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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逐VS顧昭瑾 強制6:還真當我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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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逐VS顧昭瑾 強制6:還真當我治不……

景仁宮內燃著暖爐, 炭火劈啪作響。

陳逐斜倚在臨窗的軟榻上,身上裹著厚厚的錦袍,手裏捏著一枚棋子摩挲, 目光卻落在窗外的木芙蓉枝上。

案幾前放著一碟剛剛出爐,還冒著熱氣的花餅。

酥皮金黃,隱約能看到裏面包裹著的芙蓉花瓣餡料,甜香的氣息在空氣中若有似無地飄散,卻勾不起他的食欲。

自那天不歡而散後,顧昭瑾便的確再未踏入景仁宮一步。

以至於專門制作的花餅無人問津, 每天熱氣騰騰地端上來, 等到日暮時分涼透了, 又被宮女們原封不動地撤下去。

捏著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緊,陳逐回想著那日顧昭瑾莫名幽深的目光,眉頭又一次蹙起來。

顧昭瑾的情緒到底因何而起?

還有對於他話語的反應, 也完全超出了陳逐的掌控和預料。

“來人。”

思索半天, 陳逐把棋子丟回了棋盤上, “啪嗒”一聲清脆的聲響, 打破了殿內的沈寂。

守在殿門邊的宮女連忙趨步上前:“太傅大人。”

“去福寧殿請陛下。”陳逐看著被冷落了好幾天的鮮花餅, 沒好氣,“就說本官做的最後一盤芙蓉花餅, 再不用就沒有了。”

習慣了太傅大人和陛下和樂融融的樣子, 面對景仁宮裏這些天的低氣壓當真是渾身難受, 聽聞此言的宮女喜上眉梢連連點頭,應道:“是,奴婢這就去。”

宮女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

陳逐收回目光,手心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晃著腳踝的金鏈。

時間在“嘩啦”聲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殿門外終於傳來了細碎急促的腳步,那個宮女回來了。

陳逐擡眼望去。

卻見到宮女的面色有些繃著,緊張地絞緊了手帕:“回太傅大人,陛下他正由張太醫施針,不得空,讓大人您自行用膳,不必再等了……”

老太醫可不姓張,陳逐眼眸微瞇。

連日壓制的煩躁升騰,陳逐從軟榻上坐起,冷笑一聲,讓人直接把鮮花餅端下去:“那就倒了吧。”

宮女沒有立刻領命而去,看了一眼大概是在她出門時被吃了一塊餅的盤子,又小心翼翼地覷了陳逐一眼,滿臉都是難色。

他們都知道鮮花餅是陳逐做給顧昭瑾吃的,眼下太傅大人顯然在氣頭上,做出了這麽個決定,等氣消了後悔可怎麽辦。

還有陛下那邊……

萬一陛下只是說說,過會兒就來了呢?

豈不是更陰差陽錯。

宮女滿心憂慮,陳逐看了她一眼,清楚對方在想什麽,卻是神色淡漠:“楞著做什麽?”

陳逐不是一個盛氣淩人的主子,總是笑盈盈地,對於宮人的賞賜也格外大方。但是但他面無表情時,沈著下來的氣勢也讓人不敢造次。

滿心可惜,宮女沒敢多說什麽,端著餅連忙退下了。

……

被派遣來盯著景仁宮這邊的宮人眼線可不少。

鮮花餅剛倒的,餅還沒涼透呢,消息就已經傳到了福寧殿。

顧昭瑾面無表情地坐著,由張濟為他酸痛的手腕施針,柳常站在他的手邊,看著帝王眼下的黛色,滿心憂愁。

自打從景仁宮回福寧殿後,陛下便又開始了不規律的作息。

喝藥三天兩頭地忘不說,沒人盯著,就連批奏折也是日夜不輟幾近雞鳴。雖說帝王勤政是件好事,但這太勤了,總歸讓他們這些伺候的看著膽戰心驚。

尤其是今日,顧昭瑾在批閱奏折時忽感手腕酸痛,柳常這才發現對方腕間震顫,竟是不自覺地痙攣,這才連忙請了太醫來給他針灸。

眼下,手腕看著是好些了,但帝王的情緒似乎又因為一盤花餅低落了下去。

等在低氣壓中被嚇出滿頭冷汗的張濟給皇帝施完針退下以後,柳常對著徒弟示意了一下。

機靈的小太監帶上了門,柳常躊躇著對顧昭瑾微微福身,試探道:“不若老奴讓人把花餅截下來。”

顧昭瑾按了按隱隱作痛的眉心,搖了搖頭。

消息傳遞雖快,但既然能到他這裏,就算這時候再派人去截留,也已經無力回天。

柳常何嘗不知道這麽個道理,可看著陛下沈默的樣子,還是不免急切,思來想去又想了個法子:“那我讓禦膳房……”

“不用忙了。”顧昭瑾打斷他的話語,動了動還隱約發疼的手腕,目光虛虛地落在窗欞上,透過半開的窗,去看被秋雨打得零落的芙蓉花。

“註定吃不上的東西,錯過了便不是這個味道。”

皇帝的話語似乎意有所指,太監總管隱約明白幾分,心裏覺得是有些驚世駭俗的,卻又咬了咬牙,心一橫,說道:“陛下,老奴這兒有個助興的方子,不傷身……”

能夠在皇帝身邊呆這麽久的都是人精,就算一開始不清楚顧昭瑾的心意,但看他和陳逐相處的情形,也能稍微琢磨出一些門道來。

更何況……

帝王夜宿景仁宮那些晚上,兩人濡濕的寢衣、衾被都是柳常親手換的,不曾假手於人。

望著窗外的視線一頓,顧昭瑾偏頭看向柳常,本來稍低的情緒,在看見對方一副豁出老臉的樣子以後,多少有些啼笑皆非。

“朕倒是不知你何時有了這番手藝。”他難得露出了點笑容,揶揄柳常。

看他終於高興了些,太監總管也笑了笑,卻是神神秘秘地湊過來,說:“景仁宮那邊的香爐和熏草老奴也已經讓人添了料,還有太傅大人常待的矮塌……”

“……”顧昭瑾竟一時間無言以對。

帝王的表情有些難以捉摸,柳常不知道他的心思究竟如何,壓低聲音又問一句:“需不需要奴才再讓人給太傅粥飯裏加點……”

沒想到柳常竟然是已經把陳逐的衣食住行一網打盡。

胸腔震顫了一下,顧昭瑾沒壓住輕笑。

笑了一會兒,他卻是又怔怔地看著窗外,半晌才回神輕輕地拍了拍柳常的手臂:“朕明白你的心意。”

但是,身為帝王,這些事情倘若他想這麽做,就像避人耳目打造的金鏈一樣,完全不需要柳常為了揣摩他的心思討他開心便已經成了。

如今不做,不過是不願走到那一步。

才情橫溢的探花郎,不該被鎖在深宮。

“罷了。”他搖頭,又笑了笑。

這次的笑容和先前相比,又有不同,稍顯寡淡。

讓柳常的心裏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他連忙又要說些什麽,卻看見帝王將拇指上從不離手的玉扳指慢慢褪了下來,壓在手邊太傅府管家遞來的信箋上,輕緩地推給了他。

柳常微微睜大眼眸,聽到帝王低啞的聲音:“太傅病了這許久,明日總該能見客了。”

神情呆楞,太監總管看著手裏的信箋和玉扳指,心臟發緊,張了張唇瓣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在顧昭瑾身邊伺候了這麽久,他自然明白對方的言下之意。

這是要讓他去把陳太傅給放出宮去。

“這……陛下……”柳常咬了咬牙,有些替他不甘。作為九五之尊,顧昭瑾想要什麽得不到,何必非得這麽自苦。

顧昭瑾搖了搖頭。

他看了一眼被摩挲得透潤生光的玉扳指,收回視線,眼眸微闔:“強求不得。”

……

陳逐收到太監總管的傳信,說他明兒就可以出宮的時候,正換上了寢衣,拋著手裏用油紙包著的最後一枚芙蓉花餅玩打發時間。

聽聞殿外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時,他的嘴角本是揚起了一抹早有所料的弧度,卻在殿門被推開,看見進來的只有柳常那張橘子皮老臉以後,笑容消失了。

柳常弓著身,不看他,一板一眼地傳遞了顧昭瑾的口諭,甩了甩拂塵作勢就要走。

跌回懷裏的油紙包被陳逐放在了一邊,他眼眸深沈,喝止住了柳常的腳步,聲音發冷:“顧昭瑾什麽意思?莫名其妙把我鎖了一個月,現在又突然要驅我離開?當我陳溯川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麽?”

“奴才只是來傳陛下的旨意。”柳常回身看他,低眉順眼,“太傅大人如此聰慧,自是萬般籌謀盡在胸壑。也該知道,是走還是留,可由不得奴才。”

太監總管對著陳逐輕嘆了一口氣,不動聲色地摸了摸懷裏的信箋和玉扳指,在拿與不拿之間,選擇了做一次欺君的行為。

他沒拿懷裏的東西,反而交給了陳逐一個通行玉牌。

做完這件事後柳常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徒留陳逐坐在榻上,摩挲著玉牌,看著領命而來的禁衛軍拿了鑰匙小心翼翼地要給他解開腳銬。

聽著耳邊幾名禁衛軍口中說的“恭喜太傅大人重獲自由”的話語,他的面色隱沒在蒙昧的燭光中,讓人看不分明。

片刻後,金燦燦鑲著玉珠的金圈落了地。

禁衛軍們準備把它拾撿起來,卻聽到陳逐波瀾不驚的聲音:“留在這吧。”

幾人面面相覷,對於太傅大人的命令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依言把金鏈以及鑰匙都留在了景仁宮,然後悄無聲息地出去了。

……

一夜未眠。

景仁宮和福寧殿的燈火燃到了天明。

翌日,顧昭瑾上早朝的時候,慣性地朝當朝太傅所在的位置瞥了一眼。本以為空置已久的位置此時會站上熟悉的身影,不成想,竟仍是空空蕩蕩。

楞了一下,他餘光瞥了一眼柳常。

太監總管也對他露出意外的表情,仿佛對於一切完全不知情。懷著疑竇,顧昭瑾下朝之後,將他喚到了近前。

“陳溯川還沒出宮麽?”顧昭瑾詢問。

他本以為被自己鎖了這麽久,聽聞可以出宮的消息以後,對方會迫不及待地便回府去找他的卿卿表妹共度良宵。

柳常露出一副同樣才探聽到消息似的驚訝模樣,說道:“稟陛下,老奴剛差了人去打探,聽到太傅大人說……”

“說什麽了?”顧昭瑾按了按聽群臣吵得嗡嗡地眉心,猜測陳逐遲遲不走是在討要賞賜或者賠償。

的確,鎖了這麽久,是該有所表示。

他呼出一口氣,說道:“私庫的鑰匙給他,讓他自己挑吧。”

然而,他的話語落下,柳常卻搖了搖頭,面上帶點為難:“太傅大人說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麽?

顧昭瑾沒明問,但看過來的眼神明晃晃表達了這個意思。

“太傅大人說‘景仁宮住慣了,顧明珩讓我走我偏不走’。”柳常的語速極快,轉達著讓人去景仁宮問了以後,陳逐讓人給他傳的原話。

太監總管的面上有著替陳太傅傳話時直呼帝王名諱的惶恐,但是低垂的眉眼下,嘴角的笑意卻是很難壓。

顧昭瑾一怔,按著眉心的手指松開,快步往政事堂走的腳步緩了下來。

帝王那邊心神微晃,景仁宮內,暖意融融。

檀香混著茶葉的清冽氣息在空氣中裊娜盤旋,陳逐閑適地斜倚在榻上,腳踝上的金色腳銬已然卸去,只留下一點微不可察的壓痕。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庭院中那幾株木芙蓉開得正盛,粉白相間的碩大花朵沈甸甸地壓彎了枝頭,花瓣上殘留的雨珠在稀薄的日光下折射出細碎光芒。

猜想著顧昭瑾聽到自己的話語以後會有什麽反應,陳逐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無聲地笑了一下。

這時,宮門無聲開合,宮女上前低聲稟報:“大人,您府上的管家到了。”

“嗯。”陳逐應了一聲,“讓他進來。”

管家年過五旬,腳步沈穩地踏入殿內,隱晦地確認過陳逐安然無恙後,對著他深深一揖:“問太傅大人安。”

陳逐看著憑借柳常昨日遞送的玉牌傳喚進來的管家,問道:“府裏這陣子如何?”

他毫無預兆地被顧昭瑾鎖在宮裏,沒能管顧到府上,想必管家等人驚惶壞了。

不過陳逐清楚管家的能力,倒也不擔心他們亂了陣腳。

“回大人,府中上下一切如常。”管家沈穩道,垂手侍立,“而大人月前吩咐尋訪的李孟臺李大人的那位表親前些日子已尋到,依大人早前的吩咐,老奴鬥膽,已將其暫時安置在府中後院,並送信告知了您此事。”

“李孟臺的表妹?”陳逐微微一怔,有些驚訝,“找到了?”

“是。”管家看了眼陳逐,“確認過那姑娘身份,確是李大人失散多年的表妹無誤。只是她自入府後,終日郁郁寡歡,茶飯不思,總有輕生的念頭,奴才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陳逐搭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敲擊了兩下,沒有立刻回應。

數月前,李孟臺將一封尋人的信遞到他手裏,言辭懇切,提及早年因逃洪失散的青梅表妹,懇請他代為尋訪照拂一二。

他當時吩咐了管家去辦,只是一直沒有結果,本來都以為沒希望了,沒想到峰回路轉找到了人。

“安置在府裏了?”陳逐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何時送信告知我此事的?”

管家一楞,臉上露出明顯的詫異:“奴才在確認那姑娘身份無誤後的次日便寫了信,命人送入宮中呈交大人親啟啊,約莫五日之前,大人您沒收到麽?”

陳逐輕敲的手指驀地停住。

他擡眸,看著管家臉上真切的困惑和驚疑,腦海中的疑惑在瞬間被串聯起來。

想起來恰也是在五日之前,他心血來潮吩咐宮女去摘芙蓉花瓣,與此同時一名小太監匆匆進來將一封密封的信函交給了柳常,再後來,就是突變的氣氛和爭執。

原來如此。

陳逐當時只以為是密探要聞,不曾放在心上,現在再聯想後來顧昭瑾轉變情緒和臉色,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與此同時,當時帝王深深看過來的,覆雜難辨又隱含怒意的眼神也都有了答案。

沈默了一下,陳逐思忖自己在顧昭瑾心中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形象。怎麽就能一邊在景仁宮裏與他耳鬢廝磨,一邊還惦記著宮外的“表妹”金屋藏嬌?

片刻的無語凝噎中,眼眸微瞇,他露出點似笑非笑的神情。

“大人?”管家看著他唇邊的笑意,以為自家大人又要算計誰,下意識為他默哀了一下。

“無事。”陳逐擺擺手,聲音恢覆了一貫的清朗,甚至帶上了一絲玩味,“你做得很好,只是替別人養表妹這件事做不得。”

話音落下,他走到桌案邊開始研墨。

陳逐筆走龍蛇,以最快速度寫了一封給李孟臺,措辭簡潔,開門見山:“令表妹已接入府中,然府中皆為外男,恐有不便,更恐汙令妹清譽,速來接走。”

想了想,他又添一句:“一日內接走,本官給你求陛下賜婚。”

寫完信,他交給管家:“即刻出宮,日落之前交給李孟臺。”

“是,大人。”管家雙手接過信箋,鄭重地放入懷中。

“去吧。”陳逐揮揮手。

然而管家卻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陳逐看他:“怎麽?”

“幾位大人差奴才問大人,您什麽時候回府啊?”管家本以為陳逐在宮裏水深火熱呢,結果收到傳訊急急忙忙地進了宮,卻發現自家大人過得格外滋潤,看著似乎有點樂不思蜀了。

差點忘了這一茬,陳逐咳了一聲,聲音低沈:“不急,反□□上有你操持,至於其他人全都拒了就行,有挑事的和我說,我告禦狀。”

“……是。”管家躬身告退,出了景仁宮。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陳逐背著手,在殿裏踱著步子,目光掠過堆在床頭的金鏈和鑰匙,又看了看油紙包著的那枚花餅,眼神幽幽。

“顧明珩……”他低聲嘀咕,“還真當我治不了你?”

隨即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床榻,動作利落地將半敞的寢衣扯松了幾分,然後往錦被裏一倒,側身躺好,對著侍立在殿門口一直眼觀鼻鼻觀心的宮女招了招手。

宮女連忙小步趨近:“大人有何吩咐?”

陳逐懶洋洋地擡手,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又撫了撫胸口,眉頭微蹙,聲音刻意放得有些虛弱:“去,稟報陛下。”

“就說本官忽感頭昏心悸,渾身乏力,似是……病了。”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狡黠的弧度,補充道,“病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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