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關燈
第 62 章

縫合手術進行了數個小時,顧臨溪被人喚醒時,已經是深夜了。

守在身旁的是顧臨瀾。

腦袋裏的空白延遲了幾秒,她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手術很成功,醫生說往後慢慢就能恢覆正常的運動能力,不用擔心。”

顧臨溪倒沒有特別在意這個,她偏過頭,避開頭頂上的刺眼燈光。

“我好像做了一場夢。”她低聲呢喃。

顧臨瀾弓著背,雙手搭在膝蓋上,離她更近了些:“是啊。”

“是我沒有保護好她。”

“那時的情形,誰都沒法預料,搞不好……”

看著她隱忍的模樣,顧臨瀾欲言又止。

“先喝點兒水吧,”顧臨瀾起身倒了一杯溫水,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她嘴邊,“方姨熬了粥,一會兒就送來。”

“爸媽呢?”

“還在辦公室,今晚恐怕不會回來了。”

“葉晟——”

見她問得難為情,顧臨瀾忍不住哼笑了一聲:“非探視時間。”

“哦。”

顧臨溪只抿了一口水就閉上眼。

“現在事情鬧得人盡皆知了,她盜取的那些資料,有什麽消息傳出來嗎?”

顧臨瀾斂了笑容:“不知道哪裏的傳言,說超研院從多年前就開始秘密進行人造人計劃,歧南就是計劃的產物……之一。”

“之一,”顧臨溪眸光一沈,“AIX-4,真是如此嗎。”

看來趙子延的話並非空穴來風。

“什麽?”

顧臨溪將嚴歧南的話覆述了一遍,哪怕剛從麻醉中蘇醒,大腦的運轉還很緩慢,可那場景就如同發生在眼前一般清晰。

她一閉上眼,就能看見那張浸滿血的地毯。

“姐,”顧臨瀾頓了頓,“你現在先別想這些了好嗎?”

她默不作聲,呼吸輕淺,如睡著了一般。就在顧臨瀾準備將燈調暗時,她才動了動皴裂的唇:

“我怎麽能允許自己忘記。”

“起碼現在、今晚,不要再給自己施加壓力了。這件事上你承受了太多的痛苦,我寧願你發火、哭、喪氣頹廢,也不想看你這樣硬逼著自己振作。”

她繃著嘴角不為所動的樣子讓顧臨瀾越說越急,連聲音都有些抖。

“跟你想的不一樣,”她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我沒有感到傷心——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們帶走她的時候,我沒想過挽留,就像這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分別。”

她仿佛抽離在軀體之外,漠然看著自己。

呼吸平穩,波動正常。顧臨瀾望著她許久,直到門外的腳步聲打破了片刻的寧靜。

餘靜的到來讓二人都有些意外。她是匆忙間趕來的,一進門便問了幾句手術的情況,這才松了口氣。

“能恢覆就好,”她這時才把一直沒來得及放下的傘立在門邊,“你還是太心軟,以你的水平,本不應該這樣的。”

顧臨溪咬了咬唇,沒有發作。

“媽,歧南到底是誰?”她定定地直視著餘靜,“傳言是真的嗎?”

“最新一代人造人,沒錯。”餘靜輕描淡寫。

“為什麽?”

“不關你們的事,”她將潮濕的鬢發捋向腦後,露出顧臨溪熟悉的不耐神情,“這事兒過去了,以後不要再提。”

“可我們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餘靜蹙起眉頭。若是往常,顧臨溪會選擇閉嘴,但此時她不打算讓話題就這樣終止。她不明白,為什麽餘靜能對一個生命的逝去能如此淡漠,仿佛嚴歧南與實驗室裏的那些動物毫無區別。

嚴歧南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他們看著長大的。

她不由得心寒。

“洩漏的資料,是關於她的身世嗎?你們到底想要她做什麽?”

餘靜瞪著她,冷聲拋出一句話:“什麽都做不了。如果不是我們,她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顧臨溪艱難地咽下口水,胸腔一陣悶痛,喉嚨發不出聲音。

“我也是嗎?”

“什麽?”餘靜瞇起眼,是反問的意味。

“在你心裏,我原本也不應該活著是嗎?”她推開顧臨瀾的手,“你是不是也在後悔當年,沒有把我淹死在浴室裏,沒有讓我過載死在實驗室裏?如果是這樣,那就趁早動手——”

甩在臉上的耳光讓病房裏陷入短暫的死寂,蒼白的臉上很快浮現出紅色的印子。

“誰教你這麽和我說話的?”

她過了好半天才把臉轉正,短暫的驚愕閃過,又覆歸平靜,平靜得木然。

“顧臨溪,別以為你現在翅膀硬了。我最後再警告一次,超研院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嚴歧南的事也到此為止,要是再惹出事兒來,你哪兒也別想去。

我有本事讓你在這裏待一輩子。”

“媽,有話好好說行嗎?”

“還有你,”餘靜話鋒一轉,指著顧臨瀾,“少做那些小動作,兩個人裏應外合,真當別人是傻子?”

“知道了。”顧臨溪淡淡地瞥了顧臨瀾一眼,臉上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這副不為所動的模樣愈加激怒了餘靜,她頭一次意識到悉心教育出來的隱忍和理智,如今是如此令她憤怒。她眼裏快要冒出火來,話到嘴邊又無言,只能重重地甩手,摔門而去。

--------------

岑遠找過來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早就在人來人往的大廳中鎖定了目標,逼近的腳步越來越快。

顧臨溪淡定地任由她攥起自己的衣領,往身後的墻上推去。她們幾乎貼到一處,身高差讓她不得不高高地擡起臉才能對上顧臨溪的目光。

“嚴歧南在哪?”

“你不是知道了嗎。”

岑遠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讓顧臨溪也不由得一怔。

早有好事者被吸引了註意力,三三兩兩地聚在一塊兒朝她們看過來。眼看圍觀的勢頭越來越明顯,顧臨溪輕聲道:“換個地方說話吧。”

岑遠只得松開手。顧臨溪的話澆滅了她的最後一絲幻想,她麻木地邁著腿,腦子裏不住地想到嚴歧南任性地哀求她別走的樣子。

她說,我很快回來。

她想到發出的無數條石沈大海的消息,最後一條是:“今天是個大晴天。”

她回來了,雨自離開的那天就在下,從未停過。

“她在哪兒?”這回是虛弱的語氣。岑遠重重地跌坐在堅硬的石凳上,蜷成一團。

“超研院把她帶回去了,不讓我見。”

她後背抖動,笑得又冷又苦澀。

“岑遠,你出任務的第二天,她就失蹤了。”

顧臨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很輕,卻讓她心中一個激靈。她緩緩地直起身子:“你想說什麽?”

“我沒有懷疑你,但這未免太過巧合。歧南形跡可疑,早就被總部註意到了,但卻遲遲沒有采取措施,任她出入自由。在你離開後,總部立即通報要抓捕,還專門派人到我那兒查了一通。”

岑遠久久沒有說話。

“抓人是假,許玉綸似乎早就料到她不會逃跑,只等主動現身就殺了她。許玉綸為什麽特意要把你支走?你和這件事有什麽關系?”

她直白地看著顧臨溪:“我什麽都不知道。”

顧臨溪卻只是搖搖頭,不再追問。只要岑遠聽進了她的話,就已經足夠,岑遠能做到的事遠比她要多。

至於會采取什麽行動,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誰動的手?”

等這句話很久了。她垂著眼,深沈地看著眼前形容憔悴的女孩,一字一頓地吐出兩個字:

“莫、舟。”

她把岑遠一個人留在了住院部的庭院裏。可走遠時,又忍不住回頭看——那個小小的背影縮在灌叢後,孤零零的,與平日裏傲氣淩人的岑遠判若兩人。

還是個孩子啊。她心中冒出這個念頭。可下一瞬,漣漪蕩開,深湖一般的眸子覆歸平靜。

岑遠收回思緒,後知後覺地看向在身旁蹲下的女人。

“是你啊。”她揉了揉眼睛。

“找你找半天,”藍珊沒有生氣的意思,“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要被緊急叫走了,趁著空閑,你好好休養休養,別在外面吹風了。”

“休養什麽,不就那樣。”

藍珊的溫柔顯然維持不了太久,她眉頭一沈,嗓門又高起來:“祖宗,換個地方行不行?”

“你煩不煩?!”岑遠也不示弱。

可話音剛落,她又無奈地閉上眼:“讓我一個人靜靜。”

“我看到顧臨溪了。”

“然後呢。”

“她沒煽動你做什麽吧?”

藍珊神情嚴肅地晃了晃岑遠,誓要後者給個答覆。她雖然出了名的脾氣暴躁,卻在對人的揣測上異常敏銳,岑遠下意識回避那雙銳利的雙眼。

“嚴歧南的事,許總顯然顧及到你,不想讓你卷到裏頭。”

“顧臨溪只是不想我幹擾計劃。”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小心別被人利用。”

見她若有所思,藍珊松了口氣:“我說完了。”

正當岑遠以為她終於要走了時,她卻突然彎著腰抱住了她。

藍珊顯然不擅長安撫,不自然地拍著岑遠的後背,嘴裏也說得別扭。

“知道你不好受,有話跟我說,別憋在心裏。”

岑遠抗拒地推開,卻被抱得更緊,眼看掙紮無果,只能由著如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