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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三次飛行 “所有的券,都過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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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三次飛行 “所有的券,都過期了嗎?……

不是疑問句, 是肯定句。

她悠地想起高一那年的事。

迎新晚會,初五憑借一首《stronger》,幾乎燃炸了藝體樓, 一舉成了校園名人。

和初五表白的人數不勝數,桌堂裏塞滿了表白信和小禮物。

那次, 有個男生把她堵在操場, 靦腆的遞來一張揉皺的信封:“初…初五, 我…有話和你說。”

初五很客氣的回絕男生:“抱歉, 我目前沒有沒有戀愛計劃。”

男生執著的把信往她手上遞:“那你有計劃的時候,可以優先考慮我嗎?”

沒等初五回答, 一個籃球從遠處飛來, 直直的砸在男生的肩上。籃球落地, “砰砰”地彈跳著。

男生不設防的朝旁邊的跑道栽去, 踉蹌幾步才站穩身體。

三個人一同朝著籃球飛來的方向看去, 看到穿著球服的宋時流走過來,微微彎腰,緩緩伸向地面的籃球。

他的手掌寬大而有力,手指修長, 骨節分明,在觸碰到籃球的瞬間,手指迅速收攏, 穩穩握住了籃球。

再起身的時候,宋時流沖著男生開口:“抱歉,手滑了一下。”

男生在看清是誰後,臉更是爆紅:“宋…宋學長。”

宋時流點點頭,居高臨下的看著男生:“你臉色看著不太好,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需不需要送你去醫務室?”

“不用不用,宋學長,我還有課,先走一步。”

說著,男生不舍的多看初五幾眼,倉皇的跑開了。

宋時流收回視線,低斂著眉眼看初五:“上體育課?”

他的頭發被汗水浸濕,幾縷碎發貼在頰上,有幾滴細汗順著他的額頭滑落,沿著高挺的鼻梁,滴落在地。

初五有一點被抓住把柄的錯覺:“嗯。”

“不要再寫回信,知道嗎?”

“知道了知道了。”

初五面對著多如牛毛的禮物信件,每天都要想方設法的找到它們的主人還回去,又認認真真的寫回信,說明自己目前沒有戀愛的想法,希望對方以學習為重。

宋時流因為她寫回信的事,和她生悶氣,連著兩天沒有主動把香蕉牛奶讓給她,還是她自己從他包裏拿出來的。

那時候的沈星祺瞥了眼走遠的宋時流,撞她胳膊問:“你十六哥哥愛你至深啊,看不慣別人給你表白了?”

“瞎說八道,什麽愛不愛的,他不是那樣的人。”

“那他是什麽樣的人?”

“成熟的人。”

沈星祺“嘖”一聲:“你這個不喜歡那個也不喜歡,是不是早就心系於你哥哥了?”

“沒有,我怎麽可能喜歡他?”

“怎麽不能?你想想宋時流是誰,他可是神一樣的存在,要顏值有顏值,要成績有成績,人緣又是一頂一的,你可三中問問,誰不喜歡他?”沈星祺誇張道:“就你近水樓臺,不知珍惜。”

“不不不。”初五斟酌著:“就是你很難想象,你會喜歡一個和你一起洗澡,會被你打扮成小公主的人嗎?”

“那不是更哇塞,從裏到外都被你了解透徹了。”

“可他只是哥哥啊。”

“我看他可不是想當你哥哥。”

再回到現在,隔著並不寬闊的走廊,宋時流沈沈的回視著她,一雙黑眸裏是不加掩飾的聯系,從始至終,沒有否認她的話。

他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她?

她遲鈍的一點都沒有察覺。

在她看來,在絕交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兩個人始終保持著兄妹間的距離,她樂於和他分享所有的事,也習慣指使他替自己做事,他沒有異常,更未有越矩的行為。

除了高二那年,家裏人為了慶祝宋時流迎來假期,一起去酒店吃飯。那家酒店是市裏出了名的約會聖地,位置難求,是喬佳預約了幾天才搶到的號。

當天剛好趕上有人求婚,氛圍好得離譜,一群人飯都不吃了,全心全意地祝福那對情侶,初五也是其中一員。

忽地,感覺頰邊一片溫熱,即觸即離。不遠處的情侶還在接吻,她猛地轉過頭,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宋時流,一雙黑眸正一瞬不瞬的看著她。

“你…”

“小笨蛋,眼淚要掉進碗裏了。”

那時候她尚無法確定,那潮濕溫熱的觸感到底是不是吻,可此時此刻,同樣的眼神下,她確定,是吻。

她莫名的生出一種宋時流預備做大逆不道之事的預感,兩人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多年的兄妹相稱,早已成了烙在骨子上不可磨滅的印跡。

縱使身邊人致力於將兩個人湊成一對,可她始終把他當成哥哥,並堅信著宋時流也懷揣著一樣的想法。

可這堅固的兄妹之情,早早的在宋時流這裏變了質。

初五心慌,第一反應是逃。

宋時流輕而易舉的從她表情中,讀出她的情緒,輕輕的嘆氣:“不要有負擔,去睡吧,乖乖。”

一整夜斷斷續續的做夢,醒來的時候,腦袋還是鈍鈍的疼。隔著厚重的窗簾,難以分辨時間。

她有點後悔沖動之下撕開這層窗戶紙,如果她什麽都不做,他們之間還能粉飾太平,接下來怎麽相處都是問題。

洗漱過後,初五趴回床上搜索返程機票,臨近暑假,票價貴得離譜。

縱使得了大紅包,仍舊有些肉疼,轉而去搜高鐵票,顯示無票。

哀莫大於心死。

從房間出來,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害她整夜難免的罪魁禍首。

肉眼之下,宋時流的狀態沒什麽差異,t至少不像她這樣,渾身上下的不自在。

早餐店是宋時流選的,是家本地老店,早上客流量很大,他倆剛坐下點完餐,就有人過來拼桌。

是一對老人家。

奶奶一直在單方面輸出,說爺爺越來越能睡,差點錯過早餐時間,爺爺一臉的憨笑說下次不會睡那麽久。

初五聽了一會兒,又開始神游,整頓飯都提著一口氣,吃什麽都一個味。

站在早餐店門口,初五還是開口:“吃完飯你就先回去吧,我預約了國博,你沒有預約,也進不去。”

“好。”

他異常的好說話,倒是讓她有點反應不過來,臉上的表情很呆。

宋時流伸手過來,揉她的後脖頸,她並不知道自己那裏有一顆很小的痣。

過往他們擠在一張桌子學習,他偶爾擡起頭就能透過濃密的頭發看到這顆痣,像有魔力似的,輕易讓他入神。

也比初五本人,更早的入了他的夢。

初五還在說話,因著突然的舉動,瞬間像被捏住後頸的小貓,渾身僵直:“你幹什麽?”

“有根頭發。”

宋時流撚起一根頭發,遞到她眼前,她看了一眼,一巴掌拍掉:“你不要動手動腳。”

“下次我會問你,好不好?”

宋時流在示弱,她便說不出硬氣的話,扭過頭率先一步上了車。

下車的時候,只幹巴巴的說句“再見”,關上門就跑了。

參觀國博的人不少,初五拍了不少照片,直接發到群裏,初建林連連感慨,說有機會一定要親自看看。

喬佳的關註點則在宋時流身上,問她怎麽一個人,怎麽沒和哥哥一塊,是不是耍小性子?

沒等她回答,宋時流倒是先發了一句:和初初沒關系,我學校臨時有些事。

一本正經的扯謊,是為了她。

細想起來,他說的每個謊言多多少少都和她有關。

小時候有一次,她自己在家玩公主游戲,玩得太嗨打翻了初建林的棋盤,怕被罵,是宋時流主動攬下責任,說是他不小心打翻的。

還有一次是初中,她叫感冒的宋時流幫她堆個雪人,害他發燒加重,被喬佳拿著條數疙瘩(掃帚)追得滿屋跑。

宋時流因高燒,眼尾泛紅,臉色發白,唇紋幹涸,還是把她擋在身後,說是他想堆的。

她畫畫弄臟的書桌,掉在被子上的薯片渣,不知道丟到哪去的錢包…

喬佳立刻發一個心疼的表情,讓他平常多註意休息,問他那些吃的吃完了嗎,吃完了再給他寄一些。

兩個人在群裏聊開了,沒有她插話的份兒。

來之前,她專門看過幾部紀錄片,了解不少古物背後的故事,對這種標刻著歷史痕跡的物器,深有感觸。

可此時此刻,卻因宋時流的緣故,一而再再而三的分神。

走出館,外頭日頭正盛,熱氣滾滾,細汗瞬間遍布四肢,想再次躲回去。

身體適應了好一會兒,她掏出手機,順著導航上的箭頭指引,在原地轉了幾個圈,確認好另一個博物館的方向。

正要走過去,聽見有人叫她,回頭看見等在門口的宋時流,她不太確定的他在這裏等了多久,可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接下來打算去哪裏?”

初五指了一個方向:“你也沒有預約。”

宋時流笑笑:“有的。”

“怎麽可能?”

宋時流淡淡的看她一眼,隱約約猜到今天兩個景點的用意,的確是玩,但也是為了甩開他。

昨晚的開誠布公,並不會讓他們的關系更近一步。她只會像兔子一樣躲進自己的安全屋,更認真地遵守絕交原則,但他怎麽能讓她成功呢?

初五知道臨近暑假,一票難求,她的這張票還是按照攻略搶到的,很難想到他怎麽也有。

見她似乎得不到答案,誓不罷休,雷達似的上下掃視著他。

票是從別人那加價買來的,他不止買了今天下午的,還買了最近幾天的,有備無患。當然,這些他不會告訴她。

“乖乖,我總不能硬闖。”

人家想看,還花錢買了票,她總不能強迫人家不入場:“你不要亂叫。”

宋時流走在前邊:“餓不餓?”

“故宮裏有下午茶,我請客。”

初五這頓是散夥飯,吃完,各回各家。

兩人各揣心思,吃過下午茶,又專門繞回文創館,和喬佳視頻。按指揮買了一些紀念品,喬佳也算是顏控,看什麽都想買。

一會兒讓她把支架拿起來看看,一會兒又讓她問工作人員,吊墜還有沒有別的款式。

臨了,喬佳還有話要說,但她的手機電量耗盡,直接關機。

初五手上還拿著東西,指使身側的人:“宋時流,你幫我和我媽說一聲,問她還有沒有別的要買的。”

宋時流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見她專心致志整理購物籃的東西,沒有註意頭上的貨架擋板,快速擡手擋過去。

喬佳的電話打了過來,說沒什麽需要的了,是有個事要告訴初五。

宋時流聲音很輕:“喬姨,你說。”

喬佳說,宋時流聽,神色越發暗淡,還是應了幾聲,說知道了:“初五現在住…”

初五聽到提及自己,猛一擡頭,果然撞到他手心上,發出一聲悶響。

後腦勺撞上一片柔軟,嚇出了聲。

喬佳聽見她的聲音,讓宋時流把手機給她,她第一眼看到的卻是宋時流泛紅的手背,又去看了一眼自己剛剛所處的位置。

初五叫了一聲“媽”,喬佳興沖沖的開口:“我剛和你哥說過了,小孟估計一會兒就到北市了,打算住你在的酒店。”

“孟書翰來了?”

“是啊,小孟說想提前了解熟悉R大的環境。”

初五沒覺得哪裏不對勁,連連應聲:“那我一會兒回酒店等他。”

“行行行,正好這幾天你和小孟一起溜達溜達,以後都是照應,知道嗎?”

初五把手機還給宋時流,拿著東西去結賬,走出博物館,跟著宋時流去找車。

附近是禁停路段,車停得有點遠。

手機關機,完全沒了時間概念。

宋時流走在身側,步伐不快,傍晚的風吹起他襯衫衣角,隨著風撲扇著。

初五想起以前他騎車載她的時候,風吹起他的校服,鼓鼓的,偶爾露出一截勁瘦的窄腰。

她會緊緊抱住他的腰,壓下舞動的衣擺,威脅他:“哥哥,要是沒我你就要走光了,記得請我吃冰淇淋。”

宋泊單手握著車把,另一只手從口袋掏出錢夾遞給她:“小饞貓,你的零花錢呢?”

她接得毫不含糊,從裏面抽出一張五塊,又摸著塞回他褲袋:“不告訴你。”

“不許把錢花在男生身上。”

“那你把我送你的東西還回來。”

“你說的是,戴松了的發繩,斷了的發卡,還是那些化掉的奶糖?”

“哎呀,我不聽。”

“初初…”

風再次吹來。

宋時流停在她面前,擡手碰了碰她的臉:“在想什麽,叫你都沒有反應了?”

“你剛剛說什麽?”

宋時流捏捏她的臉,頗有耐心的開口:“要不要去接你男同學?”

“不用。”初五一把打掉他的手,見他微不可尋的嘶了一聲,眉心緊皺:“你的手受傷了?”

“沒有,我們回酒店等你男同學,別耽誤時間了。”

初五攥住他的手腕,力氣不小,甚至攥紅了他的腕骨,同時,看清他手背的情況,有一道滲著血絲的長條傷口,底下泛著青紫,看著觸目驚心。

是給她擋頭造成的。

“我們先去醫院看看。”

宋時流垂下眼,眼底的精光藏得徹底,他抽回手放回褲袋:“沒事的,等你同學比較重要。”

“他有什麽重要的,你手要是壞掉了,我該怎麽辦?”

初五要急哭了,全然顧不上兩人此時尷尬的處境。

宋時流人生裏僅有的幾次受傷,多多少少都和她脫不了幹系。

那年她調皮搗蛋跟著幾個孩子去公園玩,腦袋一熱爬上了假山石上,結果他們都能下去只有她下不去。

其他孩子喊著叫她下來,可太高了,她根本下不去,嚇得一直哭。

他們只能去搬救兵。

最後是宋時流爬上來,叫她伏在他背上,一點點往下爬。假山石常年無人打理,底下長滿了綠色的苔蘚,又濕又滑。

宋時流因著背她,沒有抓穩,又怕壓到背上的她,俯身朝著旁邊的草地倒去,結果胳膊被石塊劃傷,流了好多的t血,身上的白色T恤被染紅。

初五哪裏見過這麽多血,以為宋時流要死了,摟著他脖子一直哭。

那時候他也說沒事,反過來哄她。

他沒有騙他,人的確沒事,可胳膊上卻留下了一道疤。

“怎麽哭了?”

宋時流俯身靠過來,冰涼的手指揩在她臉上,眼淚不見少,越流越多。

宋時流從腰包裏掏出紙巾,捂在她臉上:“小哭包。”

初五蒙住眼睛,強壓下心裏的難受,啞著嗓子:“你疼不疼?”

“不疼。”

“我們去醫院。”

一路上,初五的視線沒有離開那只手,隨著緊握方向盤的動作,青筋鼓動,那一處傷口也在晃著。

他這雙手彈得了鋼琴,畫得了畫,敲得了電腦,一雙能做手模的手,留疤事小,要是傷了筋骨,才是真的麻煩。

晚高峰,路上堵車,一步一挪,兩個綠燈過去,他們幾乎還停在原地。

初五心慌,手指來回撚著:“你輕點用力。”

“別緊張,乖乖,我手沒什麽大礙。”

“你的手已經腫了,還流血了,怎麽沒有大礙,你到底要逞強到什麽時候?”

初五的語氣有點急,甚至有一點煩,他總是在逞強,摔傷了說不疼,高燒到下不了床說沒事,為了給她排隊買雪花酥中暑。

總是這樣,一直這樣。

“你在擔心我嗎?”

“是,我難道不該擔心嗎?”初五瞪著他:“你收起奇怪的心思,今天就是阿貓阿狗為我受傷,我也會這麽緊張。”

宋時流緊抿唇,視線重新落在車窗外。

初五知道自己的話有多過分,心又一次軟下來:“我不希望你受傷。”

“嗯。”

“你不要喜歡我,行嗎?”

“只做兄妹的話,你就和我和好嗎?”

初五捏著手指,陷入了長久的沈默,車子停在了一間診所門口。

診所的門敞著,透明的門簾遮擋不住所裏的光景,前臺是個看著年紀不大的小姑娘,給兩個人登記。

小姑娘遞給兩個人鞋套,讓她們去裏面等醫生看診。

醫生年紀倒是上了年紀,招呼兩個人坐下,簡單的端詳傷口,詢問怎麽造成的。

初五心虛,但還是仔細描述了情況。

幾番確認,醫生說沒有傷到筋骨,但傷口有點大,避免感染,最好打破傷風。

初五有點緊張:“會不會留疤?”

“目前看傷口深度,不至於留疤,接下來註意不要碰水感染,後續抹藥膏會妥當些。”

醫生刷刷刷的在紙上寫了不少字,放在了桌邊,隨即,叫宋時流挽起袖子,稍後處理傷口,初五緊盯著,生怕錯過某個環節。

誰知,宋時流遲遲沒有動作,她的視線從他的手移到臉上。

宋時流把單子遞給她,:“初初,幫我繳一下費。”

初五回過神,“哦”了兩聲,接過單子急匆匆往外走,想到醫生說的不留疤藥膏,不確定單子有沒有開,又折回來。

只見宋時流左邊袖子半挽,露出一片白皙的小臂,還有那塊她送給他的黑帶手表。

“那個…”

宋時流背脊一凜,挽上去的袖子落了下來,完整的蓋住了手腕。

一晃而過間,她好像看到他手表的下沿處,有點不一樣的顏色,像戴了一條肉色的皮筋。

宋時流轉過頭:“怎麽了?”

“我想問,單子上開了後期需要塗抹的藥膏嗎?”

“有的。”醫生瞥了眼宋時流,又看初五:“小姑娘,不要緊張,你男朋友的手看著唬人,其實沒那麽嚴重。不那麽精細的話,自己拿點消毒水擦擦也不是不行。”

“啊,不是…”

宋時流打斷她:“我的手有一點點疼,你先去繳費吧。”

初五一聽,臉唰的白了,顧不上其他:“好好好,你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再回來的時候,宋時流的手背清創完成,剛剛在前臺的小姑娘鐵盤進來。

醫生要給宋時流打針,閃著銀光的針頭推出了一點滴液,宋時流遞出了右邊胳膊。

初五抓住他右手臂:“你不打左邊嗎?”

醫生推了推眼鏡,意味不明道:“你男朋友左手還傷著呢。”

也是。

初五放下他的胳膊,像整理衣服一樣,把他的手臂抻平:“那麻煩您了,快打吧。”

那架勢,生怕晚打一秒,破傷風就會找上來似的。

她目光一瞬不瞬的隨著銀色長針頭移動著,最終落在了宋時流的臂彎,手指攥得發白。

宋時流忽地擡起左手,罩住了她的眼睛,眼前只剩下模糊的黑色。

“害怕就不要看。”

初五的呼吸窒了一秒,大口的呼吸,習慣性的去握他的手指,焦躁的情緒一點點緩解,心跳恢覆如常。

大掌不知道什麽時候移開的。

宋時流站在她面前,襯衫恢覆成原狀,甚至還提了一個裝著藥品的小袋子,正在聽醫生講醫囑。

醫生別有深意的看著她,讓她一定要多關心男朋友的健康。

總覺得這傷,遠比表面看著更嚴重。

她勾著宋時流的手,跟著他一路到了車前。

“乖乖,該松手了,不然我沒辦法開車。”

初五垂下頭,看著被自己攥在手心裏的手,被她捏得泛紅,臉也跟著臊起來,急急的松開:“抱歉,我習慣了。”

宋時流揉揉她的發頂:“沒關系,我是你的阿貝貝,還怕嗎?”

初五不吱聲,刻意避開這句話的延展性話題,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上去。

關於阿貝貝這件事,初五一直羞於啟齒,上幼兒園大班的時候,老師組織了一次展示阿貝貝的活動。

別的小朋友帶來的有小熊玩偶、小毛毯、小毛巾、媽媽的發圈…只有她帶去的是個人。

猶記得,她勾著宋時流的手指,給大家全方位展示自己的哥哥,人有多好看,手有多漂亮。

那會兒,沒有嘲笑,只有羨慕。

他們羨慕她有一個明星哥哥,還有小朋友問她能不能把宋時流借給他一天。

可長大了才知道,把哥哥的手當成阿貝貝,是一件十分尷尬的事情。

時隔十幾年,再提及阿貝貝,她仍舊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又對自己的“顏狗”這件事深惡痛疾,偏偏無法戒斷。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一塊,宋時流隔著車窗看著他,若有似無的勾唇笑了出來。

初五頭埋在胸口,心死的擡手打了下自己的手:這該死的習慣。

車子開回酒店,初五急不可耐的甩開宋時流,小跑著沖進電梯,在看到宋時流走過來時,毫不猶豫地狂點關門按鍵。

如願的看到宋時流被阻隔在電梯外。

她大喘著氣,拍著喘息不止的胸口。電梯門開,她一股腦跑進房間,反鎖,靠在門板上,平覆著狂亂的心跳。

半晌,房門被敲響,宋時流的聲音隔著一道門板傳過來:“初初,到晚飯時間了,今天想吃什麽?”

“我不餓。”

剛落下的心,又一次被吊了起來,初五遠離玄關的方向:“你受傷了,回去休息吧。”

門外沒有了動靜。

初五折回門邊,趴在門板上聽了聽,沒有動靜,又靠在貓眼上看了眼,視線所及的範圍內,空無一人。

說不上什麽感覺,舒口氣的同時又空落落的,有點不知所措。

猜不透宋時流的想法,更不知道他是怎麽平靜和她相處的,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去應對突如其來的轉變。

從哥哥到絕交,峰回路轉,直接從和好越變成單戀。

她慶幸自己有一顆強心臟,否則一定會被這過於驚世駭俗的喜歡,嚇到昏迷不醒。

無法確定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總歸不能讓這件事往下發展。

否則,要是讓喬佳和初建林知道了,才是最致命的。

他們無條件信任的,當成一家人對待的宋時流,偏偏是試圖拱自家白菜的豬。

到時候把宋時流罵得狗血淋頭事小,驅逐出她家大門事大!

那他就真的沒有家了。

她不能,也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靜默了半晌,她才想起給手機充電,剛開機,手機“嗡嗡嗡”的不間斷進入消息。

最新一條是孟書翰發來的。

書表情包:[喬阿姨說你手機沒電了,我馬上到酒店了。]

再一看時間,是半個小時之前發來的。這會兒,人估計早就到酒店了。

初五翻出孟書翰的手機號撥了過去,對方接得很快,問她是不是已經回酒店了,累不累,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初五了問他現在的情況。t

孟書翰已經辦理了入住,和她所在的是同一樓層,只不過是在走廊的另一端。

她準備充會電再過去找他,又給喬佳打電話報平安,喬佳問怎麽這麽久才回酒店,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初五頭疼不已,如實言明情況。

喬佳一聽宋時流手受傷了,哎呀的叫:“你怎麽那麽不小心,你哥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說得倒是輕巧,每次遭罪的都是你哥,你可長點心吧。”

“媽…”

“不和你說了,我打給你哥。”

沒等她說話,喬佳當機立斷的掛了她電話,初五撇撇嘴,隱隱開始擔心,她和宋時流到底誰才是那棵白菜。

總歸不能是她吧?

初五快速甩頭,甩掉了這荒唐的念頭,丟下手機去拿包,把今天買的東西拿出來,一一整理到行李箱中。

時間差不多了,她拿上手機,出門去找孟書翰,路過了宋時流的房間,靜悄悄的,不知道在不在房間。

他和她到底不一樣。

她是拖著行李箱來住酒店,而他是臨時起意,換洗的衣服大概是回家拿的。這裏距離他住處不算近,來回時間不短。

不止這點,現在臨近期末周,他不需要覆習嗎?

孟書翰的到來,完全打亂了她的跑路計劃。她要先問一下孟書翰準備待幾天,再來調整和宋時流的相處。

她的戀愛經驗幾乎為零,但單戀經驗倒是很足,畢竟她喜歡過不少明星和動漫人物,熟知如何快速的結束一段單戀。

那就是遠離,不看不想,漸漸就不喜歡了。

如果再來一個新的替代品來轉移註意力,那將是事半功倍。

初五想了想,有什麽可以替代自己的人,想了半天,沒有什麽可以替代的人選,畢竟自己獨一無二。

看來,只能遠離了,看不見,自然就不惦記了。

敲開孟書翰的房門,站在門口就感受到房間裏的冷氣,吹得她打了個寒顫:“你怎麽開這麽低的溫度?”

孟書翰往旁邊退了些,給她讓出門口的路:“北市太熱了,我現在調回去。”

初五擺擺手:“我不進去了,這是你的房間,想開多少度就多少度。”

孟書翰低“哦”了一聲,把房卡拔了下來,跟她一起站在走廊,問她今天去哪玩了,累不累,要不要再休息一會兒。

“還好,沒有想的那麽累,我是慢慢逛的。”

“你自己嗎?”

初五點頭又搖頭:“上午是自己,下午和我哥一起。”

“宋時流嗎?”

“嗯。”

孟書翰低垂著眼,掩住了眼底意味不明的情緒。

初五並不關註這些,專心的撥弄著手機,搜索附近的飯店。

雖然她也才來北市幾天,但總有一種該盡地主之誼的錯覺。

初五問他想吃什麽,附近有川菜、涮肉和烤肉,也有網紅西餐廳和東北鐵鍋燉。

孟書翰擡起頭:“你比較推薦什麽?”

“除了鐵鍋燉,我都可以。”

孟書翰“噗嗤”的笑了出來:“這個等咱們回去,想怎麽吃就怎麽吃。”

初五認可的點頭:“如果你沒有想法的話,我們就去吃涮肉吧,來北市不吃涮肉有點不像話。”

“好啊。”孟書翰轉了下房卡:“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東西。”

等著孟書翰出來,兩個人一起去等電梯,她看著顯示屏上正在上升的數字,外頭往宋時流的房間看了眼,手指快速的撚著。

電梯“叮”的一聲,在眼前打開,裏面亮色的光照在臉上。她心念一動,沖著孟書翰說:“你先下樓,我去叫我哥。”

不等孟書翰回答,初五已然跑開,站在了宋時流的房間門口。

只敲了兩下門,門內的腳步聲,正一點點的向門口靠近。

初五說服自己,人是鐵飯是鋼,縱使宋時流大逆不道對她動了不該有的小心思,也不能在他身邊吃獨食。

這不符合他們從小到大的相處規則。

房門開啟,裹緊著溫熱水汽的宋時流出現在眼前,狹裹著沐浴乳木質調的濕潤芬芳。

初五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設,醞釀得剛好的話術,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兩個人,一高一低,一人俯首,一人仰頭,四目相對的瞬間,初五率先丟盔棄甲,沒忍住,眼神錯開,往後退了一大步,聲音發顫。

“你…你怎麽不穿衣服?”

宋時流靠在門邊,單手攏了攏敞開的浴袍,蓋住了肌肉均勻的胸膛:“剛洗完澡,聽見敲門聲,還沒來得及換衣服。”

初五臉頰發燙,手指微微分開了一點,瞥見他合攏了浴袍,這才放下手,卻不敢再直視他,只拿餘光瞥。

他的發絲還在滴水,渾身霧氣昭昭的,的確是剛洗完澡的架勢。

“那你怎麽不問一下就開門,萬一來敲門的是酒店工作人員或者上門送小卡片的人了?”

宋時流笑出聲:“其他人敲門不會像你一樣,還要湊出一個吉利數。”

初五抿唇,小學的時候,電視臺總播抗日神劇,裏面的主角總有一套敲門暗號,她非常感興趣,拉著宋時流研究他們的暗號。

什麽兩長一短,一長兩短,直接和敲門禮儀撞了。

她別出心裁,說:“那我們慢慢的敲六下,非常的吉利,可以嗎,哥哥。”

宋時流根本沒有說不的可能,於是一直沿用到現在。

初五扭過頭:“那你也不能這麽站在我面前呀?”

“你以前說很喜歡我的身材,簡直是動漫男神的覆刻。”

初五耳尖不可抑制的泛紅,深吸口氣,這話的確是她點評的,她去找宋時流,多數是不請自來。

那天也像今天這樣,推門就進,剛好看到宋時流換衣服。

好歹閱漫無數,宋時流的身材真的是她看過的上乘品,沒有過度訓練的肌肉,緊實均勻,溝壑分明,清晰可見的人魚線,盡頭沒進灰色的運動褲裏。

完完全全的男菩薩樣兒。

初五想起什麽,過來抓他的手,傷口邊緣有一點泛白的卷曲,驚呼:“醫生不是叫你不要碰水?”

“不小心沾了點。”

“真的是…你是三歲小孩嗎,那麽不小心?”

宋時流沒說話,端著手臂給她看。

“先進去,我給你消毒。”初五拽著他的胳膊,推開門往裏面走。

剛剛他留的門縫小,加上視覺沖擊,第一時間沒有看清裏面的情形。房間的格局和她的一模一樣,只是比她的更整潔些。

她換下來的衣服丟的到處都是,還沒有整理,他的衣服好好的疊在椅子上,鞋子也擺得整齊。

大致瀏覽了一圈,初五在床頭櫃上看到了診所開的藥袋子,同樣的看到了煙和打火機。

他真的在抽煙。

初五拿出碘酒和棉簽,指著床邊的位置:“你坐下。”

宋時流乖狗狗一樣坐在那,仰著頭看她。

初五擡手蓋住他眼睛:“別看我,看你自己的手,看看你幹了什麽好事。”

宋時流哼笑一聲,溫熱的鼻息吹過她手心邊緣,像誤觸了電夾板,燙得她立刻抽回手。

“你別亂動。”

“好。”

初五學著醫生的樣子,讓他挽起袖子,宋時流搖頭,捏著浴袍的袖口:“這樣就好。”

上藥並不難,難的是她怕他疼。

動作小心翼翼的,棉簽觸到他傷口的時候,見他長睫輕顫,以為是弄疼了,慌張的吹氣,結果他顫得更厲害了。

初五不敢動了:“很疼嗎?”

宋時流聲音有點低,有點啞:“沒事,你繼續。”

心驚膽戰的消完毒,她把用過的垃圾丟進垃圾桶,把小袋子放回原處,視線在煙盒上再度停留。

手機震動。

她回過神,摸出手機,是孟書翰打來的。

她掛斷電話,轉過身問宋時流:“你吃過晚飯了嗎?”

“還沒有,我怕你晚上餓肚子,想等你。”

初五鼓了鼓臉頰,深覺過來叫他是明智之舉,否則一會兒自己吃得撐腸拄腹,他卻餓得前胸貼後背,才是真的大罪過。

“既然這樣,那你快點換衣服,孟書翰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他也一起嗎?”

“是啊,他那麽遠過來,難道叫他去吃外賣嗎?”

宋時流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所以,乖乖,一開始你沒打算叫我一起吃晚飯嗎?”

初五心猛地一揪,腦海裏不由的冒出小時候的宋時流,一個人在家,啃著幹巴巴的面包,滿心的愧疚如潮水般將她t淹沒。

她幾步沖到宋時流身邊,急切的解釋:“怎麽可能,你別胡思亂想。”

宋時流顯然已經在亂想了,視線游離,不再與她對視。

“宋時流,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初五有話直說:“一開始我不想叫你,是因為我想要掐斷你的不良念頭,可是我們之間有過約定,你在的時候,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吃飯,所以我來找你了。”

宋時流看著她,似乎在消化著這一長串話的中心主旨。

“不良念頭?”

很好,提純失敗。

初五有一點擺爛:“現在不要管什麽良不良的,你先換衣服,我去樓下等你。”

“初初,所有的券,都過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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