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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五次飛行 真的還有下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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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五次飛行 真的還有下次嗎?

小區是老小區,沒有電梯。

樓梯不夠寬敞,兩個人並行綽綽有餘,三個人並行尤顯吃力。尤其,還有坨坨在一旁調皮搗蛋。

初建林往門口站,橙黃的聲控燈亮了起來,伸手過來要幫宋時流提袋子。

宋時流沒讓:“我提得動。”

初建林拍了拍胳膊:“你可別小瞧你初叔我,上個月有個流竄的小偷,被我們蹲點,我追了三四條街,直接把人摁了。”

“沒受傷吧?”

“你初叔我是誰,身體杠杠的,再追八條街都不是問題。”

喬佳把初五外套拿過來,接了一句:“沒受傷,就是腿酸了三天,碰一下都嗷嗷直叫。”

初建林臉紅,在那張常年在外邊跑曬得黝黑的臉上,讓人發笑:“怎麽就當著孩子面拆臺呢,就是因為你總拆臺,閨女當年寫偉大的爸爸的時候,內容全是偉大的哥哥。”

喬佳笑得更停不下來,猶記得當初接到初五班主任電話的時候,班主任很委婉的詢問了初建林的一些情況。喬佳以為是什麽家長調查,如實說了。

結果班主任說初五作文裏的‘爸爸’,是個每天叫她起床,幫她吃掉不愛吃的雞蛋,把自己愛喝的香蕉牛奶讓給她,會騎自行車載她兜風,會送她到教室門口,會給她準備好吃的,學習超棒,次次年級第一,南波萬的存在。

初建林知道後,苦著臉好幾天,問初五自己不是她偉大的爸爸了嗎?

初五當時眨巴眼睛說:“爸爸偉大的,對所有人來說都很偉大,但哥哥只對我一個人偉大。”

初建林楞是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喬佳哼了兩聲:“我是叫你少說大話,在自家人面前少逞強。”

“我這不是樹立好榜樣,省著閨女眼裏沒我這個爸爸,只有哥哥。”

“爸,”初五臉紅,為這不合時宜的舊事重提:“別堵在這裏了,一會兒樓上上下人就麻煩了。”

喬佳揮手:“行行行,那你們快點走吧,路上慢點開,安全第一。”

“知道了,放心吧,誰能有我惜命。”

喬佳又去拉宋時流的手:“回去要好好吃飯,照顧好身體,等放暑假了就回來,別自己留在外邊了,好歹家在這呢。”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對面的戶門上,門上貼著302的標識,幹幹凈凈的,沒有尋常人家貼的福字。

和一旁貼著上門點滴,上門開鎖,通下水等小廣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好。”

不過是一句客套話,哄得喬佳開心:“那這麽說定了,到時候給你做大豐收。”

宋時流只是笑著,初五不覺得宋時流真的會回來。

初建林打頭陣,說要把車開到單元門門口,宋時流單肩挎著書包,一手拎著兩個大袋子,速度沒有受到一點影響。

初五正要下樓,轉頭又折回屋子,喬佳“誒”了一聲:“風風火火的,你怎麽還往回跑呢?”

“我拿點東西。”

“拿什麽東西啊?”

初五沒說話,回到房間,跑到書桌前,拉開下層的抽屜,裏面躺著一個黑色紙袋,倉促的拿出來,又覺得顯眼,幹脆把裏面的盒子拿出來,放進口袋,一把關上抽屜,跑了出去。

喬佳在身後喊她跑慢點,看著點樓梯,別又摔了。

初五跑到樓下,推開了單元門的門,夜風裹夾著涼意直撲面門。

六月下旬的哈市,早晚仍舊有些涼,春寒的餘凍還殘留著。

宋時流穿著單薄的襯衫站在那,身形修長挺拔,風吹起他襯衫的一角,像拉扯風箏線一樣,在他後背扯出一個鼓鼓的弧度。

以前他騎車帶她的時候,風也會吹起他的校服,她則在後邊幫他壓著衣角。

初五屈著手指:“你不冷嗎?”

宋時流不知道在想什麽,第一時間沒聽見身後的動靜,這時才恍惚回過頭,搖搖頭:“我以為你不來了。”

“我一般說到做到。”

初五側著身子往外看了眼,確認初建林的車還沒有開過來,才從口袋裏拿出盒子,遞給宋時流。

黑色的長條盒子。

“給我的?”

“嗯,禮物。”初五笑笑:“你之後別給我送禮物,送來送去的,沒什麽必要,還說不清。哦對,你這次回來沒告訴王越吧?”

“沒有。”

“那好可惜,他也有禮物要給你。”

宋時流沒有推拒,緊攥著盒子,邊角硌在手心:“…下次。”

初五正要開口說話,初建林的車拐了過來,停在兩個人面前。

宋時流先開了口:“初初,我沒談戀愛。”

初五睨了他一眼,初建林從車上下來t:“你們兩個等久了吧?”

兩個袋子被初建林提到了副駕駛:“到了酒店,一定要把這些放到冰箱裏,化了就報廢了。”

“好。”

初建林拉開後車門:“你倆快上來吧,今天晚上溫度有點低。”

初五應了一聲,率先上車,自然而然的挪到了最裏面,視線落在窗外。宋時流上車後,車門關上,車子成了一個封閉的空間。

初建林按照宋時流給的酒店信息,開始導航,問他們要不要開空調,初五說不用,宋時流也一樣。

“冷就說,別折騰感冒了。”

初建林問宋時流北市的天氣,初建林一聽,有幾分擔心:“現在就這麽熱了,那等開學的時候,不得三十多度?”

“差不多。”

話題短暫的結束。

初五餘光去看身側的宋時流,他坐得挺直,一只手搭在膝上,另外那只手肘撐在車窗的窗沿上,側著頭看向窗外,玻璃窗上映著一張辯不出情緒的臉。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木質香調,是冷冽幹凈的雪松香,又夾雜著一陣若有若無的煙草味,並非廉價煙草的刺鼻氣味。

初建林職業的緣故,所裏那些人都是老煙槍,有時候遇上案件,幾天幾夜回不來,一進辦公室,雲裏霧裏的,以為誤闖了王母娘娘的蟠桃會。

但喬佳不喜歡煙味,初建林每天回家前都會洗澡換衣服,車上更是打理的一絲不茍。

初五的視線落在宋時流的手指上,白皙修長,看不出吸煙的痕跡。

許是她的視線過於灼熱,宋時流的手指蜷了蜷,附著於手背的筋絡跟著鼓動。

初五沒有被抓包的慌亂,緩緩的收回視線,轉頭去看自己這側的窗玻璃,卻不期然的和宋時流在影子中對視。

他的那雙眼睛在黑暗的空間裏,晦暗不明,好像壓抑著狂風巨浪,卻又如山般沈寂,令人心悸。

初五轉過頭,宋時流卻已經移開視線。

車子停在酒店樓下,停車時間有限,不能送上去。他們下了車,囑咐了幾句,宋時流讓他們回去註意安全。

車子拐出好長一段路,透過後視鏡,看到宋時流還站在那,酒店大堂的光,在他的身後,而他一身白衣黑褲,像一團雪霧凝在那裏。

怎麽都叫人看不清。

初五仔細回想,過去的十幾年裏,她真的認識過宋時流嗎?

駕駛座傳來一聲嘆息,初五收回視線,看過去。

初建林又是一聲嘆氣。

“這是我坐在副駕駛,要是我媽坐在副駕駛,這一巴掌估計就落下去了。”

初建林“誒”了一聲:“沒法不嘆氣,每次看見你十六哥就忍不住,多好的一個孩子,攤上了這麽個家庭。”

初五沈默著,不去評價宋時流的爸媽。

“當初是一點沒看出來宋文勳是那樣的人,朝三暮四的。”

初五揉著耳朵:“爸,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就別拿出來說了。”

“我前陣子才聽人說,宋文勳在北市還有個兒子。”

初五一頓:“什麽時候的事?”

“誰知道,關鍵那孩子還不是新生兒,好像都要上高中了。”

“高中?那不是十五六歲了?”

宋時流也才二十歲,冒出來的弟弟卻十五六歲,那宋文勳出軌的日子未免也太早了點吧?

“當初你幹媽要離婚,我和你媽還勸她多考慮,就算是為了你哥,也該忍忍,可她還是執意要離婚,八成就是知道這件事了。”

“他知道嗎?”

初建林遲疑一瞬,才明白過來問的是誰,搖搖頭:“十六那孩子什麽事都放心裏,他不說,誰能知道。”

初五猜測宋時流知道,什麽事都瞞不過他的。

“這話我沒當你媽面說過,我挺怪你幹媽的,就那麽把孩子扔給了不負責任的宋文勳。”

“爸,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是是是,我這不是心疼你哥嘛。”初建林輕嘆口氣:“怎麽就落到‘爹不疼媽不親’的地步呢?”

“沒那麽誇張。”

“怎麽沒有?自己爸在外邊有了兒子,自己媽又再婚了,可不就剩下他自己了。”

幹媽那邊怎麽樣?”

“你們沒聯系嗎?”

“聯系了,但是沒說過這些。”

“你媽她倆倒是一直聯系著,過得好像還不錯,和你哥關系倒是一般。”

初五看過來。

初建林接著說:“好像是說,你哥沒主動聯系過她,打電話過去也挺淡的。”

回到家,喬佳問初建林酒店環境好不好,東西放沒放冰箱什麽的,一聽初建林壓根沒有進去,又是逮住一頓教訓,說讓他辦事一點不靠譜。

初建林朝著初五聳肩,初五攤手:“你自己解決。”

喬佳絮絮叨叨的念著,拿起手機,屏幕敲得當當響,在等待對方接聽的過程裏,又瞪了初建林一眼。

宋時流接的還算快,不知道回答了些什麽,喬佳應著,臉色好了幾分,又囑咐他早點睡,別誤了飛機。

掛斷電話後,喬佳坐回沙發上,好像一時間失去了不少力氣。

初建林坐過去,軟聲軟語的:“老婆,你別生氣了,我下次肯定會註意的,保準把十六好好的送上樓再回來。”

初五沒打算那個自己老爸老媽柔情蜜意,打算領著坨坨回房間。

剛走到門口,還沒關門,聽見喬佳開了口。

“下次?要不是閨女的事,十六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回來。”

初五腳步一頓。

初建林說:“那不能,家在這呢,他能去哪。”

“這個家難道有什麽值得他留戀的地方嗎?這個地方對於他而言除了糟糕還是糟糕。”

初建林沈默了,想起自己在車上所形容的那句‘爹不疼娘不親’,輕輕嘆口氣。

喬佳抹了把眼淚:“本來想著閨女去北市,他倆能互相照應,我也能放心,這下閨女也不去了,以後我這心啊,得一直懸著了。”

“那也不能強迫…”

初五關上了臥室門,重重的摔在床上,腦海裏想起了宋時流所說的話。

“你只是在宣判,初初,這對我不公平。”

“你的目標不是我了嗎?”

初五的呼吸頻率慢了下來,又想起他的那句“下次”,閉上了眼睛。

真的還有下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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