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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一百零五次飛行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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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一百零五次飛行 “我愛你”

日光燈管嗡嗡低鳴, 冷白光線均勻潑灑在堆滿資料的辦公隔斷上,空氣裏浮動著速溶咖啡的濃烈香氣,混合著昨夜未能散盡的泡面味兒。

初五坐在長條會議桌靠後的位置, 脊背挺直,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 三個選題標題被反覆塗改, 墨跡幾乎要洇透紙背。

脖子上掛著她的實習生工牌, 照片裏的笑容帶著一絲初來乍到的生澀, 周遭討論選題的聲音格外熱烈。

“小初,” 主編的目光掃過全場, 最後落在初五臉上, 沒有多餘表情:“說說, 你的選題。”

初五清了清有些發緊的嗓子, 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清晰:“第一個, 探訪城郊新建的智慧物流中心,看科技如何提升‘最後一公裏’效率;第二個,追蹤報道西區老舊社區加裝電梯工程的落地進展和居民反饋…”

語速比預想的快,最後一個字落下, 會議室裏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敲擊鍵盤的輕響。

主編微微頷首,視線投向旁邊一位資深記者:“老張,你跟進地鐵施工擾民那個投訴。”

沒有點評, 沒有肯定或否定,她的三個選題像三顆小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微不足道的漣漪。

懸著的心,並未落下,思考哪一個選題會被選中?或者,全部石沈大海?

選題會散場, 空氣裏殘留著咖啡因和壓力的混合氣息,初五抱著筆記本快步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剛坐下,主編走過來,敲敲她的桌面,驚得她差點跳起來。

主編開口:“小初,智慧物流中心那個,去跟拍采訪。下午四點前素材和初稿交過來。老劉跟你車,有什麽問題可以問他。”

“收到!” 她條件反射般應聲,立刻抓起背包,去檢查設備:采訪話筒、備用電池、錄音筆、筆記本…

沈重的攝像機包由編導老劉拎著,她只需負責拎另外的小包。

外采車匯入早高峰的車流。老劉坐在副駕,閉目養神,偶爾睜開眼看看路況,惜字如金。

她坐在後排,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腦子裏高速運轉:物流中心負責人聯系方式確認了嗎?采訪提綱有沒有遺漏?核心畫面要捕捉哪些?

筆記本攤在膝頭,她無意識地用筆尖一下下戳著紙頁,留下深深淺淺的凹痕。

縱使已經不是實習期間的第一個新聞,初五仍舊緊張不已,深怕出了什麽差池。

她所在的部門是晚間新聞,每天早上開選題會,每個人要報三個選題,然後是拍攝,回來寫新聞稿送去剪輯部,還需要錄音。

一旦有選題被選中,往往忙得不行,別說回消息,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只想把事情做得盡善盡美。

一連幾天,初五腳不沾地,回家也在翻各個平臺看熱點,找選題。

她陷在自己的工位裏,屏幕上是剛剪完的新聞片粗編版,耳機裏循環播放著自己的配音,手指在鼠標和鍵盤間飛快切換,對照著主編發回的修改批註,紅色的箭頭和刺眼的批註框幾乎覆蓋了小半個屏幕。

導語沖擊力不夠

數據源標註模糊

結尾升華太生硬

……

好不容易修改完畢初五眼皮沈重得發澀,頸椎傳來僵硬的酸痛,胃裏空空蕩蕩,只殘留著下午匆忙塞下的冷三明治的油膩感。

手機在桌角震了一下,屏幕亮起,跳出他的信息:[落地了,在出口等你。]

初五一拍腦袋,猛然想起,今天是宋時流回來的日子,自己昨天還信誓旦旦的在電話裏和他還說要去接他。

她站起身,急忙收拾包,拿出手機準備叫車去機場,瞥了眼左上角的時間,再看宋時流的消息。

是兩小時前。

他在出口沒有看到她,也沒有一句追問,不知道現在還在機場,還是已經回家了?

巨大的愧疚感瞬間淹沒了她,指尖懸在冰冷的手機屏幕上,初五沒有任何猶豫把電話撥了過去,宋時流幾乎是秒接,問她是不是忙完了?

初五點點頭,又想他看不到,補充說:“忙完了,你現在還在機場嗎,我來接你。”

沒等宋時流回答,初五已經拎上包,走出辦公室,走進電梯,電梯信號不好,通話斷斷續續的,自動結束通話。

電梯下行,冰冷的金屬壁映出她模糊的倒影,眼瞼下明顯的青影,臉色略顯蒼白,頭發翹起幾縷。

她下意識地擡手理了理,在頂燈的照射下,中指的戒指泛著光,嘴角不由勾起,細細摩挲在上面。

走出大門,夏夜溫熱的空氣撲面而來,門口巨大的射燈將一小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初五正要重撥給宋時流,視線卻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過去。

他斜靠在一根燈柱旁,腳邊放著他那個熟悉的黑色行李箱,身上是簡單的T恤和長褲,背著一個輕便的雙肩包。

他微微垂著頭,似乎在看著手機屏幕,側臉在明暗交界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下頜的線條卻依舊清晰銳利。

腳步不受控制地加快,幾乎是踉蹌著撲向他。

“宋時流!”聲音出口,帶著連自己都驚訝的沙啞和幹澀。

宋時流聞聲擡頭,視線準確地捕捉到她,眼底那點沈靜的倦意瞬間被點亮,漾開一片溫軟的波光,自然地伸出手,穩了穩的接住了她。

“小心點。”

初五蹭著他胸口:“等很久了嗎?”

“剛到一會兒。”他低聲說,聲音像被夜色浸透的綢緞,低沈溫和,輕易地撫平了她聲音裏的毛刺,目光在她疲憊的臉上逡巡,帶著無需言語的探詢。

“累…” 一個字,像從肺腑深處擠壓出來,帶著沈甸甸的份量,坦露著最真實的狼狽。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沒有追問細節,也沒有空洞的安慰。

擁著她的手更緊地收攏了力道,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無聲地傳遞過去。他微微頷首,表示聽到了,然後才開口,聲音依舊低沈平穩:“喜歡嗎?”

不是問“能堅持嗎”,也不是說“我們不幹了”,而是問“喜歡嗎”。

這三個字,像一把精準的鑰匙,瞬間打開了被她強行壓抑在疲憊之下的某種東西。

初五點點頭,動作幅度不大,帶著近乎孩子氣的篤定:“喜歡。”

她沒找到更華麗的詞藻,只是又用力地點了一下頭,重覆道:“很喜歡。”

宋時流靜靜地聽著,什麽也沒說,只是唇角無聲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其溫柔的弧度。

他松開她的手,極其自然的繞過她的肩膀,輕輕攬住,另一只手拉過行李箱的拉桿:“回家吧。”

行李箱的滾輪在寂靜的夜色裏,發出單調的嗡鳴。她靠在他身側,手指鉆進他的手心,有意無意的摩挲著他手上的戒指和手腕上的文身。

“你怎麽不先回家放行李,萬一我忙到很晚呢?”

“再晚也要下班,不是嗎?”

“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然無法反駁。”

“想怎麽反駁我?”

初五掐著他的腰:“還沒想好。”

宋時流攥著她的手指:“不許亂摸。”

“你想我了嗎?”

“想,很想你。”

宋時流對自己的想法一向坦然,初五笑笑,拽著他的胳膊,把人拉低親了親他的臉頰:“獎勵。”

初五手上有一個關愛青少年心理健康的選題,采訪了心理醫生,給到了很多中肯的建議。

從醫院出來後,初五的腦袋裏盤旋著那些專業的詞語,什麽早期創傷性分離、被拋棄感的防禦性反應,此刻精準地投射在一個她無比熟悉的人身上。

一個念頭,帶著破土的急切,在她腦海裏成形。

電話撥通,背景音帶著細微的嘈雜,隱約聽到王越激動的叫聲,宋時流聲音一如既往的沈穩。

“采訪結束了?”

“嗯,剛結束采訪。采訪對象提到一些,關於高壓人群心理調適的新方法,我覺得特別適合做成一個系列追蹤報道的素材,你明天有空嗎?能不能幫我深度體驗一下,豐富我的素材庫?”

每一個字出口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電話那頭有幾秒鐘的沈默,她能想象他微微蹙眉的樣子,然後,低沈的聲音傳來,穿透電波,清晰地叩在她的耳膜上:“素材?”

那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初五硬著頭皮:“是啊。”

他問,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她心上:“你真的希望我去嗎?”

喉嚨瞬間像被什麽東西堵住。所有的掩托詞,在這句直白的詢問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握著手機,指尖冰涼,臉頰卻燙得厲害,深深t地吸了一口氣,用盡力氣清晰地吐出那個字:“希望。”

電話那頭,是更長久的沈默,在她以為信號中斷時,他低沈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只有一個字:“好。”

百葉窗濾進斜斜的陽光,在宋時流的白襯衫上投下菱形光斑,初五在心理醫生的授意下離開診室。

走廊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她盯著墻上的禁煙標識,只覺得時間被無限拉長。

直到診室的門開啟,心理醫生叫她進去,而宋時流從裏面走出來。錯身的時候,宋時流攥住她的手腕,眼睛緊緊的盯著她看。

初五拍拍他的手:“在門口等你。”

心理醫生沒有拐彎抹角,直接說結論:“你的男朋友有輕度的抑郁,建議定期做心理幹預。”

初五攥緊手指:“怎麽會這樣?”

“這和他的原生家庭,早年經歷脫不了關系,年少成名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夠掌握的,加之父母相繼遺棄,導致他有了被拋棄的不安感。在他的描述裏,可以知道,你是他生命裏無法割舍的存在,因此會有些許偏執的表現。”

每一個詞都像冰錐,紮進她心裏,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喉嚨卻像被堵住,只發出一點氣音,眼底瞬間漫上溫熱的濕意。

“不過你不用太過於緊張,你男朋友很聰明,不會輕易被情緒左右。”

“我能夠做什麽?”

“他需要被你需要。”心理醫生又說:“可能比較拗口,在心理學上來講,這是一種確定性依賴,對於高敏感的人,能夠從需要的情緒裏,得到安全感。”

“直白的愛比什麽藥都強。”

從診室出來,宋時流上前一步,停在她面前,沒有下一步動作。

初五往前走了兩步,抱住他:“你那是什麽表情?”

“醫生和你說什麽了?”

“醫生說什麽不重要,是我想說什麽最重要。”

“你想說什麽嗎?”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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