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喜歡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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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男人

陰間的人只能食用陰間的食物,對於日常用品也是如此,而要將陽間事物轉化為陰間事物,香和火是必不可少的材料。

香灰在其中起的是媒介的作用。

既然這個香灰味化妝品是給死人用的,那麽那個鬼本人在何處呢......

不能細想,想多了都得原地去世。

周曉嫣手忙腳亂放下罐子,往後退了兩步,遠離化妝臺。

“這個粉罐是那位顧夫人的吧”她吞咽著口水問。

“大概率是。”

顧秋池從兜裏摸出一柄小巧的法鈴,上面刻著精致的火焰紋,乍然一瞥,就好像火焰在躍動。

叮——

鈴聲清脆悠揚,回蕩在空曠空間內。

顧秋池有節奏搖鈴,每道鈴聲都保持同一頻率。

鈴聲持續不斷,手電故障般全部陣亡,房間內陷入黑暗。溫度驟然下降,空氣變得有實質般穿過手臂,陰冷地黏在皮膚之上。

空氣中血腥味逐漸濃郁,很快就取代了悶人的香灰味,難聞又沖鼻。

屋內家具無風自動,哐哐當當響起來,整間別墅都跟著地動山搖。

眾人幾乎站不穩,扶著最近的家具。

周曉嫣撐著化妝臺,瓶瓶罐罐砸到她手上,有好幾個在過程中掀開蓋子,生冷的液體撒在她手上,濕滑又黏膩,讓她差點抓不住桌子。

起碼一分鐘後,鈴聲完全停止,周曉嫣試探著睜開眼,率先擡頭看了眼。

見天花板上空空如也,這才完全睜開眼低頭,手下是漆黑的液體,裏面似乎還有幾粒黑影在蠕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她呼吸停滯,動作楞了許久,下意識回頭去看其他人。

可是這一看,她嚇得簡直三魂丟了七魄。

房間裏其他人全都消失了。

化妝桌前坐著一道人影,嘴裏咿咿呀呀唱著歌,她正對著銅鏡抹瓶瓶罐罐裏的東西。

月光從唯一的窗戶外穿入,將化妝臺攏入其中,能看見女人茂密的頭發遮住了臉,帶有黑色斑紋的手掌在毛發下輕柔地塗抹。

周曉嫣想叫卻強迫自己閉嘴,咬著舌頭整個人像風中的浮萍,全身都在抖,連帶著化妝臺都在微微抖動。

她知道這樣無疑於給自己定位,盡早找死,可她就是控制不住,想跑卻腿軟,定在原地跟腳底粘了502似的。

女鬼卻只是做著她自己的事情,就跟看不見她的存在一般。

不知道過去多久,周曉嫣以為看到的只是虛影,沒那麽害怕後身子也不抖了,猶豫片刻,居然緩慢地挪到女鬼旁邊。

銅鏡煥然一新,花花綠綠的銹跡消失無蹤,鏡面平整如水,映照出女鬼的上半身。

藍色的月光略顯慘淡,只能勉強看清人的輪廓,而就在鏡子裏,黑色長發遮擋之間,正中央的是一只青藍色的耳朵!

周曉嫣倒吸一口涼氣,僵硬著脖子轉向那顆長發紊亂的腦袋。

卻見發絲縫隙之間,一點黑得發亮如同黑棋,就在下方,那雙唇咧開唇瓣,露出兩排深白牙齒,牙縫上還沾著碎屑,黑色液體順著她嘴唇往下滴。

然後那顆頭顱晃蕩兩下,從細長脖子上斷裂滾落在地,在地上彈跳兩下,滾到了周曉嫣腳邊。

周曉嫣一直壓著的尖叫,終於從嗓子裏破土而出。

......

顧秋池手中動作未停,中央突兀出現一道黑色身影,穿著條被血染紅的碎花裙,脖子上空空如也。

因為鈴聲作用,那道影子定在原地不敢往前,想來也是忌憚他手中的法鈴。

雖然這位江湖騙子之前看起來不著調,沒想到還真有兩把刷子!

陳導立即拋棄了一直給他遮風擋雨的“胡家灣”,投入了“顧家灣”。

他又縮到顧秋池旁邊,瑟縮道:“這玩意要怎麽辦啊,顧大師有什麽鎮壓方法嗎?”

顧秋池淡定動作,面上更是波瀾不驚,一看就很靠譜。

“當然有。”他靠譜道。

一句話就安撫好了陳導幼小的心靈,讓其快要落淚,順勢就要抱住顧秋池手臂。

結果有人動作比他更快,直接搶先抱住了近在咫尺的手臂,他則抱住了那人的手臂。

陳導看著閻回咂舌:“閻老板,你也怕”

閻回力度不小,拉得顧秋池也是一趔趄。

還沒站穩,閻回毫無起伏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嗯,我怕。”

你看看的樣子有一點害怕的樣子嗎!

手上略微一抖,鈴鐺節奏亂了半晌,那道鬼影動了。

他連忙趕回頻率,但還是遲了。

陰氣越來越重,鬼影朝著他們方向直挺挺過來,身後兩位卻還在爭他的手臂。

這次轉生,他力量還未完全恢覆,無法支撐一首亂掉的鎮魂曲。索性就不支撐了,撤掉法鈴,以最快的速度從兜裏抓出一把符紙。

另一只手往前扯了一下,大聲道:“別爭了,頂不住了,快跑啊!”

一時之間,其餘人還沒反應過來,顧秋池自己先跑了,閻回抱著他的手臂,被帶著一起跑了。

陳導震驚呆在原地,看著顧大師拖著閻回頭也不回跑出大門,無頭女鬼直沖沖到了面前。

他白著臉又要去投入“胡家灣”,尋求庇護,但轉身去撲人卻撲了個空,還因為腳下不穩直接摔了個狗吭泥!

女鬼幾乎要踩上他,看著那雙高度腐敗露出白骨的小腿,他兩眼一翻就要暈倒。

這輩子是真的完了,再給他一次機會,自己絕對不接這個狗屎劇本!

不管是如來佛觀世音菩薩還是原始靈寶道德天尊、城隍爺土地爺、黑白無常閻王爺......誰都成,救救自己這條狗命吧!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禱有了作用,閉著眼睛半天也沒等到自己的死期。

怕睜眼殺,瞇著縫緩緩睜開眼,卻發現房間裏空了,只剩下了他一個。

......

顧秋池抓著人跑路,時不時往後望一眼,見鬼追著他出來放心不少。

手中夾住符紙有模有樣念叨幾句咒語,唰唰往後扔符紙。

符紙每張都精準砸在女鬼身上,但卻什麽效果也沒有,單純像用紙砸人。

顧家別墅雖然年代久遠,但空間挺大,兩人沿著二樓回廊跑了許久,額頭跑出薄汗也沒見一道樓梯口。

腳下踩到什麽紙張發出嚓嚓嚓的聲響,兩人都沒來得及低頭看是什麽。

黑暗越發濃重,可視度越來越低,前方卻突然出現一道影子,明明本該追在他們身後的女鬼,竟跑到了他們前面!

“鬼打墻”顧秋池輕輕喘氣。

閻回提議:“我記得吐口水和說臟話可以。”

“那都是對付小鬼的,遇到這種不怕人的厲鬼,真那麽做,怎麽死的都不知道。”顧秋池遺憾搖頭。

他話鋒一轉,趁著看不清,不懷好意地望了對方一眼,打趣道:“童子尿可以,特別是那種陽氣重,還單身二十多年的處男,再厲的鬼都能給趕走啰。”

閻回明顯一頓:“真的”

顧秋池:“這種時候我騙你做什麽?”

閻回:“......”

兩人速度緩慢不少,前方黑影卻也在朝他們方向而來,雙方距離在急劇縮短。

閻回很艱難地在做決定。

顧秋池將手伸入兜裏,又扯出一張符紙,笑道:“騙你的,童子尿也沒用,要這個。”

他將符紙展開,再次念誦咒語,符紙剎那間燃起猛烈的火星,照亮了兩人的臉。

下一秒,他將符紙扔向近在咫尺的女鬼,火星子一瞬間暴漲。

顧秋池大喜,但還沒喜完,火星子哧溜一下全滅了。

整個過程不過三秒。

兩人都詭異沈默許久,閻回忍不住問:“你不是驅鬼專家”

還好他臉皮厚,見符紙徹底沒用,一邊拉著人跑,一邊謙虛道:“不才,我是裝的,只想賺點錢沒想真來送命啊!”

閻回:“......”

我是不是該誇你,你還挺實誠

兩人沒廢話,在樓梯間又跑了許久,女鬼始終不遠不近跟著,顧秋池索性不跑了,直接拉著人翻越欄桿,想從二樓翻下去。

人剛爬上去,閻回就抱著他的腰把人攔住了。

對方聲音聽起來很不爽:“三四米都會死人,你這高度是不想活了還是想斷腿”

女鬼緊追不舍,又快追上他們,顧秋池拍著他的手,保證道:“放心,我經常幹這個,不會有事的。”

“你之前用法鈴就翻車了。”閻回顯然不相信,跟他翻賬,“還有,就在剛才,你符紙也沒用。”

閻回聲音冷冷的:“你的信用率為0。”

顧秋池頗為無語,心想這種時候就別再信用不信用了,瞅著女鬼動作,嘴上還是妥協溫和道:“那你想怎麽辦?”

疑似對方就等這句話,動作很快地將他抱起來,單手撐著越過欄桿,在平臺上踩了一下。

在女鬼手抓過來千鈞一刻之際,腿部用力目的明確朝向某個方向,松開鐵欄準確將兩人甩進了沙發裏。

顧秋池陷在一片柔軟之中,來不及感受溫情,撐著濕重的被子直起身子,粗略打量面前的景象。

剛太突然,現在擡頭才發現,兩人居然是在二樓臥室裏,底下就是那張鋪著喜被的床。

房間景象沒怎麽大變,就是本就斑駁的墻上用紅色顏料塗滿了整屋子的“死”字。

寫來寫去就三句話——

“去死”、“該你死了”、“所有人都該死”。

不明液體噴灑在墻上,將一大面墻染紅,中央高掛的結婚照也未能幸免,表面甚至還有四道長短不一抓痕。

“其他人呢”閻回也從被褥上起身,和顧秋池一同並肩看結婚照。

“應當也在這裏。”

“不去找他們嗎?”

“放心,他們不會有事的,我給他們留了護身符。”

顧秋池很有自信道。

經過之前顧大師的光輝事跡,閻回持懷疑態度 。

且有詭異的不爽感。

“那我有護身符嗎?”

閻回先問的居然不是是什麽,而是為什麽不給他。

顧秋池有些好笑,拍著他的肩,憋了半天才道:“都有都有,你看看你的兜裏是什麽。”

閻回挑了下眉,在口袋裏翻出一張小卡片。

黃底紅字,“專業驅鬼師,全天25小時在線為您服務”,幾個大字,分外紮眼。

顧秋池無視對方表情的微妙,彈彈紙片的邊緣,閑散道:“就是這個,我拿去廟裏找方丈加持了經文,能驅鬼辟邪。”

閻回捕捉到關鍵字眼:“你是佛門的”

顧秋池笑著否認:“沒出家,我閑雲野鶴的,可以結婚談戀愛的。”

這話就說得暧昧,好似人家問你能不能結婚似的。

閻回不說話了。

逗完人,顧秋池手指從墻上抹下液體,放到鼻下聞了聞,斷言道:“是新鮮的血液,還有點熱乎。”

這話聽起來就很恐怖,難免會讓人想到在殺完人後,兇手還未走遠......

兩人卻一個賽一個膽子大。

“這裏應當是某位逝者的執念幻境,我們會看到對方死去的畫面。”顧秋池簡單解釋後,轉而遺憾道,“不過我們似乎晚了一步進來,正好錯過案發現場。”

閻回一邊觀望臥室門的方向,一邊敏銳抓到重點:“有人比我們先進來”

顧秋池點點頭,轉身又到化妝臺旁。

血跡呈現噴射狀,鏡子前的區域量最大,還在啪嗒啪嗒往下滴血。

他避開液體中蠕動的白色小蟲,撚起桌角處黏濕液體裏的粉末,瞇著眼睛道:“應當是周曉嫣先進來的,所以她才會最先消失。”

閻回跟著也撚過冰冷的液體,濃烈腐味讓人反胃。

相框上血液是新鮮的,這裏的血液顯然存在相當一段時間。

也就是說這個執念世界裏,還存在更早一樁死亡事件。

那麽執念世界能疊加兩個死亡事件嗎?

答案是肯定的,但只有四種可能。

一是想讓對方死,手刃對方後短時間內就會踏入自己的死亡回放;

二是對一個人的死亡耿耿於懷,也會不斷夢回對方死亡的那天;

三是由死者造成對方的死亡,會出現要麽對方在幻境裏活得好好的、要麽也會不斷死去的場面;

最後一種可能條件很苛刻,是兩個人死亡瞬間的疊加,這個疊加需要相似又極端的執念,加距離不能太遠,死的時間也不能相隔太長。

至於現場是哪種,顧秋池暫時無法做出決論。

閻回了然,指著銅鏡上的血液道:“這個會是那位顧夫人的嗎?”

銅鏡鏡面光滑鋥亮,映著兩人的身影卻像霧團,身後也沒再有其他人影。

顧秋池擡頭,回答道:“不確定,但是有大半概率是她。”

“怎麽說”

這個問題其實不難回答,顧秋池不認為閻回沒看出來,猜到對方故意問的。

笑了笑,假裝不知道,耐心解釋:“根據血跡來看,血液的主人是坐在鏡子前遇害。”

說著,他食順著向桌上的噴射狀血泊,一直指到鏡面上:“大概是有人從身後動手,所以才會有這樣的血跡,從這裏荒廢到重新成為影視城,如果說只發生過一起情侶演員互砍案件,那麽這裏應當有兩人的執念幻境,且不會出現血液腐敗程度相差巨大的情況。”

閻回跟著顧秋池,將目光投向墻上的血跡。

“所以”

“所以這兩人死的時間並不一致,但是相隔應當很近。”

鏡中他的影子模模糊糊,像是一團隨時都會消散的霧氣,映照時間久了,晃眼會覺得身影會像女人。

直覺告訴他,照的時間越久越危險。

他卻沒動,直勾勾望著鏡子:“血液腐敗程度不同,或許在鏡子前打扮的人本身就不是人,她的血液自然也不是新鮮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看見了這一幕,被嚇得不輕,所以一刀砍斷了鏡前人的脖子”閻回猜道。

顧秋池點點頭:“然後又是什麽原因,那人接著被砍死在掛結婚證的墻壁前。”

如果他的猜測沒錯的話,這個受驚嚇的人是劇組互砍的男女之一。

具體原因他大概也知道,只是現在不能確定,所以也就沒說出來。

他下定論:“所以如果沒有其他比兩位演員更早的受害者,顧夫人前面也沒有其他意外,那麽大概率就是顧夫人。”

這個推理證據上有些太空泛,顧秋池都想好了繼續解釋的草稿。

結果閻回根本不在意,面無表情誇讚:“顧大師懂得真多。”

顧秋池看了他兩秒,沒憋住,扭頭低笑起來。

即使過去這麽多年,閻回還是那個閻回。

後者微微挑眉:“你在笑什麽”

“沒笑沒笑。”顧秋池臉轉回來時,嘴角還勾著,聲音也帶著笑意。

“我只是在想,這裏這麽兇,萬一出不去怎麽辦。”

閻回看著對方臉上的輕松,隨意道:“那就一起死。”

顧秋池誇張地湊近他,近得閻回能看清對方眼底的月光,兩張薄唇猶如兩只輕輕振翅的蝶翼。

“那我和閻先生不就成殉情了嗎?”

閻回凝視著對方的眼睛,一動不動,手指蜷縮了一下,在幽閉寂靜的環境下,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嗵嗵狂跳。

他恍惚看見記憶角落裏,有這麽雙眼睛,大多數時候毫無波瀾望著他,卻在一些極其偶然的瞬間,能看見對方殘餘的柔和......

啪嗒啪嗒——

門外樓梯上突然傳來重物滾落的聲音。

回神發現兩人已經鼻尖靠著鼻尖,交界處熱熱的,不知道是誰先動的。

顧秋池溫熱呼吸撲在他唇上,沒有要避開的意思,眼中含笑問:“其實閻先生發現了吧?”

閻回心臟突地一下,眼皮跟著顫抖,聲音像是擠出來的:“什麽?”

顧秋池啞然失笑,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卻比月亮還清冽明亮。

他說:“我喜歡男人,閻先生這樣的是我的理想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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