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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第128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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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第128天

暮色沈金,滿堂肅穆。

趙芊月素手執鎏金鐘錘立於九重編鐘之前,廣袖垂落如雲,腕間玉鐲與青銅鐘簴相擊,清越錚然。

第一響,黃鐘大呂震徹殿臺。

第二響,十二律呂次第應和。

第三響,殿外老松簌簌搖動。

整個摘星臺,在鐘聲響起時,寂靜如鴉,耳邊傳來廊檐銅鈴共顫,眼前忽而有塵土揚起,宛若黃沙蕩過堂間。

“《周禮》有雲——”趙芊月足尖踏著五音方位,種錘翻飛如劍,“宮為君,商為臣……”

最後一錘劈裂暮色,六十枚鐘鈕齊震,音波激得蟠龍柱上金粉簌簌剝落。

滿堂看客袖手垂首,唯有趙芊月傲立鐘架之下,裙裾翻卷如戰旗。

“好一個《韶樂》九成。”有人忍不住的鼓掌耳鳴,底下的觀眾遲遲回不過神,像是剛剛步入沙場,經歷了一場氣吞山河的決戰。

趙嘉月放下門幔,眼裏雖有惱意,可是也不得不服趙芊月竟能將編鐘演繹的如此出神入化。

當年樂師說她天資不高,趙婉儀有意為她選了難度最高的編鐘,看似刁難,實則是讓她有朝一日,靠日覆一日的練習,讓任何人在琴藝上都比不得她。

這般難的樂器,只要能完整的演繹出來,就算是門外漢見了,都會因那些繁覆的錘鐘動作,說她是難得一見的才女。

趙芊月用了十餘年時間,日日訓練著自己對每一錘的拿捏,終於在萬國朝會上敲了她最拿手的編鐘。

有人將目光落向諸國使臣團的臉色,他們都被剛剛的那段表演折服,驚得他們臉色大變,眼裏流露著讚賞。

“聽聞攬月閣,不準備登臺了。太子妃本想混在那群人裏濫竽充數,眼下是砸了,我們還是將花送給大姑娘。”

臺下暗暗傳著消息。

一群人還想著留花給壓軸的舞臺,眼下都有著側動之心,“那——”

“《韶樂》,721票。”

“目前獻花榜,排行第一。”

“評分:9.4。”

“……”

外頭的聲音傳到後臺,趙嘉月楞住了眼睛,壓在胸口的呼吸遲遲沒有平順。

金娘子著急的盯著身旁握筆在算數的男小廝,她問道:“眼下還有多少花?”

算數的小廝搖了搖頭,金娘子瞪了他一眼,“你上過學嗎?算數準嗎?”

“真沒有了,眼下就134票。”

“我們沒有勝算了。”

“這可怎麽好?”

聽著小廝的話,金娘子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整張臉蒼白了,她不敢大聲的朝趙嘉月說話,生怕趙嘉月更心煩。

她明白趙嘉月定然是難過的。

可是——

是趙嘉月非要提的這個方案。

眼下輸了,又能怪誰?

金娘子想了很久,忍不住輕聲道:“不如你就說這花不算數的,等你表演完……再重計一次?”

趙嘉月沒有說話。

“哪裏有一個表演結束,就送花一次的,這些人都沒有看完全部的,哪裏知道哪個是最好的?”

金娘子很是不滿這個規則,可是她想罵的粗俗,又不好意思的壓低怒火,面前這個可憐的女人就是罪魁禍首。

趙嘉月害苦了自己。

“回娘子,聽聞那些人本是想留花給我們的,卻不知曉在哪裏聽說我們不登臺了……於是便將花都送出去了。”

留下不多的花,是有些人空耳,沒有聽到剛剛散出去的小道消息。

趙嘉月平覆著胸口的呼吸,朝著王總管道:“總管大人,你去稟告陛下——攬月閣的表演,等會就上。”

王總管看了一眼趙嘉月,想說著安撫的話,但欲言又止的道:“好。”

等著王總管剛剛離開,金娘子像是破罐子破摔,忍不住罵道:“還表演什麽?我們眼下還有勝算嗎?”

趙嘉月沒有在意金娘子的話,她從容的步向各位正不安著的姑娘,“眼下你們不用再背負任何的壓力,給我豁開了去演,這是屬於你們的成團夜。”

“這——”

一群姑娘驚得不敢吭聲。

趙嘉月莞爾一笑,“有了剛剛趙姑娘的表演,我們已然在諸國獻藝上勝了。”

金娘子背過身,暗暗生著悶氣,“傻子……這是你自己的演出。”

明明趙嘉月可以借著成團夜的表演,讓昭國百姓看見她身為太子妃的德才。

眼下——

全毀了。

·

“我說了,你不用弄斷她的琴弦,我也能贏的。”趙芊月從臺上步下來,眸裏滿是怒火的瞪著面前的男人。

周南冷嗤一笑,“你是聽過她琴音的,你不會以為你那編鐘,真能蓋住她的風采?只是外行人看熱鬧罷了!”

上臺前,他故意弄斷趙嘉月的琴,就是為了阻止趙嘉月奪了趙芊月的風頭。

他要趙芊月贏得一目了然,不準備給任何人留有機會,“我眼下覺得你真可笑,你竟還當她是你妹妹……”

“我與她一同長大,情分豈是你能懂的。”趙芊月從無想過要害趙嘉月,她苦練這麽多年,是想告訴姑母,告訴當年的樂師,她能光明正大的贏過趙嘉月。

天賦——

在努力面前不值一提。

她也曾想改自己的命。

姑母當年故意刁難她,她便整日埋頭在樂坊苦練,讓自己能駕馭住編鐘,想要世人都知曉驚才絕艷的是國公府嫡長女。

是她,趙芊月。

眼下,她不負眾望,不負自己。

可是周南讓她勝之不武。

周南笑得更加恣意,“你當她是妹妹,可是她有嗎?她那琴藝,怕是從無荒廢過,她瞞著你的東西,可不少。”

周南說趙嘉月表面同趙芊月擺出一副自暴自棄的模樣,可是背地裏卻能彈出震驚整個京城的樂曲。

怕是趙嘉月每每撞見趙芊月的勤勉,都在心裏嗤笑著她的愚蠢。

“就算你再努力,山雞就是山雞,豈能比得過鳳凰窩裏的真鳳凰。”

趙嘉月這些年藏拙,將視她為親人的趙芊月,瞞的甚好,沒想到趙芊月居然傻傻的以為自己就是那個京城第一貴女。

趙芊月不想同周南動氣,強壓著怒火道:“反正眼下是我贏了,就算她光明正大的和我比試,我也會贏她的。”

“真的?”周南眼裏生笑,像是陰暗地窟裏爬出的毒蛇,讓人覺得可怕,“要不是我散出消息,你以為能拿到花?”

“什麽——”趙芊月不明白的看向周南,“你又做了什麽?”

她明明可以贏得公平。

眼下全毀了。

·

“眼下便是最後——”

舞臺上有人報著詞。

臺下已經有人準備立場,“剛剛趙大姑娘的表演,許是今夜最好的了,只可惜見不到攬月閣的成團表演。”

“聽聞是琴壞了,所有姑娘都登場不了,本是要靠這場,選出成團人員的。”

“散了吧!早些回去睡。”

“嗐——被攬月閣給遛了。”

他們白期待了好幾日,“不過大姑娘的鐘聲屬實讓人震撼,今日不算白來。”

臺下靠後位置的看客散了大半。

此時整個摘星臺忽而黯淡,坐席間有人吹滅了照亮的火光,僅臺上留有一座燈盞,一群人害怕的不行。

“這是怎麽回事?”

臺上有人搬著東西上去。

“還有節目?”有人的聲音冒出來,擡首時,只見臺上正擺著幾個架子,上頭罩著白幃,映出幾道曼妙的倩影。

雖然沒有見到白幃後頭的東西,可是能從影子看出她們正持著樂器。

“吱吱呀呀——”

忽而有二胡作響,一聲蒼涼的弦音裂開暮色,如塞外孤雁掠過殘陽。

樂師的手指在弦上揉顫,音色似哭似嘯,將滿庭喧鬧聲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剛剛離席的人,又坐回位置。

一旁空的白幃,躍進兩個舞姬,見不到人臉,但是她們的影子讓人生出遐想。

只見她們手指輕盈擺動,曼妙腰肢扭得讓人心猿意馬,可是她們的動作並不俗媚,舉手投足間盡顯儀態大方。

笛鳴自東南角迸出。

清越如銀屏乍破,在轉瞬間又被三弦的悶響給截斷。

正此時,帷帳翻飛。

雪色紗幕背後,一道窈窕身影懷抱曲頸琵琶,指尖剛動,便驚碎半面燭影。

她蔥白指甲劃過四相十三品,輪指如急雨,竟將先前散落的諸音盡數收束。

二胡驟轉為殺伐之調,笛音攀作金戈鐵馬。

那琵琶卻忽的輕攏慢撚,奏出一縷江南煙雨

《破陣曲》裏摻著《杏花天》。

席間百姓們看得嘆為觀止,有人忍不住打翻了身前酒盞,“有意思——”

面前帷帳後頭,時而更換著舞姬跳進躍出,她們窈窕的身影,時而像戰場上的將士,時而又換做江南裏的浣紗女……

霎那間,四時更替。

山川河海,在眼前有了具象。

上一眼還是江南春色。

下一目便是漠北浩雪。

中間還有黃沙彌漫,裹著肅殺的霜雪色,也有見到滾滾雷鳴,響起瓢潑大雨。

舞姬抱著琵琶步出帷帳,面紗隨風揚起,露出下頜一粒朱砂痣,她彎著腰身,擡眸望月。

身後帷帳紛紛朝兩側挪開,露出後面一個個抱琴而立的姑娘,她們背對著身子,此時堂間只有一面帷帳還未扇開。

為首的琵琶女足尖輕點節拍。

“嗚哇——”

耳邊猛然響起一道嗩吶長嘯。

高亢嘹亮的音色,仿佛要穿破天際,直沖九霄,只見臺上舞姬全都抱琴臥倒,宛若滿堂樂器皆成麾下兵卒。

而節目還沒有完。

正當百姓們沈浸在嗩吶的聲音裏無法自拔時,此時只見帷帳後頭的姑娘丟掉嗩吶,開始彈起面前的琴。

還沒有等他們回神,臺上的舞姬直起身,擡手扯掉挽在面上的白紗。

她們早就擺好了陣型。

是標準的女團站位。

“全世界都在學昭國話。”

“孔夫子的話——”

“越來越四海化。”

不同於剛剛扣人心弦的壓抑,眼下姑娘們露出招牌笑容,動作恣意明朗,宛若初升的曙光,給人一股滿滿的朝意。

歌詞通俗易懂,節奏朗朗上口。

臺下不少人能跟著唱副歌。

就連那幾位無國界的評委們也跟著哼唱,有人看向諸國使臣團,他們也不少人露著笑容,為臺上的姑娘們和音。

只可惜——

百姓們手裏的餘花不多了。

他們哼著哼著,就開始惋惜了。

“幸好這是攬月閣的成團夜表演,我們還有選票……”

“昭國的姑娘們多才多藝,就咱們的太子妃空有美貌,無才無德。”

“她今日不登場也是好的。”

“那位坐在帷帳後頭的姑娘,是誰?她竟會如此多的樂器?”

“……”

正當他們說著話,此時臺上獨剩下的那副帷帳,在中央忽而裂開兩半,那道窈窕的倩影消失,露出後頭彈琴的姑娘。

“居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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