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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凝噎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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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凝噎十一

濯清塵站在窗前看步生蓮和十七在下面安排部署前往通商線的人手。他忽然發現,其實步生蓮的長相十分鋒利,當他不說不笑站在那裏的時候,甚至帶著幾分難以接近的攻擊性。只是步生蓮面對他時總是熱切的,以至於他如今從這樣的視角觀察起步生蓮時,才琢磨出一些不同來。

……是個有些唬人的小少爺了。

只是濯清塵臉上的笑一閃而過,他很快笑不出來了。

延州……

仿制弩箭情有可原,說到底是朝廷的錯,把仿制弩箭揭露出來無論是對延州還是對北疆都百害而無一利,但是延州兵變案不能沒有交代。虞將軍的屍體找到了,張來清用去京城捅破延州兵變的方式自證了清白,那麽與延州兵變背後之人做仿制弩箭交易的人便也水落石出了。

在他來之前,北將軍就提前在延州城外布防,他又想做什麽呢?

濯清塵看著安排完回西域的事朝自己走來的步生蓮,忽然說道:“別明早走了,今晚就走吧。”

“為什麽?”

濯清塵有些過分親昵地拉住了步生蓮的手,在他掌心刮了刮,然後松開他,“想……盡早嘗一嘗西域的葡萄酒。”

步生蓮卻皺著眉,一言不發。

“怎麽了?

“延州情勢不明……”

“有暗衛閣暗中護衛,張來清已然回到二關,延州若有什麽事也能隨時支援,有什麽不放心的?”

濯清塵將手放在步生蓮肩膀上,步生蓮一直緊繃的肩背終於松了,他如實相告:“我心裏不安。”

“濯妟在南疆,到底鞭長莫及,很多事情無法把控,否則我們收不到郡主留下的東西。不過濯妟再難對付,也是等到回京之後的事了。”濯清塵彎下身子去瞧步生蓮的臉色,忽然笑了下,“到時候,還得請小十一大人為我出謀劃策。”

步生蓮眼神一亮,終於看向濯清塵。

濯清塵誤打誤撞,好像意識到之前步生蓮那份沒有源頭的怨氣到底是為何了。

只是……

“所以,”濯清塵轉過他的身子,把他往外輕輕一推,“去吧。”

等送走步生蓮,十三來向濯清塵匯報情況時,卻見太子殿下正在擦拭刀刃。

“太子殿下,張來清已經回到了二關,屬下派人探聽,發現北將軍的親兵仍然在延州城外徘徊,說是……延州城流寇未清,特此護衛。”

“讓你找的人呢?”

郡主沒來得及查到這個第四人到底是誰,但她與韓章的談話還是給了濯清塵不少信息。

延州地勢緊要,守城之人再渾水摸魚,也不可能隨隨便便把不認識的人放進延州,除非這些人已經來了很多次,或者上面的人特意交代過。

那就要說起,這兩年間,延州的仿制弩箭到底是怎麽運出延州城的呢?

延州有三令,北將軍無令不可帶兵進延州,虞將軍不令不可帶兵出延州,張來清無令不可帶兵常駐延州。

無論是北、虞,帶兵在延州出入行走都太過張揚,最好的辦法是借張來清在延州巡查的由頭,將仿制弩箭帶出去。但……延州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張來清手中的兵與其他兩位將軍又有所不同,他的兵來自三關集結,來源覆雜,忠誠度不高,並不好控制。

所以其實不如讓北將軍的人,打著張來清的名號將仿制弩箭運至北疆。這就是為什麽守城的人對此見怪不怪,甚至張來清本人還在其他二關巡視時,他還會放這些人進來。

“回殿下,守城的人已經死了,城防記錄也已經被大火燒掉,屬下從韓大人口中得到了運輸仿制弩箭的人的大體名單,領頭的是北將軍手下的一個副將。”

“守城之人是因何而死?”

“兩日前自縊於家中。”

虞將軍撞破仿制弩箭的交易,虞將軍死了。

郡主發現仿制弩箭與兵變有關,郡主死了。

阿蓮去審問燈籠時,燈籠死了;延州給燈籠送牢飯的獄卒死了;知曉延州兵變時誰來過延州的守城人死了……

濯妟將這些人死亡的時間掐算得如此準確……濯妟遠在南疆,到底是誰為他做這些事呢?

幸而步生蓮此刻已經離開了延州城。

濯清塵看向十三,“我曾讓你在韓章身邊留下人手保護他。”

“殿下放心,暗衛閣在韓章大人府邸留有人手。”

“撤了吧。”

“啊?”十三一時詫異,擡頭看向濯清塵,又迅速低下頭向他行禮,“是。”

“那副將是誰,此時在何處?”

“副將名為方肅,此時亦在城外北將軍的隊伍中。殿下,屬下與韓大人核對過,發現燈籠也在其中,但次數不多。”

不稀奇,北疆戰事多煩憂,運輸仿制弩箭的人不夠時,可不就得濯妟的人補上了嗎?

“北疆安穩要緊,讓張來清帶兵來延州,至於流寇,讓張來清捉拿、韓大人收押安撫即可,便不勞煩北將軍了。”

“是。”

濯清塵久久不作聲,十三疑惑擡頭,發現太子殿下正在看著他,好像他身上有什麽值得研究的秘密一樣,“你沒有收到京城來的密函嗎?”

十三一楞,順著濯清塵的話答道:“確實收到了,屬下還沒來得及拆……”

不對!太子殿下怎麽知道他收到密函的!

“去看看吧,說不定是一個驚喜。”

十三看著濯清塵似笑非笑的表情,心想來的也許不是驚喜,而是驚嚇。

十三領命下去了。

濯清塵推開窗,釘子隨即落在房間裏,“殿下。”

“派人去韓章身邊,若有人對韓大人出手一律拿下。”

殿下這是懷疑暗衛閣?

這話釘子不敢問。殿下此時的表情嚴肅極了。

“是。”釘子想了想,猶疑道:“殿下,少爺走之前,將他身邊的釘子留在了延州城外。”

濯清塵一楞,原本嚴絲合縫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松動,隨即又被他迅速收整好了,“胡鬧……”

濯清塵揭過這個話題,“派人去二關,看還能不能聯系上張來清。”

“是。”

暗衛閣如今不神秘了,在外面烏泱泱站了一片。暗衛閣眾人面面相覷,手裏拿著相同的京城密令,密令上只有三個字:殺濯嬰。

這令……是聽還是不聽?

按理說,暗衛閣直屬陛下,由皇帝下達命令給閣主,閣主再派暗衛閣暗衛完成。但延州一案,皇帝將暗衛閣派給太子殿下聽用,他們的臨時主子是濯清塵。

主子和臨時主子的令,聽誰的很明顯。

但現在的問題是,這封與皇帝先前的指令截然相反的密令實在是太詭異了,沒人能分辨這密令的真假。無論是執行還是不執行,在場眾人誰也承擔其中任何一個後果。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全員齊刷刷把目光轉向了十三。

十三一個頭兩個大,此時突然有點想念總是給他惹禍的兩位損友。

步生蓮恐怕會一刀砍了送信的人,十七會假裝沒收到這信,但總不該出現現在這副局面,尤其……此時太子殿下已經踱步到他身邊,看向他的眼神分明是已經猜到了他們會收到什麽樣的密令。

暗衛閣通信網絡被不明成分滲入?這是真的,十七收到錯誤情報就證明了這一點。但是,滲入到哪種程度了?這個密令是真是假?他們尚且無從判斷。

再者,皇帝為什麽這一次如此反常,讓從不涉軍政的太子殿下處理延州一案,又為什麽將把持在自己手中的暗衛閣交給太子殿下聽用?

是要放權,還是……當真要借機殺了太子?

這個選擇,十三做不了。

無論站在這裏的人是步生蓮還是十七,都能做得了這個選擇,但是十三不行。閣主教給他的唯一一句話是“暗衛閣聽令行事”,他既做不到奮起反抗也沒法假裝沒見過這封密函。

十三有些僵硬地朝濯清塵行了一個禮,“在密令核對完真假之前,太子殿下,還請您不要離開暗衛閣的視線範圍內。”

濯清塵將兩只手腕往前一送,做了一個真真假假等待鐐銬的動作,嘲諷道:“我原本還在想,為何仿制弩箭剛露出馬腳,京城剛把目光轉向延州,延州一場兵變就把所有的痕跡都抹除了,到底是誰有這樣通天的本事,今日看來,要多謝暗衛閣解惑了。”

“殿下,暗衛閣一向聽陛下指令行事,幾十年來未曾逾矩。先前十七來報,暗衛閣情報出現紕漏,原因尚未查清。今日之事,待核對完密令真假,屬下定會給殿下一個交代。在此之前,屬下定用生命護殿下周全。”

濯清塵看著眼前這個人,有些不明白了,阿蓮說這人與暗衛閣其他的暗衛不同,是邢水樓照著下一任暗衛閣閣主的模子親自教大的。按理說算得上是邢水樓至親的心腹,那十三難道看不出來,現在揮刀殺了濯清塵才是背後之人想要看到的事情嗎?

是他當真相信此事與暗衛閣閣主無關,以此證個清白?還是這個規矩簍子下不去手?

濯清塵收回手,“那便仰仗十三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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