?後來,我在莊雲那裏知道,精神病院的院長竟然就是當年的男孩,我驚訝於,梁致遠和林志冰生活在一個城市,竟然沒有以兒子的身份進入到林家。我也感覺到了梁致遠可能是以為莊雲是這一系列謀殺的主使者,他才代妹妹受過的。
我被梁致遠的親情震撼了,我想到了女兒姚芮。我雖然一直排斥姚芮,但在內心中,姚芮和我二十年的親情總是不能磨滅的。我知道姚芮在網上寫稿的筆名,我一直在關註著姚芮在網上連載的小說。我開始一直以“血色”為名的讀者身份用惡毒的語言攻擊姚芮的小說,我知道是我對姚芮母親的仇恨牽扯到姚芮的身上。當我再次看姚芮寫的《逆情》時,我終於醒悟了,我不該懷疑女兒,姚芮在一直默默地關心著我。謀殺現場的五彩稠條就是莊雲拿下來的,現在想來,我所做的並不是高明的謀殺,因為姚芮都看出來了,警察同樣會發現。我所以還能活著,是因為姚芮,而姚芮小說中的主人公就是我的翻版,她是用小說在勸解我,讓我從仇恨的深潭裏走出來。
我錯了,仇恨不是人的一切,親情才應該是更加珍惜的。我現在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給女兒的小說寫一個結局,不管這個結局多麽慘痛也好……
鐘南把信燒掉了,沒讓任何人看到這封信,包括姚芮,姚芮曾哭著問信中的內容。鐘南說,你的父親只是讓你好好生活下去,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姚芮明白鐘南的意思,信中的一些內容對她不利。
結案了,三起殺人案的嫌犯姚源畏罪自殺,他的死亡現場再現了半年前毒殺妻子和那個男人的手段。半年前,警察忽略了毒藥的來源,那些五彩的稠條。
有些警察對五彩稠條沒有印象,鐘南的解釋是,當時沒去註意它,並不是沒有。
林志冰臥室裏的盆花和五彩稠條與姚源家裏的出現的情景一樣,是姚源利用了林志冰覆雜的家庭矛盾,利用了柔弱善良的莊雲感激,溫倩和林琴南的死是姚源對二十年前溫倩背叛的報覆。
林志冰康覆出院了,而梁致遠和莊雲並沒有走進他的家庭,也許時光會彌補他們親情的裂痕。
鐘南因為從錯綜覆雜的案情裏找到了真正的兇手,而得到了上級的嘉獎。鐘南卻謝絕了領導給他再次提升的機會,甚至想把重案組隊長的職位讓出去,是在上級領導的一再要求下,他才留下的。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做,只有他心裏清楚,一個過於註重情感的人是不適合這個職位的。
鐘南守在姚芮身邊很多天,直到姚芮把那篇《血色棒棒糖》的小說寫完。姚芮根據父親的建議,改了小說的題目,也續完了最為慘痛,也最為完美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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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靜地躺在臥室的床上,面色發黑,但臉上沒有痛苦,床頭櫃上的杯子裏還有一些殘液,空調的熱風勁吹著,十多個五彩的稠條在燦爛地飄飛著。
鐘南在床頭櫃的抽屜裏發現了一封信,信裏這樣寫道:
我走了,直到我離開這個人世的時候,才知道怎樣生活才能留住快樂。可是已經晚了,我已經走向了不歸路。我唯一牽掛的是我的女兒,但她已經長大了,我也放心了。我直到幾天前,我還把我的女兒當做敵人,可我現在知道了,女兒在一直關心著我,希望我能從仇恨和痛苦中走出來。她那篇小說就是寫給我看的,我看到現在,才知道她的苦心。我也知道她寫到現在,已經不知道怎麽去結尾了,因為小說的主人公就是我,她不忍心,讓主人公走向必然的滅亡,但小說的主人公已到了無法回頭的地步。那我這個父親就給女兒的小說寫一個完美的結局吧,當你們看到躺在床上的我的時候,就知道小說的結局應該是什麽了。
想聽一聽,我這二十年,可憐而又可悲的故事嘛?
二十年前,高中畢業後,我來到這個城市打工,同來的還有我高中時就相戀的女友溫倩。我們滿懷著夢想,到處奔波著,希望能找到一份稱心的工作,可是,那個時候,下崗的工人多如牛毛,我們這些沒有任何經驗的書呆子誰會要呢?慢慢的,我們失望了,我只能帶著溫倩回到老家去,過那貧困的生活。
可溫倩說她不走了,她已經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給在鄭陽路幹焊水箱的林志冰打下手。溫倩不走,我也不能走了,我要留下來,在這個物欲至上的城市裏保護好溫倩,直到我們生活在一起。我跟著一些幹裝修的人幹起了風餐露宿的活,但我還是很高興,有了溫倩,我還有美好的未來。
當我發現一切並不是我所想的一樣的時候,事情已經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溫倩竟然走進林志冰的生活,並且有了林志冰的孩子。
我想去找林志冰算賬,可溫倩的話,讓我徹底絕望了。她說,與林志冰在一起是她自願的,林志冰已經答應,和老家的妻子離婚,與她生活在一起。我沒有錢,也古板透頂,根本不是她所需要的人,溫倩帶著嘲笑走了。
我憤恨,我恨溫倩太絕情,恨林志冰奪去我的所愛。從那時起,仇恨就埋藏在我心裏,我一面拼命地幹活掙錢,一面尋機讓這兩個給了我屈辱的人付出慘重的代價。
一天晚上,我來到林志冰店鋪門前時,發現他的孩子還關在籠子裏。顯然,那個孩子凍壞了,正著急地拽著鐵鏈,想從籠子裏出來,手被紮破了,鮮血滴在籠子邊的棒棒糖上。鐵鏈子太粗了,他根本拽不開。我知道覆仇的機會來了,我可以把他從籠子裏放出來,然後再尋機殺死他,林志冰會以為孩子從籠子裏跑了,不會想到已經被人殺了。
我把鐵鏈擰斷,放出小男孩,並扼住了他的脖子。誰想,小男孩沒有掙紮,就那樣一直充滿仇恨地瞪著我,直到昏死過去。在最後一刻,我放了手,我想到了一個更加惡毒的覆仇計劃,小男孩一定會怨恨溫倩和林志冰,他長大後,也許會成為林家家庭矛盾的制造者。
可是,事情的發展並不像我所預料的,我聽說小男孩淹死在河裏。雖然我的計劃沒有實現,但小男孩的死讓心中的仇恨多少減輕了些。我開始自己領著一夥工人幹活,目的就是有朝一日超過林志冰,讓溫倩後悔背叛了我。
姚芮的母親來到我的身邊,讓我重新找回了尊嚴和生活的希望,特別是姚芮的出生,讓我幹勁十足。慢慢的,我成立了一個不小的裝修公司,雖然趕不上林志冰,但在鄭陽路我也是一個不小的老板了。
但命運總是捉弄我,我竟然發現,妻子在我拼命掙錢的時候,身邊有了別的男人。因為我從不抽煙,對煙很敏感,我在臥室裏聞到了濃重的煙味。調查後,我知道一個抽煙很兇的男人在我不在家的時候,頻繁出入我家。二十年前的溫倩和今天妻子的背叛讓心中的仇恨達到了極點,她們以為我是一個軟弱可欺的低智商的人,她們可以任意的背叛我。我要她們在不知不覺中死去,讓這些無恥的背叛者付出慘重的代價,只有這樣才能證明我是一個有著高智商的殘殺者。
我開始閱讀大量有關謀殺的小說和資料,我買了一些虞美人和夜來香放到臥室裏,因為我知道人們長期嗅到這些花香,神經系統會出現毛病。我們希望,妻子在精神出現問題後,會從樓梯上跌落摔死,或是在大街上因為精神恍惚而被車撞死。
後來,我知道這樣做太慢了,心中仇恨的火焰已無法等待。經過一番試驗之後,謀殺開始了,我用一些經過山萘鉀浸泡過的五彩稠條拴在空調的吹風口上。我知道,妻子和那個男人鬼混後,會打開空調除去身上的汗水,此時稠條上的無色透明的山萘鉀顆粒在空調的吹送下,飄落在床頭櫃的杯子裏,只有那麽一點點就夠了。她們出了很多汗,一定要喝水的。至於那些飄落在地面和櫃子上的山奈鉀顆粒,她們會幫我擦幹凈的,因為她們要把所有鬼混的痕跡處理掉,包括那個煙鬼彈落在櫃子和地板上的煙灰,那些顆粒和煙灰都會被處理掉。等她們處理完痕跡後,藥性也該發作了,她們一定不敢叫救護車,山奈鉀發作起來,毒性會很快,她們來不及穿衣裳,就會倒下去,直到她們痛苦地死去。
一切都如我所想的,警察很快就給遠在幾百裏外的我打去了電話,她們都死了,她們是被毒死的,但沒有證據證明是我做的,因為我在出事的前一天早上,我已經到了外地的工地上。唯一讓我感到奇怪的是,空調上的五彩稠條不見了,我因此害怕了很多天,顯然有人發現了其中的秘密,但應該不是警察。那只有一個人,就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姚芮。
是姚芮在保護我嗎?我不相信,因為我的心理已經出了毛病,妻子的背叛讓我甚至懷疑姚芮是不是我的孩子,是妻子和那個男人的野種。我在醫院裏看到姚芮時,越看越覺得姚芮不像我。我開始對這個一向疼愛的女兒也充滿了厭惡,好在,姚芮說她失憶了,已經不記得我了。這正符合我的心意,我也不想再見到妻子與別人的女兒。
我沒有了一切,也沒有了生活的希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報覆,報覆所有欺騙了我的人,二十年前的仇恨重新被激發出來。
我要做一個聰明的覆仇者,要不留痕跡地把所有該死的人送進地獄。我開始到處探聽了林家的情況,那個覆仇的棋子男孩死了,林志冰還有一個女兒跟著瘋了的母親在小莊村。我親自到小莊村去了一趟,知道林志冰的女兒莊雲需要幫助,我資助了她,目的就是一個,讓她感激我,相信我,讓她成為我覆仇的一個棋子。果然,莊雲考上了大學,並在我的安排下來到了這個城市,我本想讓莊雲以女兒身份進入到林家,激化林志冰和溫倩的矛盾,但我知道這麽做不會起到什麽效果,不知道有林志冰這個父親的莊雲也許不會進入林家。
林志冰經常往勞務市場跑,要雇一個保姆。我覺得機會來了,經過一番周密的分析後,我讓莊雲拿著我給她制的一份簡歷,到了林志冰的身邊。簡歷上的一切都會告訴給林志冰,他面前的女孩就是他的女兒。已到中年的人都有著對後代無盡的責任的心理,莊雲會輕易地進入到林家。林志冰一定會對莊雲很好,遠遠超過對一個保姆的態度,但林志冰不會點破這層關系,一是怕莊雲因為對他的記恨而離開他,二是他無法對付溫倩等人。如果溫倩知道了他與莊雲的這層關系,絕對不會讓莊雲留下來的,因為從法律層面上來說,莊雲已是莊家的孩子了,溫倩可以依照法律說事,讓莊雲離開。
林志冰對誰也沒有說起他與莊雲的關系。林志冰對莊雲超乎尋常的好,一定會使溫倩的醋意大發。溫倩和林志冰的矛盾在激化,莊雲都在QQ上跟我說了。這種情況下,我假裝是一次意外的相遇,和溫倩碰在了一起,人就是這樣,越是得不到的越好,在她與林志冰充滿矛盾的時候,她很輕易就被我俘虜了。她甚至把我當成知心朋友,說出她心中所有的憤怒,我就以一個知心朋友的身份為她分憂解愁。我把她倒在我懷裏的情景用手機拍下了,當然不照找到我的臉,然後發到林志冰的手機上。
這樣林志冰和溫倩的關系完全決裂開了。當然,林志冰在抓到我這個和溫倩鬼混的男人以前,他不會和溫倩攤牌的。
那天晚上,覆仇計劃開始了,我知道林志冰去了一家酒店,我把溫倩約到我在鄭陽路53號的家裏。那天是溫倩的生日,我給她擺下了生日晚宴。她被感動了,她在我的慫恿下,喝了很多酒,她喝醉了。我把爛醉如泥的她抱到她車上,然後開車,把她帶到更加偏僻的路段上,把她平放在路面上,她喝得太多了,還沒感覺到路面的冰冷,她的腦袋就在車輪下如花的綻放了。我在她右手裏放了一個血色棒棒糖,因為我在莊雲那裏知道,林志冰還珍藏著當年那個男孩的衣物,還有帶血的棒棒糖。我就是讓林志冰想到,是他當年的那個孩子來覆仇了,即使他對警察說起,警察也會把視線轉移到那個孩子身上。況且,林志冰對那個孩子充滿了愧疚,他不會對警察透露棒棒糖的信息。他對溫倩背叛的痛恨,也會讓他放棄對溫倩死亡的調查。
那晚,我還做了一件自以為很巧妙的事,在殺死溫倩後,我用匿名的手機號給在酒店喝酒的林志冰發去了信息,說溫倩在鄭陽路和一個男人在一起。憤怒的林志冰一定會到鄭陽路來找莊雲算賬。只要來了,他就會成為殺死溫倩的嫌疑犯,因為鄭陽路並不是他回家的必經之路,他的車在本不該出現的路段出現了,而他的妻子去死在這個路段上。
一直懷疑,林志冰和莊雲關系不正常的林琴南和林琴心也會成為林志冰殺死溫倩的最有力的證據。
即使林志冰不會成為嫌犯被捕,而他與一雙兒女的關系會出現很大的隔閡。
林志冰沒有作為最大的嫌疑人進入監獄,這沒有什麽,我並不希望,這麽輕易就讓林志冰進入監獄,躲過我的覆仇。我讓莊雲把一封假遺囑放到林志冰的書桌上,目的就是讓林琴南和林琴心看到,不管林志冰承認與否,林琴南和林琴心都會相信,林志冰想和莊雲生活在一起,把很大一部分財產分給莊雲。這是愛財如命的林琴南和林琴心所不允許的。
林琴南看到了遺囑,並且和林志冰發生了爭吵。隨後,溫倩的鬼魂出現了,我不相信鬼魂,那一定是林琴心和林琴南倒的鬼,林志冰竟然在極度地驚嚇之下,瘋了。
這與我巧妙的安排有關系,我讓莊雲在林志冰的臥室裏擺放了幾盆虞美人和夜來香,在空調吹風口放了一些帶有紅丹粉的五彩稠條。我在溫倩那裏知道,林志冰有神經衰弱的毛病。這些花香和紅丹粉都會加重林志冰的神經負擔,驚嚇加速他瘋癲的步伐。
林志冰住進了精神病院,讓我興奮不已,但我並不想放棄覆仇的計劃。他們讓我一個親人也沒有了,林志冰也必須和我一樣,我要讓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待在精神病院裏,直到死去。
對林琴南的殺戮開始了,我在那份假遺囑的“代書人”一欄中寫著:鄭陽路65號忠信律師事務所羅源。林琴南一定以為在這個羅律師手裏,還有一份遺囑,他必須拿到這份遺囑。其實,鄭陽路65號忠信律師事務所只不過是我租的一個出租屋,事務所的牌子掛著,但平常是不開門的,只是為林琴南或林琴心準備的。林琴南果然來到這裏,因為我一直關註著林家人的行蹤,所以,早他一步在律師事務所等著林琴南。我很爽快地答應了他索要遺囑的要求,因為他喝了放了迷藥的水,他很快就昏睡過去。到了晚上,我把他拖到樓頂,扔了下去,一個同樣的血色棒棒糖放到他的屍體旁。
我為我巧妙的謀殺而高興,警察沒查出任何蛛絲馬跡,我證明了我是一個高智商的謀殺者。當我尋機對林琴心動手的時候,事情出現意外,竟然出現另一個謀殺林琴心的人,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他為什麽要殺死林琴心。兩天後,精神病院的院長被捕了,並且成為了這一系列殺人案件的嫌犯。
我懵了,誰會傻到為別人受過呢?後來,我在莊雲那裏知道,精神病院的院長竟然就是當年的男孩,我驚訝於,梁致遠和林志冰生活在一個城市,竟然沒有以兒子的身份進入到林家。我也感覺到了梁致遠可能是以為莊雲是這一系列謀殺的主使者,他才代妹妹受過的。
我被梁致遠的親情震撼了,我想到了女兒姚芮。我雖然一直排斥姚芮,但在內心中,姚芮和我二十年的親情總是不能磨滅的。我知道姚芮在網上寫稿的筆名,我一直在關註著姚芮在網上連載的小說。我開始一直以“血色”為名的讀者身份用惡毒的語言攻擊姚芮的小說,我知道是我對姚芮母親的仇恨牽扯到姚芮的身上。當我再次看姚芮寫的《逆情》時,我終於醒悟了,我不該懷疑女兒,姚芮在一直默默地關心著我。謀殺現場的五彩稠條就是莊雲拿下來的,現在想來,我所做的並不是高明的謀殺,因為姚芮都看出來了,警察同樣會發現。我所以還能活著,是因為姚芮,而姚芮小說中的主人公就是我的翻版,她是用小說在勸解我,讓我從仇恨的深潭裏走出來。
我錯了,仇恨不是人的一切,親情才應該是更加珍惜的。我現在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給女兒的小說寫一個結局,不管這個結局多麽慘痛也好……
鐘南把信燒掉了,沒讓任何人看到這封信,包括姚芮,姚芮曾哭著問信中的內容。鐘南說,你的父親只是讓你好好生活下去,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姚芮明白鐘南的意思,信中的一些內容對她不利。
結案了,三起殺人案的嫌犯姚源畏罪自殺,他的死亡現場再現了半年前毒殺妻子和那個男人的手段。半年前,警察忽略了毒藥的來源,那些五彩的稠條。
有些警察對五彩稠條沒有印象,鐘南的解釋是,當時沒去註意它,並不是沒有。
林志冰臥室裏的盆花和五彩稠條與姚源家裏的出現的情景一樣,是姚源利用了林志冰覆雜的家庭矛盾,利用了柔弱善良的莊雲感激,溫倩和林琴南的死是姚源對二十年前溫倩背叛的報覆。
林志冰康覆出院了,而梁致遠和莊雲並沒有走進他的家庭,也許時光會彌補他們親情的裂痕。
鐘南因為從錯綜覆雜的案情裏找到了真正的兇手,而得到了上級的嘉獎。鐘南卻謝絕了領導給他再次提升的機會,甚至想把重案組隊長的職位讓出去,是在上級領導的一再要求下,他才留下的。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做,只有他心裏清楚,一個過於註重情感的人是不適合這個職位的。
鐘南守在姚芮身邊很多天,直到姚芮把那篇《血色棒棒糖》的小說寫完。姚芮根據父親的建議,改了小說的題目,也續完了最為慘痛,也最為完美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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