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門宴 三
關燈
小
中
大
鴻門宴三
第二日步生蓮進了城。
剛進城門，就見河州縣令在門口迎接，昨日漠視步生蓮手下人的不是他一般，將步生蓮和手下人從上到下、從裏到外誇了個遍，甚至連他的爹娘和遠在京城的太子殿下都被他拿來高高讚揚了一番。步生蓮不想聽，卻想知道這河州縣令到底在打什麽算盤，於是忍下脾氣沒發作，一路到了河州縣令府。
“我已備好了宴席，就等給蓮少爺和大監接風洗塵。”
步生蓮回頭望去，卻見商隊的人已經在朱大人的指示下卸了馬。
在上一個步商商會收到的錢不多，原本是要和河州的並在一起再收繳入庫的。
河州縣令見他猶疑，解釋道：“蓮少爺放心，在河州定然不會發生上次的盜匪案。”
步生蓮點點頭，讓下人給他牽來他的馬駒，“我自然是放心縣令大人的，只是督辦大人每每‘教導’我，要學會為朝廷分憂。不如等我把河州步家鋪子的財產賬冊收了，再來和河州縣令共飲？這接風宴改成慶功宴，豈不是更喜慶？”步生蓮轉頭看向大監，“督辦大人的意思呢？”
早點把錢收了大監才安心。“正是這個理。”
河州縣令心裏有盤算，自然也高興。
步家的鋪子集中在城東。然而到了商鋪，老板並不認步生蓮。“我自然知道朝廷要收步家的鋪子。只是我多年未見我家少爺，怎知你們是不是聽說這件事，特地假扮我家少爺和朝廷命官來謀取錢財。若我把錢給了你們，你們卻是假的，豈不是辜負了我家老爺的一片良苦用心。”
大監手裏擎著一卷聖旨，“朝廷詔書在此，你也不認嗎？”
那年輕人看也不看，“我又沒見過，怎知是真是假？”
當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大監氣怒，卻沒有絲毫辦法，只好看向在一旁看熱鬧的步生蓮：“蓮少爺，快快向他證明你的身份吧。”
步生蓮愁眉苦臉，一攤手，“我證明不了。”
“蓮少爺，你！”
“原本就沒什麽能證明的。”
“可在其他的據點，他們怎麽就無需證明？”
“看臉吧。不過我確實沒來過河州，他不認得也正常。”步生蓮像模像樣地嘆了口氣，爬到馬車上坐著，“督辦大人，我沒法了，交給你了。”
大監重新轉向步家掌櫃，“掌櫃的，我們可是河州縣令親自迎進來的，你不信我們，還不信河州縣令嗎？”
掌櫃反應比他還大，“什麽！你連河州縣令都敢騙！大膽！來人，快快去告知縣令此事，莫要讓縣令大人被這些賊人誆騙了去！”
“哼，等縣令來，你們就知道得罪了什麽不該得罪的人！”
找縣令反倒不好收場了，步生蓮正要開口，就見遣去找縣令的下人被一個老頭攔住了，老頭不知從哪裏回來，笑瞇瞇地朝步生蓮和大監行了禮，“豎子無知，沖撞了各位，哪裏就需要找縣令大人了？我前些年有幸參加過蓮少爺的生辰宴，記得他後背有一塊胎記。既然小公子自稱是我家少爺，委屈少爺進房間來，讓我辨上一辨。”
-
步生蓮坐在椅子上，兩只手支著腦袋看老人又找蠟燭又找火折子。“我後背可沒有胎記。”
“康總管早就說了少爺的事，原本什麽都準備好了。後來河州出了事，想來少爺剛來，被河州縣令瞞住了，這才出此下策找到一個和少爺單獨見面的機會。”
老人捧著一支蠟燭走到步生蓮身邊，伸手在步生蓮臉上用力摸了摸。這只手上全是粗糙的繭子，像砂紙一樣，弄得他臉上生疼，他對上老人慈愛的目光，卻沒避開。
“只是少爺怎麽還是來了，沒收到康總管的信嗎？”
“半月前，我收到康叔的信，說他在河州等我。”
老人搖搖頭，“那是半個月前康總管寫的，後來河州出了事，原本我和康總管合計著，把賬本運出城，不讓少爺您進城走這一趟了。哪知康總管沒了蹤影，信竟也沒送到少爺手上嗎？”
“昨日你讓人給我送信，河州瘟疫是什麽情況？”
“不久前下了幾場暴雨，西邊堤壩塌了，有盜賊闖入，又起了瘟疫。鬧出這些事情，少爺，河州很不宜再待了。”
“康叔在河州，你們為什麽也沒了他的消息？”
“原本好好的，突然有一天就聯系不上了。康總管住的客棧小二送來口信，說康總管突然有急事，先離開河州去處理了。我原以為他是先去找您了，少爺，情況不對，您趕緊離開河州才是啊。”
步生蓮摩挲著袖口上的刺繡，想了想，“你照舊交接賬本，但是速度慢一點，幫我拖延幾天。”
“是。”
“等把賬本交接完，河州縣令不會再派人盯著你們，到時候你們動身去揚州，揚州會有人安置你們。”
“少爺，那您呢？”
“我身邊有護衛的人，不用擔心我。”
事情沒辦完，慶功宴自然吃不成。
程允派出去的人按照老人的線索打探消息回來，情況已經比老人說的還要遭。
程允在紙上畫了一道南北方向的線。“此乃華安街，以這條街為分割，自東，也就是咱們現在待的這片區域，是未感染瘟疫的人。自西，河州縣令將感染瘟疫的人聚集在一起。分隔感染者和未感染者原本是最常見的防止感染的方法，但少爺可知，河州縣令做了什麽？”
步生蓮擡頭看著他。
武師在華安街以西畫了一個圈，“我走了一圈，見患者病危，卻並無草藥醫師。他任感染的人自生自滅，若有死了的，他便隨處挖個坑埋了。”
步生蓮皺起眉，聽到武師繼續說，“西城區處在河州的下游，但卻在下一個州縣的上游。三五日原本倒也還好，只是如今天熱，土坑又與河流挨著，屍體如此草率處理，不多時，便會汙染水源，到時候，河州下游的州縣恐怕要遭無妄之災。河州縣令任縣令多年，河州又是水患常發地帶，他不會不知道這些，如此草率處理，恐怕是存了別的心思。”
“信號彈發了嗎？”
“少爺放心，情況屬實，我便在城墻旁發了。”
這一步完成，下一步步生蓮卻遲遲沒有決斷。
武師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道：“少爺，殿下給我的命令是聽你吩咐，護你周全。如今的情況，我們盡早離開河州才是。您讓步家掌櫃拖延時間，恐怕會引火上身。”
“康叔給了寫了一封不讓我來河州信，但我沒收到。隨後康叔就失蹤了，是因為河州縣令想讓我來河州對不對？”
“他若不讓你進河州，那他是違抗聖命，您若來河州，他只需要瞞住疫情的事，送您離開就是。”
“康叔是被河州縣令抓住了？”
“可能性很大。若那封信到了您手上，河州縣令再怎麽壓制瘟疫的事，也瞞不住了。少爺，我們已經向京城傳了信，只需要繼續我們的行程，等京城的人拿下河州縣令，自然能找到康總管的下落。”
步生蓮搖搖頭，他不信武師的話。半年前幾個盜賊都敢動輒殺個朝廷命官，如今朝廷命官要殺一個平民百姓也沒什麽稀奇。他若不能快點把康總管找出來，等朝廷來恐怕已經晚了。
這邊步生蓮剛把信送出去，朱大人也接到了白天的信息。
“步家不認少爺？”
監視步家的人回道：“是，但後來，掌櫃的爹到了之後，查驗了步家少爺的身份，賬本已經交接開了。朱大人，只是這樣一來，步家的人恐怕已經把河州的事告訴步家少爺了。”
朱大人“哼”了一聲，“我分明跟他們說過，好好表現，莫要讓步家少爺知道河州的事，還能給他們一條生路。”
“大人，要把他們處理了嗎？”
“放屁！步家少爺如今就在河州，你要處理誰？讓人好好監視著，不要讓他們再說什麽不該說的。”他嘆了口氣，“步家少爺有動靜嗎？”
“沒有。”
“這件事我去跟縣令大人說，你下去吧。”
縣令這時正巧從書房出來。朱大人把報信的人打發走，走到縣令前行禮，“大人。”
縣令點點頭，“又有什麽消息？”
朱大人笑了下，把小廝的消息當風箏放了，說道：“下人來報，監視步家少爺和大監的人已經安排好了，請縣令放心。”
縣令點點頭，往會客的廳堂走去，朱大人追上去問縣令，“大人，如今步生蓮已經進了河州城，我們該怎麽利用他離開呢？”
縣令大人確實收到了大皇子的來信，信上說讓他一定瞞住河州的事。然而他派去送信的人暗查京城情況，發現大皇子身上各種案子纏身，左支右絀，已然落了下勢。
那樣的話……大皇子不一定能護住河州。
以前他們的茍且是這樣的：河州出了事，他們送錢到京城，上下打點，再請大皇子殿下幫襯一把，這才算是把事情真的“瞞”下來。但這次大皇子顯然沒有要幫忙的意思，可誰都知道，河州疫情不是單靠河州城裏的大人們就能瞞下來的。他打著盜匪入城的名義封城，但久閉城門不出，早晚會讓人察覺到異常。
他把大皇子的事隱瞞下來，算計著另一條路。
河州恐怕待不得了。接連兩年水患堤壩被沖毀，又鬧出瘟疫，無論哪一件捅出去，他作為縣令，首當其沖就是他！
他要跑，但要悄悄地跑。
步生蓮來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縣令大人喝了杯茶，臉上帶著笑，“我已跟大監通了氣，把車隊裏安插上咱們的人，記得讓監視的人機靈點，別讓他們知道不該知道的。等他們走的那天，我喬裝打扮藏在車隊裏悄悄離開，你再跟大人們說我生病幾日。等他們發現，還能怎麽辦呢？”
朱大人笑了，“大人英明。”朱大人擡眼看縣令，發現他眼珠亂轉，又問，“大人還有別的打算？”
縣令大人放下茶杯，按著朱大人的肩膀，“我把我的妻兒托付給你，我不在，河州內盜賊勢必猖狂作亂，到時候，你趁亂帶他們離開河州。”
朱大人應了聲，卻從他的話音聽出些別的東西來。
盜賊勢必作亂……
朱大人看著縣令大人留在桌上的茶杯，想這其中的關竅。
這是……要對步家少爺的車隊動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第二日步生蓮進了城。
剛進城門，就見河州縣令在門口迎接，昨日漠視步生蓮手下人的不是他一般，將步生蓮和手下人從上到下、從裏到外誇了個遍，甚至連他的爹娘和遠在京城的太子殿下都被他拿來高高讚揚了一番。步生蓮不想聽，卻想知道這河州縣令到底在打什麽算盤，於是忍下脾氣沒發作，一路到了河州縣令府。
“我已備好了宴席，就等給蓮少爺和大監接風洗塵。”
步生蓮回頭望去，卻見商隊的人已經在朱大人的指示下卸了馬。
在上一個步商商會收到的錢不多，原本是要和河州的並在一起再收繳入庫的。
河州縣令見他猶疑，解釋道：“蓮少爺放心，在河州定然不會發生上次的盜匪案。”
步生蓮點點頭，讓下人給他牽來他的馬駒，“我自然是放心縣令大人的，只是督辦大人每每‘教導’我，要學會為朝廷分憂。不如等我把河州步家鋪子的財產賬冊收了，再來和河州縣令共飲？這接風宴改成慶功宴，豈不是更喜慶？”步生蓮轉頭看向大監，“督辦大人的意思呢？”
早點把錢收了大監才安心。“正是這個理。”
河州縣令心裏有盤算，自然也高興。
步家的鋪子集中在城東。然而到了商鋪，老板並不認步生蓮。“我自然知道朝廷要收步家的鋪子。只是我多年未見我家少爺，怎知你們是不是聽說這件事，特地假扮我家少爺和朝廷命官來謀取錢財。若我把錢給了你們，你們卻是假的，豈不是辜負了我家老爺的一片良苦用心。”
大監手裏擎著一卷聖旨，“朝廷詔書在此，你也不認嗎？”
那年輕人看也不看，“我又沒見過，怎知是真是假？”
當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大監氣怒，卻沒有絲毫辦法，只好看向在一旁看熱鬧的步生蓮：“蓮少爺，快快向他證明你的身份吧。”
步生蓮愁眉苦臉，一攤手，“我證明不了。”
“蓮少爺，你！”
“原本就沒什麽能證明的。”
“可在其他的據點，他們怎麽就無需證明？”
“看臉吧。不過我確實沒來過河州，他不認得也正常。”步生蓮像模像樣地嘆了口氣，爬到馬車上坐著，“督辦大人，我沒法了，交給你了。”
大監重新轉向步家掌櫃，“掌櫃的，我們可是河州縣令親自迎進來的，你不信我們，還不信河州縣令嗎？”
掌櫃反應比他還大，“什麽！你連河州縣令都敢騙！大膽！來人，快快去告知縣令此事，莫要讓縣令大人被這些賊人誆騙了去！”
“哼，等縣令來，你們就知道得罪了什麽不該得罪的人！”
找縣令反倒不好收場了，步生蓮正要開口，就見遣去找縣令的下人被一個老頭攔住了，老頭不知從哪裏回來，笑瞇瞇地朝步生蓮和大監行了禮，“豎子無知，沖撞了各位，哪裏就需要找縣令大人了？我前些年有幸參加過蓮少爺的生辰宴，記得他後背有一塊胎記。既然小公子自稱是我家少爺，委屈少爺進房間來，讓我辨上一辨。”
-
步生蓮坐在椅子上，兩只手支著腦袋看老人又找蠟燭又找火折子。“我後背可沒有胎記。”
“康總管早就說了少爺的事，原本什麽都準備好了。後來河州出了事，想來少爺剛來，被河州縣令瞞住了，這才出此下策找到一個和少爺單獨見面的機會。”
老人捧著一支蠟燭走到步生蓮身邊，伸手在步生蓮臉上用力摸了摸。這只手上全是粗糙的繭子，像砂紙一樣，弄得他臉上生疼，他對上老人慈愛的目光，卻沒避開。
“只是少爺怎麽還是來了，沒收到康總管的信嗎？”
“半月前，我收到康叔的信，說他在河州等我。”
老人搖搖頭，“那是半個月前康總管寫的，後來河州出了事，原本我和康總管合計著，把賬本運出城，不讓少爺您進城走這一趟了。哪知康總管沒了蹤影，信竟也沒送到少爺手上嗎？”
“昨日你讓人給我送信，河州瘟疫是什麽情況？”
“不久前下了幾場暴雨，西邊堤壩塌了，有盜賊闖入，又起了瘟疫。鬧出這些事情，少爺，河州很不宜再待了。”
“康叔在河州，你們為什麽也沒了他的消息？”
“原本好好的，突然有一天就聯系不上了。康總管住的客棧小二送來口信，說康總管突然有急事，先離開河州去處理了。我原以為他是先去找您了，少爺，情況不對，您趕緊離開河州才是啊。”
步生蓮摩挲著袖口上的刺繡，想了想，“你照舊交接賬本，但是速度慢一點，幫我拖延幾天。”
“是。”
“等把賬本交接完，河州縣令不會再派人盯著你們，到時候你們動身去揚州，揚州會有人安置你們。”
“少爺，那您呢？”
“我身邊有護衛的人，不用擔心我。”
事情沒辦完，慶功宴自然吃不成。
程允派出去的人按照老人的線索打探消息回來，情況已經比老人說的還要遭。
程允在紙上畫了一道南北方向的線。“此乃華安街，以這條街為分割，自東，也就是咱們現在待的這片區域，是未感染瘟疫的人。自西，河州縣令將感染瘟疫的人聚集在一起。分隔感染者和未感染者原本是最常見的防止感染的方法，但少爺可知，河州縣令做了什麽？”
步生蓮擡頭看著他。
武師在華安街以西畫了一個圈，“我走了一圈，見患者病危，卻並無草藥醫師。他任感染的人自生自滅，若有死了的，他便隨處挖個坑埋了。”
步生蓮皺起眉，聽到武師繼續說，“西城區處在河州的下游，但卻在下一個州縣的上游。三五日原本倒也還好，只是如今天熱，土坑又與河流挨著，屍體如此草率處理，不多時，便會汙染水源，到時候，河州下游的州縣恐怕要遭無妄之災。河州縣令任縣令多年，河州又是水患常發地帶，他不會不知道這些，如此草率處理，恐怕是存了別的心思。”
“信號彈發了嗎？”
“少爺放心，情況屬實，我便在城墻旁發了。”
這一步完成，下一步步生蓮卻遲遲沒有決斷。
武師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道：“少爺，殿下給我的命令是聽你吩咐，護你周全。如今的情況，我們盡早離開河州才是。您讓步家掌櫃拖延時間，恐怕會引火上身。”
“康叔給了寫了一封不讓我來河州信，但我沒收到。隨後康叔就失蹤了，是因為河州縣令想讓我來河州對不對？”
“他若不讓你進河州，那他是違抗聖命，您若來河州，他只需要瞞住疫情的事，送您離開就是。”
“康叔是被河州縣令抓住了？”
“可能性很大。若那封信到了您手上，河州縣令再怎麽壓制瘟疫的事，也瞞不住了。少爺，我們已經向京城傳了信，只需要繼續我們的行程，等京城的人拿下河州縣令，自然能找到康總管的下落。”
步生蓮搖搖頭，他不信武師的話。半年前幾個盜賊都敢動輒殺個朝廷命官，如今朝廷命官要殺一個平民百姓也沒什麽稀奇。他若不能快點把康總管找出來，等朝廷來恐怕已經晚了。
這邊步生蓮剛把信送出去，朱大人也接到了白天的信息。
“步家不認少爺？”
監視步家的人回道：“是，但後來，掌櫃的爹到了之後，查驗了步家少爺的身份，賬本已經交接開了。朱大人，只是這樣一來，步家的人恐怕已經把河州的事告訴步家少爺了。”
朱大人“哼”了一聲，“我分明跟他們說過，好好表現，莫要讓步家少爺知道河州的事，還能給他們一條生路。”
“大人，要把他們處理了嗎？”
“放屁！步家少爺如今就在河州，你要處理誰？讓人好好監視著，不要讓他們再說什麽不該說的。”他嘆了口氣，“步家少爺有動靜嗎？”
“沒有。”
“這件事我去跟縣令大人說，你下去吧。”
縣令這時正巧從書房出來。朱大人把報信的人打發走，走到縣令前行禮，“大人。”
縣令點點頭，“又有什麽消息？”
朱大人笑了下，把小廝的消息當風箏放了，說道：“下人來報，監視步家少爺和大監的人已經安排好了，請縣令放心。”
縣令點點頭，往會客的廳堂走去，朱大人追上去問縣令，“大人，如今步生蓮已經進了河州城，我們該怎麽利用他離開呢？”
縣令大人確實收到了大皇子的來信，信上說讓他一定瞞住河州的事。然而他派去送信的人暗查京城情況，發現大皇子身上各種案子纏身，左支右絀，已然落了下勢。
那樣的話……大皇子不一定能護住河州。
以前他們的茍且是這樣的：河州出了事，他們送錢到京城，上下打點，再請大皇子殿下幫襯一把，這才算是把事情真的“瞞”下來。但這次大皇子顯然沒有要幫忙的意思，可誰都知道，河州疫情不是單靠河州城裏的大人們就能瞞下來的。他打著盜匪入城的名義封城，但久閉城門不出，早晚會讓人察覺到異常。
他把大皇子的事隱瞞下來，算計著另一條路。
河州恐怕待不得了。接連兩年水患堤壩被沖毀，又鬧出瘟疫，無論哪一件捅出去，他作為縣令，首當其沖就是他！
他要跑，但要悄悄地跑。
步生蓮來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縣令大人喝了杯茶，臉上帶著笑，“我已跟大監通了氣，把車隊裏安插上咱們的人，記得讓監視的人機靈點，別讓他們知道不該知道的。等他們走的那天，我喬裝打扮藏在車隊裏悄悄離開，你再跟大人們說我生病幾日。等他們發現，還能怎麽辦呢？”
朱大人笑了，“大人英明。”朱大人擡眼看縣令，發現他眼珠亂轉，又問，“大人還有別的打算？”
縣令大人放下茶杯，按著朱大人的肩膀，“我把我的妻兒托付給你，我不在，河州內盜賊勢必猖狂作亂，到時候，你趁亂帶他們離開河州。”
朱大人應了聲，卻從他的話音聽出些別的東西來。
盜賊勢必作亂……
朱大人看著縣令大人留在桌上的茶杯，想這其中的關竅。
這是……要對步家少爺的車隊動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