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九十六次飛行 “你真的,真的太過分了……

關燈
第102章 九十六次飛行 “你真的,真的太過分了……

並不安靜的病房裏, 掩蓋了低低的啜泣聲。

初五眼前仿佛浮現了宋時流的模樣,獨自坐在冰涼的椅子上,手上摁壓在染血的毛巾上, 卻沒能阻擋血液從身體裏流失。

慘白的臉,孤獨的身影, 疼痛的身體。

那時候她在做什麽?

初五想起來了, 那時候她為了躲掉宋時流, 跑去了姥姥家, 天天不是吃就是睡,還慶幸自己怎麽那麽聰明呢。

而宋時流呢?

他在傷害自己。

沈星祺不知道怎麽安慰, 又不得不把所知道的說出來:“當時我沒有急著走, 醫生給他處理傷口的時候, 傷口有點深, 縫了五針, 醫生問他發生了什麽,他只說是不小心。醫生說第一次聽說有不小心割.腕的。”

初五閉了閉眼,長睫狂顫。

“醫生勸說他活著比什麽都強,年紀輕輕的, 沒什麽是過不去的。當時他呢喃了一句‘沒有她沒有意義’,醫生問他說的什麽,他沒再說話。”

沈星祺繼續說:“那會兒我沒想明白, 什麽叫沒她沒意義,但聯系上後來的種種,我就知道是因為你。”

“他怎麽可以這樣?”

“可能對他來說,你比他的命更重要吧。”

初五抹掉眼淚,起身撿起地上的毛巾丟在一邊,沒了給他擦身的念頭。他連命都敢說放棄就放棄, 身體的埋汰又算得了什麽。

沈星祺讓她不要想太多,畢竟人沒事比什麽都強。

她想晃醒宋時流,問問他到底是怎麽想的,憑什麽自己的命說放棄就放棄。

可他遲遲不醒,那些問題全梗在喉間,又什麽都不想問,只希望他快點醒過來。

直到下午,宋時流悠悠轉醒,他的腿有點疼,腦袋也疼,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身處何地,視線虛空的望著懟在面前的那張臉。

夢裏她所說的絕交,刻意的逃避,通通消失不見,只有眼前的人是最真實的。

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初五的臉,她猛地向後退,轉眼就跑不見了。

“初初,別走…”

“她沒走,他去叫醫生了。”

一道男聲從不遠處傳來,聲音有幾分熟悉,可大腦的鈍痛,讓所有感官都慢了下來。混沌的記憶極慢回籠,他想起這道聲音源自於誰。

源自那個覬覦著初五的男生。

男生擁有優渥的家庭,恩愛的父母,陽光的性格和姣好的面容。

最重要的是,男生不需要找任何理由,便可以出現在她的身邊,陪她笑陪她鬧。

而他呢?

宋時流郁結堵在胸口,忽地咳了起來,那股只剩一下他一人的絕望感席卷而來,世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醫生,你快看看他,到底怎麽回事?”

初五再次出現在他面前,面露焦色,手不分輕重的拍在他的後背,試圖緩解他的咳嗽。

醫生仔細給宋時流做了檢查,說的話和早上的沒什麽差別,只是這次的囑咐是對著宋時流說的。

“情緒對身體的影響很大,如有必要的話,可以咨詢心理醫生。”

初五嚴肅的聽著。

醫生笑看初五:“別緊張,你男朋友底子很好的,這點風寒對他來說不算什麽的,緩一緩可以出院。”

“好,我知道了。”

醫生走後,初五沈默的收拾東西,其實沒什麽好收拾的,無非就是他換下來的那套臟衣服,和她新買的盆毛巾和水杯。

他本來的衣服不能穿了,她幹脆和醫院買下了這套病號服,讓他先穿著。

宋時流應聲:“好。”

他不介意這套洗得發舊且不合身的病號服,不在意鼻腔裏充斥著病房的各種味道,他更想和初五說話。

可初五忙前忙後,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時候。

而沈星祺和孟書翰站在一邊,沒有搭手幫忙的機會。

宋時流坐在床邊,看初五把所有東西都丟在臉盆裏,臉盆又放到了孟書翰手上,動了動唇,伸手想從孟書翰手裏接過來。

那是他的東西,為什麽給別人拿?

“初初…”

初五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平靜無波,沒有他想要的溫柔繾綣。

有那麽一瞬間,宋時流有點時空錯亂的感覺,誤以為回到了一年前,兩個人還不是情侶關系的時候。

明明來這裏的前一天晚上,她還窩在他的懷裏討吻,因為他力道重了,咬他的虎口。現在卻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願意分給他。

宋時流心慌到不行,伸手去牽初五的手,才碰上,便被不著痕跡的避開了。

初五沒理會宋時流的失落,把車鑰匙也遞給了孟書翰,聲音帶著點柔:“一會兒你開我哥的車,星祺開你的,地址我發給你。”

“好,沒問題。”

宋時流眼睛瞪得溜圓,腦海裏一直回旋著“我哥”這個稱呼,不受控的胡思亂想。

在外她會稱呼他男朋友,亦或者直呼大名,在床上偶爾也會叫哥哥,可如今的這聲“哥”明顯變了味兒。

四人一起走出醫院大樓,孟書翰貼心t的攙扶宋時流,而初五拖著行李箱走在前面。

宋時流著急,走過去,托住初五的行李箱:“我來吧。”

初五一把扯過行李箱:“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看著初五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到了孟書翰車的後備箱裏,又坐進了副駕駛。

孟書翰笑盈盈的拉著宋時流:“宋學長,你身體還需要修養,我開你的車,保證安全給你送到家。”

見宋時流一動不動,孟書翰笑笑:“宋學長,你別擔心,沈星祺的開車技術很好的,會把小五安安全全送到學校的。”

一個家一個學校。

初五不打算回到他們的家?

宋時流想要去問初五到底怎麽回事,可沈星祺根本沒有給他機會,那輛車已然發動,開了出去。

孟書翰拽住宋時流:“宋學長,咱們也快走吧,不然會落下好遠的。”

車上,初五透過後視鏡向後看,看到站在原地未動的宋時流,微微握拳。

沈星祺匆匆看了眼:“你真的不打算理他了?”

“他活該。”

“你不怕他又想不開?”

“他敢!”

“你難道沒看到他的表情嗎?我感覺好像快哭了。”沈星祺搖搖頭:“不過他應該不會哭吧?”

初五緊抿著唇,心想,他在她面前可沒少掉金豆子。

孟書翰的車緊緊的跟在後邊。

車子開進市區,在即將到宋時流住處時,孟書翰的車追了上來,開到她們前面,打著停車燈。

沈星祺減速停下來:“看樣子你是回不了學校了。”

宋時流下了車,盡管身體沒有大礙,他的臉色仍舊稱不上好,往常泛粉的唇,如今慘淡無色。

一身病號服,楞是被他傳出了病弱公子哥的氣質。

宋時流走到駕駛位,輕敲了車窗,沖著沈星祺說:“沈同學,麻煩你開一下後備箱,我把初初的行李箱拿下來。”

沈星祺瞥了眼初五,沒阻止就代表同意。

開了後備箱的鎖,宋時流拿下行李箱,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車門,探身進來給她解安全帶。

初五的手摁在安全帶上,不讓他動。

宋時流反握住她的手,手指探進她的指縫,一點點的順著:“乖乖,回家,好不好?”

他在示弱。

濕漉漉的眼睛,緊抿的唇,仿若她說出拒絕的話,他就會破碎掉。

偏偏初五最吃這一套。

孟書翰從車上下來,朝著沈星祺招呼著:“你在小區門口等我,我把車開過去就出去,很快。”

從地下車庫回到家,一路上沈默相伴。

宋時流透過梯門映出的身影,觀察著初五的表情,嘴唇動了動:“初初,可以理一理我嗎?”

初五睨了他一眼,沈默的解鎖進屋。

宋時流舔了舔唇,右手無意識的去摸手腕,兩道疤痕交錯,醜陋至極。

初五送他的手表沒有在腕上,他不知道是掉在坑洞裏,還是被初五摘了去。

總之,她什麽都知道了。

孟書翰告訴他,初五很難過,哭了好一會兒。

她什麽都沒有問,一直在躲他。

宋時流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麽,不然等他的可能是又一次的絕交。他沒有信心,再扛過一次。

初五在沙發上坐下來,指著對面的沙發,聲音不帶一絲情緒:“不是要聊嗎,坐這裏聊。”

宋時流坐下來,病號服於他而言本就有些短,一坐下,褲腿往上竄,露出白皙的腳踝,袖口往上竄了竄,他不自在的伸手去擋。

“有什麽好擋的,又不是沒見過。”

“是意外。”

“什麽樣的意外?”初五扯著唇:“是切菜的時候,沒拿穩刀子,剛好留下了兩道痕跡嗎?”

宋時流沈默著。

“既然你沒什麽好說的,那就不聊了。”

初五才站起來,宋時流立刻上前拽住她的手腕:“我說,那時候你和我說絕交,我以為只是你在鬧脾氣,說說而已。可你拉黑了我所有聯系方式,我想問你發生了什麽事,但你在躲著我,你不要我了…”

“所以,你就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報覆我?”

“你是不是很享受報覆的快感?”

“憑什麽啊,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真的死…出事了,我該怎麽辦?”

說到這裏,初五再也控制不住,眼淚狂飆,視線因淚水變得模糊不清,喃喃道:“你怎麽可以這樣,這麽草率的決定自己的命?”

宋時流冷白的手指交握,幾乎攥出了血痕:“對不起,乖乖,是我的錯,我沒有想要報覆你,我怎麽會報覆你呢?”

“對不起,對不起有什麽意義?你怎麽能…”初五哽著喉嚨,道不明的情緒順著喉管漫上舌根,一個字都說不下去了,唯有捂著臉落淚。

“乖乖,你別哭,是我的錯。”宋時流的臉上難得出現慌亂,想要抱她,卻不敢再多一步動作:“我只是不能沒有你。”

初五一直以為他口中不能沒有她,只是一種形容,原來是已發生過的事實。

“如果我出了什麽意外死掉了呢,你是不是也不打算獨活了?”

宋時流抱住她,企圖以吻堵住她的話:“不要這麽說,只要我還在,不會讓你出現任何意外。”

初五歪頭躲掉:“回答我的問題,是不是沒有我,你還是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宋時流不回答,只是抱她抱得更緊。

她的肋骨生疼,不是源於他的禁錮,而是從心臟伸出傳出的刺痛,蔓延到全身,每一下呼吸都痛到骨子裏。

他們之間的命運,早在她降生開始,便已經鏈接在他的身上。

如同攀附在一起的樹與藤蔓,哪怕是死,也不會分開。

“宋時流,你真的,真的太過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