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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球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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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球大戰

“你呢,那你喜歡小明嗎?”

“叮鈴鈴……叮鈴鈴……”短暫而急促的鈴聲響起,打斷了小明和徐覃樺的對話。

小明還在等徐覃樺的回答,臉紅撲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羞澀中又帶著些許坦然,就像是在問徐覃樺喜不喜歡吃橘子一樣。

可徐覃樺沒有選擇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揉了揉小明的腦袋,低聲說:“先去上課吧。”

等到第二聲上課鈴響起的時候,小明和徐覃樺回到了教室。教室裏亂哄哄的,幾個調皮的孩子還在追逐打鬧,把桌椅撞得東倒西歪。第三節課來的是一開始那個紮馬尾的女老師。老師沒有急著上課,先數了一遍在班上的一年級小孩。

她伸出食指,一個一個點過去,嘴裏小聲數著數。數完後發現少了幾個學生,又走到外頭把幾個在樹上爬的小孩子叫了進來。

等到數了好幾遍人數之後,褚香美微微皺了皺眉。她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轉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地寫下三個大字。

“我是你們的老師,褚香美。”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教室都安靜下來,“我是紀湘村的,就是清泉村旁邊的那個村子。”

粉筆灰簌簌地落在講臺上。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繼續說道:“現在,請一年級的同學們輪流上來,像老師這樣寫下自己的名字,再說說是從哪個村子來的。”

坐在前排的李谷第一個站起來。這個皮膚黝黑的男孩踮著腳才夠到黑板中間,寫下的“李谷”兩個字歪歪扭扭的。“我叫李谷,來自紀湘村……”

接著是紮著羊角辮的林春生。她寫名字時太用力,粉筆“啪”地斷了一截。"我叫林春生,也、也是紀湘村的……”小姑娘說完就紅著臉跑回座位,辮子上的紅頭繩一甩一甩的。

輪到肖百克時,這個胖乎乎的男孩把“百”字寫反了。“我叫肖百克,來自辛興村。”他滿不在乎地抹了抹鼻子,粉筆灰在臉上留下一道白印子。

教室裏的氣氛漸漸活躍起來。孩子們一個接一個上臺,有的寫得工整,有的寫得歪斜,還有的緊張得連家鄉都說不清楚。

終於輪到他們這一桌了。小明站起來時差點被板凳絆倒,徐覃樺能聽到小明從身邊走出去時緊張的喘息聲。他握著粉筆的手在發抖,在黑板上寫下的“明”字多了一橫,變成了“許小朋”。教室裏響起幾聲低笑,小明耳朵尖都紅了。他慌亂地轉過頭,目光在教室裏游移,最後落在徐覃樺身上。

“我叫許小明來自清泉村……”

…………

徐覃樺是下一個上場的。他沒有急著寫自己的名字,而是先拿起粉筆,幫小明把黑板上寫錯的名字改正過來。粉筆灰簌簌落下,小明這才發現自己的"明"字多寫了一橫。他坐在臺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朝徐覃樺露出感激的笑容。

小明看著哥哥轉身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徐覃樺三個字筆畫很多,粉筆在黑板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小明註意到哥哥寫字時背挺得筆直,手腕懸空,每一筆都寫得很穩。

這個名字在小明眼裏突然變得特別起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莊重感。

“我叫……”

徐覃樺剛開口,小明就下意識坐直了,往後靠了靠,後背貼在了後面的課桌上。木質的課桌涼涼的,還能聞到淡淡的木屑味。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桌子輕輕晃了一下。小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緊接著桌子又連續晃動了好幾下,而且一次比一次劇烈。

“真奇怪……“小明小聲嘀咕著轉過頭。課桌看起來普普通通,四條腿穩穩地立在地上。他伸手把桌子往自己這邊拉了拉,讓它重新貼緊自己的後背。

木頭摩擦地面發出“吱”的一聲響,前排的同學回頭看了他一眼。小明趕緊坐直身子,準備繼續聽哥哥說話。

可就在他轉回頭的一瞬間,身後的課桌突然像活過來似的劇烈抖動起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張桌子就“哐當”一聲往旁邊挪了一大截,在地板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教室後門突然“吱吱呀呀”響了一聲。小明循聲望去,只見門縫裏探進來一個腦袋。那是個頭發卷卷的男生,發梢亂糟糟地支棱著,看起來就像是剛在地上滾了一圈。

他半個身子還卡在門外,正手忙腳亂地想要擠進來。小明驚訝地張開嘴,對方卻急忙豎起食指抵在嘴唇上,沖他做了個“噓”的手勢。

小明閉上嘴巴,朝那個男生點了點頭。他彎下腰,伸手拉住男生的胳膊,用力把他拽了進來。男生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站穩後拍了拍肩上的灰,又胡亂理了理頭發。還沒等小明開口問,他就一屁股坐在了旁邊徐覃樺的座位上,長舒了一口氣。

正好徐覃樺講完了正要走回座位,那個瘦高的男生趕緊站起來,快步走向講臺。他走路時微微低著頭,褲腿有些短,露出了一截腳踝。

“我叫褚易,來自紀湘村。”他的聲音冷淡,說完就轉身要走。

“等等。”女老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像拎小雞似的把他拽回來,“站好了。”她把頭發別到耳後,嘴角微微上揚。這個表情後來成了全班同學的噩夢預警,特別是對褚易而言。

教室裏安靜得能聽見粉筆灰落下的聲音。老師環顧四周,最後目光落在講臺前那塊空地上:“正好沒位置了,褚易同學,你就把課桌搬到講臺前面坐吧。”

“現在,”老師拍了拍手,“後排兩列男生跟我去搬新課本。同學們要保持安靜,不要吵鬧。”

一年級的教室根本不知道什麽叫做安靜。老師剛說完安靜,班上竊竊私語的聲音便鬧哄哄地吵成一鍋粥。

褚易朝後面走了過來,推動著空桌子往前面走。徐覃樺和小明要出去搬書,正好和他擦肩而過。小明看到褚易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置氣的不服氣,接著徐覃樺就拉著自己走出了教室。

褚易低著頭,從教室後排推著一張空桌子往前走。木制課桌的桌腿有些搖晃,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聲響。徐覃樺和小明正要出去搬書,正好和他擦肩而過。

小明不經意間擡頭,看見褚易緊抿著嘴唇,眉頭微微皺著,臉上閃過一絲不服氣的神情。但還沒等他細看,徐覃樺就拽著他的胳膊快步走出了教室。

搬完書回來時,教室裏已經安靜下來。小明抱著厚厚一摞課本走回座位,餘光瞥見褚易正趴在講臺前的課桌上,專註地擺弄著什麽。走近了才看清,他手裏捏著幾顆玻璃球,在坑坑窪窪的桌面上輕輕彈動著。

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玻璃球折射出斑斕的光,綠的像雨後的小草,紅的就像是糖葫蘆,還有一顆透明的,裏面嵌著螺旋狀的彩色花紋。

褚易瞇起一只眼,手指一彈,一顆綠色玻璃球“嗒”地滾了出去,撞到桌面的凹痕上,歪歪扭扭地拐了個彎。他“嘖”了一聲,顯然對這個結果很不滿意。

小明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發現他是在試圖把玻璃球彈進桌面上的一個小洞裏——那可能是以前哪個調皮學生用鉛筆鉆出來的。

玻璃球又一次偏離了軌道,滾到桌沿差點掉下去。褚易伸手撈住,正要再試,忽然感覺衣角被人輕輕扯了一下。他轉過頭,看到小明正眼巴巴地望著他手裏的玻璃球,小聲問道:“可以給我玩一次嗎?”

褚易楞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他記得這個男生,剛才進門可少不了他的暗中幫助。於是他把那顆最漂亮的透明玻璃球塞進小明手裏,爽快地說:“行啊,你來試試。”

透明的這顆玻璃球比其他幾顆要大一圈,小明瞇起眼睛試了好幾次,球總是擦著洞口邊緣滑過去。他不服氣,指著褚易手裏那顆沾著泥點的紅色玻璃球說:“我要這顆灰色的,灰色的好投一點。”

褚易楞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暗紅色的玻璃球。陽光透過玻璃球在他手心投下一小塊紅暈,球面上沾著幾道泥痕。

他以為小明是嫌球太臟,就把球遞過去:"給。我就這一顆紅色的,是有點臟了。"

小明一聽這是唯一的紅球,困惑地眨了眨眼:“這是紅色的嗎?”但他馬上不好意思地擺擺手,“那算了,我要棕色的吧,就是你剛才玩的那種。”

“棕色的?”褚易疑惑地摸了摸口袋,“我沒有棕色的啊。”

他從褲兜裏掏出一顆翠綠色的玻璃球,“你說這個綠色的?那試試看吧,我這兒還有好多顆呢。要是你能投進去,這顆球就送給你了。”

小明高興地說著“謝謝”,伸出汗津津的小手接過那顆綠色玻璃球。他先在褲腿上仔細蹭了蹭,把玻璃球擦得鋥亮,然後蹲下身,瞇起一只眼睛瞄準桌面的小洞。

周圍幾個同學都屏住了呼吸,只見他拇指輕輕一彈,玻璃球“骨碌碌”滾過坑坑窪窪的桌面,在撞到一塊凸起時突然改變方向,不偏不倚地掉進了洞裏。

“進了!”旁邊觀戰的幾個同學歡呼起來。褚易撿起滾出來的玻璃球,陽光下,那顆綠色的玻璃球像一塊透亮的翡翠。隨後他擡起手,輕輕一拋,珠子便劃出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小明攤開的手心裏。

“拿著吧,”他笑了笑,指腹在小明紅撲撲的臉上蹭了一下,“這是你贏的,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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