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過VS晉雲渡 身份反轉8：冷戰與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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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過VS晉雲渡 身份反轉8：冷戰與奔……
聞過敲擊桌面的指尖驀地頓住：“不願意來？”
他微微瞇起眼, 狹長的眼眸裏那點慵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審視，一寸寸掃過屏幕裏那張平靜的臉。
晉雲渡坦然地接受他的目光, “嗯”了一聲。
交疊的手指猛地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聞過盯著屏幕裏那雙清澈的眼睛，難言是什麽心情。
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無蹤，取代的事面無表情的緊繃。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說什麽。
最終卻只是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很好。”
從齒縫裏擠出兩個字，甚至沒給晉雲渡再開口的機會, “啪”地一聲, 聞過切斷了視頻通話。
屏幕驟然暗了下去, 映出聞過自己那張瞬間沈冷如冰戾氣縈繞的臉。
……
晉雲渡看著驟然變黑的手機屏幕，那上面只剩下自己模糊的倒影。
通話結束的提示音仿佛還在耳邊回響，尖銳又突兀。
房間裏暖黃的燈光依舊, 空氣裏似乎還殘留著方才被刻意挑起的暧昧氣息, 可那股無形的暖意和粘稠感, 卻在瞬間被抽空了。
他維持著坐在沙發上的姿勢, 被強行點燃身體又驟然冷卻的餘韻尚未完全平息, 帶來一陣陣悸動。
眼尾的紅暈和那顆濕潤的淚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映襯著他此刻過於平靜的神情。
晉雲渡慢慢低下頭, 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
他蜷縮了一下手指, 試圖抓住點什麽, 卻只抓住一片冰冷的空氣。
維持著這個姿勢發呆了一會兒，直到窗外城市的喧囂透過不甚嚴密的窗戶縫隙傳來，疲憊感開始慢慢湧起，晉雲渡才起身，動作有些遲緩地走向浴室。
擰開水龍頭, 冷水嘩啦啦地流下，他捧起水流潑在臉上，試圖澆滅心口莫名的滯澀感。
水流順著下頜脖頸滑落，晉雲渡擡起頭，鏡子裏映出一張濕漉漉的臉。
紅暈被冷水沖刷得淡了些，眼底深處，是揮之不去的清冷和一絲極淡的茫然。
關掉水龍頭，晉雲渡用毛巾胡亂擦了把臉，掀開被子將自己裹了進去。
房間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遙遠的路燈光線，在窗簾縫隙裏投下一條模糊的光帶，照亮了床上略微起伏的清瘦身影。
-
聞過和晉雲渡陷入了冷戰。
聞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空間被低氣壓籠罩，聞過靠在辦公椅裏，姿態看似慵懶隨意，周身散發出的寒意卻足以讓秘書助理們你推我搡都不敢進去。
他手裏把玩著一支鋼筆，金屬筆身在指間翻轉折射出冷冽的光澤。
“嗒嗒嗒——”
筆帽敲擊著椅子扶手，輕響在辦公室裏被無限放大，一下下敲在剛推門進來的年輕助理心上。
助理抱著幾份急需簽字的文件，腳步在門口生生頓住，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他幾乎能感覺到老板那如有實質的目光隔著半個辦公室的距離釘在自己身上。
“聞總。”助理硬著頭皮開口，“這幾份是下午老聞董推薦的項目會議要用的，需要您……”
話沒說完，就被聞過一個擡手打斷了：“推了。”
聞中行熟人介紹的項目，能是什麽好東西。
他甚至沒有轉頭，目光依舊落在窗外流動的光河上，只是轉筆的手隨意地揮了一下，動作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和不耐。
助理立刻噤聲，抱著文件飛快地退了出去。
而在外人退出把門關上的瞬間，聞過手中旋轉的鋼筆猛地停住，“啪”的一聲輕響，筆帽被他重重按回筆身。
他微微瞇起眼，狹長的眼眸深處翻湧著火氣。
晉雲渡那張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臉，和他那句清晰無比的“我不是你的金絲雀”，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
不識擡舉。
他聞過想要的東西，什麽時候需要看對方臉色？更遑論被如此直白地拒絕、劃清界限。
一股被冒犯的怒火混合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在聞過胸腔裏橫沖直撞。
他煩躁地扯了扯早已松開的領口，解開第二顆紐扣，目光掃過桌上靜靜躺著的手機，屏幕漆黑一片。
自從一周前他切斷視頻，綠色的對話框就再也沒亮起過。
沒有解釋，沒有道歉，甚至沒有一個試探性的“早安”。
很好。
聞過扯出一個冷冰冰的弧度。
他隨手拿起手機，指尖劃過屏幕，點開那個備註為“寶貝兒”的對話框，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晚他發起的視頻通話邀請之前。
盯著晉雲渡簡單的風景頭像看了一眼，聞過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停頓了幾秒，最終冷笑一聲，什麽也沒輸入，還把給人的備註改掉了。
“寶貝兒”改成“晉雲渡”。
修改成功，將手機屏幕朝下，“啪”地一聲反扣在桌面上。
動作帶著洩憤般的力道。
“咋了，誰惹你了聞大少爺？”推門而入的單易盛和全盟野剛好看到聞過砸手機的行為，沒忍住嘲笑了一聲。
聞過擡眉覷他們一眼，翻了個白眼。
兩個人清楚他的性格，也不怕他，在沙發上坐下來，翹著二郎腿揀零食吃。
“說說吧，你和你對象咋了。”單易盛笑得賊兮兮。
作為聞過最親近的發小，聞過和晉雲渡那點事兒他們自然門兒清。
本來單易盛與全盟野都說好了找個機會和他們倆吃個飯，結果眼看快要到約定日期了，問聞過在哪兒見面，卻收到人發來的“不去了”的回覆。
嗅到八卦的味道，單易盛連忙拽著全盟野就來探聽消息。
就知道他們來沒安好心，聞過輕嗤一聲：“跟你們沒對象的人說有什麽用，狗頭軍師兩個。”
“怎麽還人身攻擊？”單易盛不服氣。
全盟野瞥聞過一眼，態度淡定：“你有對象，不也把人氣跑了。”
“誰說氣跑了。”聞過不爽。
冷戰又不是分手，這是赤.裸裸的汙蔑。
“嘖，火氣真大。”單易盛聳聳肩，和全盟野交換了個眼神，後者微微搖頭示意他適可而止。
眼看聞過不想多說，全盟野平和地轉了話題：“聽說警方打算私下傳喚你爸和聞遠了？”
“我也聽說了，好像是牽扯到拐賣案件？”單易盛臉上的嬉笑也收斂了幾分，帶點嚴肅。
聞過的面色也沈了下來：“嗯，是有這麽回事。”
“那你公司……”兩人還要說點什麽。
“放心，我心裏有數，”知道他們在關心自己，聞過搖搖頭，指了指另一樓其他管理層所在的位置，“再不濟還有我媽呢。”
在聞過讓偵探調查發現些許聞遠和聞中行私底下做的惡心事以後，雲熙女士就已經啟動了緊急預案。
這名於私為聞過親媽，於公是聞氏集團的第一秘書，厲害到讓老爺子用股份下聘的優秀人才，處理這事完全是游刃有餘，甚至還能反過來安慰聞過放寬心。
“放心，證據確鑿，他們出不來。”雲熙女士是這麽對聞過說的。
單易盛和全盟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然。聞過和雲熙女士聯手，那聞遠和聞父這次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他們不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行了，別在這窩著生悶氣。”全盟野說，“今晚陳家牽頭辦了個慈善晚宴，去散個心？”
聞過蹙眉，剛想拒絕，單易盛就搶白道：“去去去！必須去！正好換身行頭，你上次不是定制了一身紅色西裝麽？就穿這個，保管艷壓全場！”
他擠眉弄眼，試圖活躍氣氛。
沒接話，聞過的目光再次桌上的手機。呼出一口氣，他扯了扯領口：“……行。”
……
宴會廳裏衣香鬢影觥籌交錯，輕柔的弦樂淹沒在竊竊私語的談笑聲中。
聞過穿著一身酒紅色西裝，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深邃立體的五官在華麗光影下如同精心雕琢的藝術品，寬肩窄腰，長腿包裹在筆挺的西褲裏，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極具侵略性的氣息。
他一入場便瞬間成為全場目光的焦點，無數或驚艷或敬畏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然而，這身“艷壓全場”的行頭的主人卻懶散地坐在沙發上，手指捏著一杯沒動過的香檳，金色的液體在剔透的水晶杯裏微微晃動，折射出迷離的光。
眉眼低垂，像是在沈思什麽。
“嘖，我說聞大總裁。”單易盛端著一杯葡萄酒晃過來，用手肘不輕不重地撞了聞過一下。
別人看不出來，他還不知道聞過麽，看著霸氣側漏，實際上就是在發呆。
單易盛壓低聲音嘲笑：“你這哪是來參加晚宴，分明是在單相思，魂兒都飄到晉雲渡那兒了吧？”
聞過回神，淩厲的眼風掃過去，帶著警告：“想死？”
單易盛絲毫不怵，反而笑得更加促狹。
全盟野也走了過來，聽著兩人的對話，目光掃過聞過眼底的煩躁，拍了拍聞過的肩膀溫和勸解：“想要就去搶，你什麽時候這麽瞻前顧後了？”
單易盛湊過來添油加醋：“就是！在這兒幹耗著有什麽用？”
“要不哥們現在就去邂逅給你攢個局？專門點晉雲渡的臺！讓他給你端茶倒水，賠禮道歉！保證給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他越說越離譜。
聞過懶得搭理這兩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損友，嗤笑著掃了他們一眼。
見他難得露出了笑模樣，單易盛猛地掏出手機對著聞過：“別動別動，保持這個造型！哥們給你拍張照，發個朋友圈，保證幫你把魂兒勾回來！”
聞過露出嫌惡的表情：“滾蛋。”
“哎呀，急什麽！”
單易盛手指飛快操作，臉上笑容滿面：“放心，僅晉雲渡可見。你不發朋友圈，還不許我發麽？”他故意拖長了調子。
聞過緊繃的下頜線松動了一瞬，捏著酒杯的手指也微微收緊。
他冷哼一聲，算是默許了單易盛這幼稚的行為。
“搞定！”單易盛放下手機，轉頭正要再和聞過調笑幾句。
聞過卻說：“走了。”
將壓根沒動過的酒杯放在桌上，聞過徑直穿過人群，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宴會廳。
深色的車窗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車內一片昏暗，只有儀表盤發出幽藍的光，聞過閉上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聊天軟件的提示音。他本不想理會，但對面發消息的人鍥而不舍，最終還是劃開了屏幕。
映入眼簾的全是單易盛吐槽他不厚道，兩人陪他來散心他沒待多久就把戰友拋下的惡劣行徑的話語。
聞過懶得搭理他，結果下一秒又收到了一個賊兮兮的表情包。
單易盛：我就說發照片勾魂有用，晉雲渡也發朋友圈了，你趕緊看！！！
聞過一楞，點進依舊沈寂的風景頭像，打開了晉雲渡的朋友圈。
晉雲渡的性格很內斂，基本不會在朋友圈分享生活，但是此時卻有一條消息映入眼簾。
沒有配文，只有一張圖片。
照片背景似乎是圖書館自習室的一角，堆滿了厚重的法學書籍和攤開的筆記本。
鏡頭焦點有些虛，主角是晉雲渡本人。
穿著件熟悉的衛衣，側臉對著鏡頭，正微微低著頭看著面前攤開的一本大部頭。暖白的臺燈光線落在他清雋的側臉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淡色薄唇。
然而，吸引聞過全部註意力的，不是他專註的神情，而是晉雲渡眼瞼下明顯帶著倦意的青影，以及對方似乎又清減了些許的臉頰線條。
燈光下，晉雲渡本就偏白的膚色顯得有些透明，淚痣在疲憊的底色襯托下都顯出幾分脆弱似的模樣。
一股無名火竄上聞過心頭。
這算什麽？
冷戰一周，晉雲渡倒好，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
是故意做給他看？還是真的沒照顧好自己？
冷哼一聲，聞過將原本導回家的導航關掉了，黑色商務車在下一個路調頭，引擎發出低沈的咆哮，朝著與回家截然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
江城大學圖書館自習角，安靜得只剩下書頁翻動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燈光明亮如晝，晉雲渡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開幾本法學專著和厚厚的卷宗覆印件，旁邊散落著密密麻麻寫滿筆記的稿紙。
他微微蹙著眉，全神貫註地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文檔，這是一篇正在推進的論文草稿。
論文的選題，圍繞晉家的家庭事件，在社會學和刑事司法的交叉視角下進行剖析，探討農村邊緣群體犯罪、家庭倫理崩塌與法律救濟困境等話題。
晉雲渡每一個字詞的敲擊都很緩慢，斟酌著敘述的寫法，慢慢地把個人情感短暫地抽離，進行客觀嚴謹的學術論證。
妹妹晉小花的信息在手機屏幕上亮起又暗下。
對方發來的包括她對整個案件的回憶與整理，然後就是一些日常生活的分享。
作為一個天性開朗從不內耗的樂觀女生，晉小花對於哥哥要用家庭經歷寫論文這件事非常支持，甚至還期待他能借此引導更多的社會輿論，助推那群老不死的東西再多獲得幾年的刑期。
看著屏幕裏妹妹嘰嘰喳喳的話語，晉雲渡輕輕地笑了一下，給她轉了一部分生活費，得了一連串的：哥哥哥哥，我最厲害的哥哥！！！
晉雲渡沒再回覆，繼續敲擊鍵盤。
客觀的事實、積攢的證據、專業的法律條文……被晉雲渡一點點羅列出來，慢慢地給論文進行收尾。
天色在不知不覺中越來越黑，晉雲渡揉著酸脹的太陽穴，看著屏幕上終於告一段落的的覆雜論證，解鎖手機，點開與聞過的對話框。
兩人的對話停留在一個多星期前。
晉雲渡抿了抿唇。
手指懸停在拍照鍵上，猶豫了片刻，他拿起手機，對著桌面一角還有自己的手指拍了一張照片。
期間，鏡頭晃動，有意無意間掃到晉雲渡低垂的側臉輪廓和一小片光潔的額頭，包括聞過最喜歡，在某些時候極愛反覆舔舐的淚痣也被照片納入其中。
照片拍好了，手指卻停在發送鍵上遲遲沒按下去。
遲疑了一會兒，晉雲渡點進聞過的朋友圈，裏面空空蕩蕩。又點開單易盛的，卻出現了聞過的身影。
聞過今天似乎參加了什麽宴會，被單易盛抓拍了照片，裏面全盟野露出了一半的身形，而聞過勾著嘴唇露出笑容，看起來懶散又閑適。
盯著照片裏穿著酒紅色西裝的俊美男人看了一會兒，晉雲渡最終最終沒有發送照片給他，而是輕點手機操作了幾下。
然後默默退出聊天軟件，繼續潤色自己的論文。
直到圖書館閉關，僅三人可見的朋友圈也沒能得到任何回覆。
晉雲渡收拾好散落桌面的電腦書籍和文獻，背著書包走出圖書館大樓。
樓宇裏的燈光在他身後一盞盞熄滅，清冷的月光和校園路燈的光線交織，在他身後拉出一道略顯孤寂的影子。
指尖刷新著朋友圈的消息提醒，還是無人問津。
晉雲渡輕嘆一聲，再次點開相機，切換到前置鏡頭。
他調整了一下角度，試圖讓表情看起來不那麽疲憊。拍攝完畢，就在他打開聞過的消息對話框，即將觸碰到發送鍵的瞬間——
“嘀——嘀！”
身後驟然響起兩聲短促的汽車喇叭聲。
以為是自己擋了路，晉雲渡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一步，同時收起手機回頭看去。
一輛商務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不遠處的梧桐樹下，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裏面。
就在晉雲渡疑惑之際，那輛車的車窗緩緩降了下來。
車主人的手指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肘支著車窗邊緣，他側著頭，目光穿過降下的車窗，精準地鎖定了幾步之外、正有些怔忡的青年。
“晉雲渡。”熟悉的聲音平淡。
兩人對視，聞過的面龐映入晉雲渡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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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瞇起眼, 狹長的眼眸裏那點慵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審視，一寸寸掃過屏幕裏那張平靜的臉。
晉雲渡坦然地接受他的目光, “嗯”了一聲。
交疊的手指猛地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聞過盯著屏幕裏那雙清澈的眼睛，難言是什麽心情。
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無蹤，取代的事面無表情的緊繃。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說什麽。
最終卻只是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很好。”
從齒縫裏擠出兩個字，甚至沒給晉雲渡再開口的機會, “啪”地一聲, 聞過切斷了視頻通話。
屏幕驟然暗了下去, 映出聞過自己那張瞬間沈冷如冰戾氣縈繞的臉。
……
晉雲渡看著驟然變黑的手機屏幕，那上面只剩下自己模糊的倒影。
通話結束的提示音仿佛還在耳邊回響，尖銳又突兀。
房間裏暖黃的燈光依舊, 空氣裏似乎還殘留著方才被刻意挑起的暧昧氣息, 可那股無形的暖意和粘稠感, 卻在瞬間被抽空了。
他維持著坐在沙發上的姿勢, 被強行點燃身體又驟然冷卻的餘韻尚未完全平息, 帶來一陣陣悸動。
眼尾的紅暈和那顆濕潤的淚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映襯著他此刻過於平靜的神情。
晉雲渡慢慢低下頭, 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
他蜷縮了一下手指, 試圖抓住點什麽, 卻只抓住一片冰冷的空氣。
維持著這個姿勢發呆了一會兒，直到窗外城市的喧囂透過不甚嚴密的窗戶縫隙傳來，疲憊感開始慢慢湧起，晉雲渡才起身，動作有些遲緩地走向浴室。
擰開水龍頭, 冷水嘩啦啦地流下，他捧起水流潑在臉上，試圖澆滅心口莫名的滯澀感。
水流順著下頜脖頸滑落，晉雲渡擡起頭，鏡子裏映出一張濕漉漉的臉。
紅暈被冷水沖刷得淡了些，眼底深處，是揮之不去的清冷和一絲極淡的茫然。
關掉水龍頭，晉雲渡用毛巾胡亂擦了把臉，掀開被子將自己裹了進去。
房間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遙遠的路燈光線，在窗簾縫隙裏投下一條模糊的光帶，照亮了床上略微起伏的清瘦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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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過和晉雲渡陷入了冷戰。
聞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空間被低氣壓籠罩，聞過靠在辦公椅裏，姿態看似慵懶隨意，周身散發出的寒意卻足以讓秘書助理們你推我搡都不敢進去。
他手裏把玩著一支鋼筆，金屬筆身在指間翻轉折射出冷冽的光澤。
“嗒嗒嗒——”
筆帽敲擊著椅子扶手，輕響在辦公室裏被無限放大，一下下敲在剛推門進來的年輕助理心上。
助理抱著幾份急需簽字的文件，腳步在門口生生頓住，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他幾乎能感覺到老板那如有實質的目光隔著半個辦公室的距離釘在自己身上。
“聞總。”助理硬著頭皮開口，“這幾份是下午老聞董推薦的項目會議要用的，需要您……”
話沒說完，就被聞過一個擡手打斷了：“推了。”
聞中行熟人介紹的項目，能是什麽好東西。
他甚至沒有轉頭，目光依舊落在窗外流動的光河上，只是轉筆的手隨意地揮了一下，動作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和不耐。
助理立刻噤聲，抱著文件飛快地退了出去。
而在外人退出把門關上的瞬間，聞過手中旋轉的鋼筆猛地停住，“啪”的一聲輕響，筆帽被他重重按回筆身。
他微微瞇起眼，狹長的眼眸深處翻湧著火氣。
晉雲渡那張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臉，和他那句清晰無比的“我不是你的金絲雀”，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
不識擡舉。
他聞過想要的東西，什麽時候需要看對方臉色？更遑論被如此直白地拒絕、劃清界限。
一股被冒犯的怒火混合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在聞過胸腔裏橫沖直撞。
他煩躁地扯了扯早已松開的領口，解開第二顆紐扣，目光掃過桌上靜靜躺著的手機，屏幕漆黑一片。
自從一周前他切斷視頻，綠色的對話框就再也沒亮起過。
沒有解釋，沒有道歉，甚至沒有一個試探性的“早安”。
很好。
聞過扯出一個冷冰冰的弧度。
他隨手拿起手機，指尖劃過屏幕，點開那個備註為“寶貝兒”的對話框，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晚他發起的視頻通話邀請之前。
盯著晉雲渡簡單的風景頭像看了一眼，聞過指尖懸在輸入框上方，停頓了幾秒，最終冷笑一聲，什麽也沒輸入，還把給人的備註改掉了。
“寶貝兒”改成“晉雲渡”。
修改成功，將手機屏幕朝下，“啪”地一聲反扣在桌面上。
動作帶著洩憤般的力道。
“咋了，誰惹你了聞大少爺？”推門而入的單易盛和全盟野剛好看到聞過砸手機的行為，沒忍住嘲笑了一聲。
聞過擡眉覷他們一眼，翻了個白眼。
兩個人清楚他的性格，也不怕他，在沙發上坐下來，翹著二郎腿揀零食吃。
“說說吧，你和你對象咋了。”單易盛笑得賊兮兮。
作為聞過最親近的發小，聞過和晉雲渡那點事兒他們自然門兒清。
本來單易盛與全盟野都說好了找個機會和他們倆吃個飯，結果眼看快要到約定日期了，問聞過在哪兒見面，卻收到人發來的“不去了”的回覆。
嗅到八卦的味道，單易盛連忙拽著全盟野就來探聽消息。
就知道他們來沒安好心，聞過輕嗤一聲：“跟你們沒對象的人說有什麽用，狗頭軍師兩個。”
“怎麽還人身攻擊？”單易盛不服氣。
全盟野瞥聞過一眼，態度淡定：“你有對象，不也把人氣跑了。”
“誰說氣跑了。”聞過不爽。
冷戰又不是分手，這是赤.裸裸的汙蔑。
“嘖，火氣真大。”單易盛聳聳肩，和全盟野交換了個眼神，後者微微搖頭示意他適可而止。
眼看聞過不想多說，全盟野平和地轉了話題：“聽說警方打算私下傳喚你爸和聞遠了？”
“我也聽說了，好像是牽扯到拐賣案件？”單易盛臉上的嬉笑也收斂了幾分，帶點嚴肅。
聞過的面色也沈了下來：“嗯，是有這麽回事。”
“那你公司……”兩人還要說點什麽。
“放心，我心裏有數，”知道他們在關心自己，聞過搖搖頭，指了指另一樓其他管理層所在的位置，“再不濟還有我媽呢。”
在聞過讓偵探調查發現些許聞遠和聞中行私底下做的惡心事以後，雲熙女士就已經啟動了緊急預案。
這名於私為聞過親媽，於公是聞氏集團的第一秘書，厲害到讓老爺子用股份下聘的優秀人才，處理這事完全是游刃有餘，甚至還能反過來安慰聞過放寬心。
“放心，證據確鑿，他們出不來。”雲熙女士是這麽對聞過說的。
單易盛和全盟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然。聞過和雲熙女士聯手，那聞遠和聞父這次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他們不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行了，別在這窩著生悶氣。”全盟野說，“今晚陳家牽頭辦了個慈善晚宴，去散個心？”
聞過蹙眉，剛想拒絕，單易盛就搶白道：“去去去！必須去！正好換身行頭，你上次不是定制了一身紅色西裝麽？就穿這個，保管艷壓全場！”
他擠眉弄眼，試圖活躍氣氛。
沒接話，聞過的目光再次桌上的手機。呼出一口氣，他扯了扯領口：“……行。”
……
宴會廳裏衣香鬢影觥籌交錯，輕柔的弦樂淹沒在竊竊私語的談笑聲中。
聞過穿著一身酒紅色西裝，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深邃立體的五官在華麗光影下如同精心雕琢的藝術品，寬肩窄腰，長腿包裹在筆挺的西褲裏，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極具侵略性的氣息。
他一入場便瞬間成為全場目光的焦點，無數或驚艷或敬畏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然而，這身“艷壓全場”的行頭的主人卻懶散地坐在沙發上，手指捏著一杯沒動過的香檳，金色的液體在剔透的水晶杯裏微微晃動，折射出迷離的光。
眉眼低垂，像是在沈思什麽。
“嘖，我說聞大總裁。”單易盛端著一杯葡萄酒晃過來，用手肘不輕不重地撞了聞過一下。
別人看不出來，他還不知道聞過麽，看著霸氣側漏，實際上就是在發呆。
單易盛壓低聲音嘲笑：“你這哪是來參加晚宴，分明是在單相思，魂兒都飄到晉雲渡那兒了吧？”
聞過回神，淩厲的眼風掃過去，帶著警告：“想死？”
單易盛絲毫不怵，反而笑得更加促狹。
全盟野也走了過來，聽著兩人的對話，目光掃過聞過眼底的煩躁，拍了拍聞過的肩膀溫和勸解：“想要就去搶，你什麽時候這麽瞻前顧後了？”
單易盛湊過來添油加醋：“就是！在這兒幹耗著有什麽用？”
“要不哥們現在就去邂逅給你攢個局？專門點晉雲渡的臺！讓他給你端茶倒水，賠禮道歉！保證給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他越說越離譜。
聞過懶得搭理這兩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損友，嗤笑著掃了他們一眼。
見他難得露出了笑模樣，單易盛猛地掏出手機對著聞過：“別動別動，保持這個造型！哥們給你拍張照，發個朋友圈，保證幫你把魂兒勾回來！”
聞過露出嫌惡的表情：“滾蛋。”
“哎呀，急什麽！”
單易盛手指飛快操作，臉上笑容滿面：“放心，僅晉雲渡可見。你不發朋友圈，還不許我發麽？”他故意拖長了調子。
聞過緊繃的下頜線松動了一瞬，捏著酒杯的手指也微微收緊。
他冷哼一聲，算是默許了單易盛這幼稚的行為。
“搞定！”單易盛放下手機，轉頭正要再和聞過調笑幾句。
聞過卻說：“走了。”
將壓根沒動過的酒杯放在桌上，聞過徑直穿過人群，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宴會廳。
深色的車窗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車內一片昏暗，只有儀表盤發出幽藍的光，聞過閉上眼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聊天軟件的提示音。他本不想理會，但對面發消息的人鍥而不舍，最終還是劃開了屏幕。
映入眼簾的全是單易盛吐槽他不厚道，兩人陪他來散心他沒待多久就把戰友拋下的惡劣行徑的話語。
聞過懶得搭理他，結果下一秒又收到了一個賊兮兮的表情包。
單易盛：我就說發照片勾魂有用，晉雲渡也發朋友圈了，你趕緊看！！！
聞過一楞，點進依舊沈寂的風景頭像，打開了晉雲渡的朋友圈。
晉雲渡的性格很內斂，基本不會在朋友圈分享生活，但是此時卻有一條消息映入眼簾。
沒有配文，只有一張圖片。
照片背景似乎是圖書館自習室的一角，堆滿了厚重的法學書籍和攤開的筆記本。
鏡頭焦點有些虛，主角是晉雲渡本人。
穿著件熟悉的衛衣，側臉對著鏡頭，正微微低著頭看著面前攤開的一本大部頭。暖白的臺燈光線落在他清雋的側臉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淡色薄唇。
然而，吸引聞過全部註意力的，不是他專註的神情，而是晉雲渡眼瞼下明顯帶著倦意的青影，以及對方似乎又清減了些許的臉頰線條。
燈光下，晉雲渡本就偏白的膚色顯得有些透明，淚痣在疲憊的底色襯托下都顯出幾分脆弱似的模樣。
一股無名火竄上聞過心頭。
這算什麽？
冷戰一周，晉雲渡倒好，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
是故意做給他看？還是真的沒照顧好自己？
冷哼一聲，聞過將原本導回家的導航關掉了，黑色商務車在下一個路調頭，引擎發出低沈的咆哮，朝著與回家截然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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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大學圖書館自習角，安靜得只剩下書頁翻動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燈光明亮如晝，晉雲渡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開幾本法學專著和厚厚的卷宗覆印件，旁邊散落著密密麻麻寫滿筆記的稿紙。
他微微蹙著眉，全神貫註地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文檔，這是一篇正在推進的論文草稿。
論文的選題，圍繞晉家的家庭事件，在社會學和刑事司法的交叉視角下進行剖析，探討農村邊緣群體犯罪、家庭倫理崩塌與法律救濟困境等話題。
晉雲渡每一個字詞的敲擊都很緩慢，斟酌著敘述的寫法，慢慢地把個人情感短暫地抽離，進行客觀嚴謹的學術論證。
妹妹晉小花的信息在手機屏幕上亮起又暗下。
對方發來的包括她對整個案件的回憶與整理，然後就是一些日常生活的分享。
作為一個天性開朗從不內耗的樂觀女生，晉小花對於哥哥要用家庭經歷寫論文這件事非常支持，甚至還期待他能借此引導更多的社會輿論，助推那群老不死的東西再多獲得幾年的刑期。
看著屏幕裏妹妹嘰嘰喳喳的話語，晉雲渡輕輕地笑了一下，給她轉了一部分生活費，得了一連串的：哥哥哥哥，我最厲害的哥哥！！！
晉雲渡沒再回覆，繼續敲擊鍵盤。
客觀的事實、積攢的證據、專業的法律條文……被晉雲渡一點點羅列出來，慢慢地給論文進行收尾。
天色在不知不覺中越來越黑，晉雲渡揉著酸脹的太陽穴，看著屏幕上終於告一段落的的覆雜論證，解鎖手機，點開與聞過的對話框。
兩人的對話停留在一個多星期前。
晉雲渡抿了抿唇。
手指懸停在拍照鍵上，猶豫了片刻，他拿起手機，對著桌面一角還有自己的手指拍了一張照片。
期間，鏡頭晃動，有意無意間掃到晉雲渡低垂的側臉輪廓和一小片光潔的額頭，包括聞過最喜歡，在某些時候極愛反覆舔舐的淚痣也被照片納入其中。
照片拍好了，手指卻停在發送鍵上遲遲沒按下去。
遲疑了一會兒，晉雲渡點進聞過的朋友圈，裏面空空蕩蕩。又點開單易盛的，卻出現了聞過的身影。
聞過今天似乎參加了什麽宴會，被單易盛抓拍了照片，裏面全盟野露出了一半的身形，而聞過勾著嘴唇露出笑容，看起來懶散又閑適。
盯著照片裏穿著酒紅色西裝的俊美男人看了一會兒，晉雲渡最終最終沒有發送照片給他，而是輕點手機操作了幾下。
然後默默退出聊天軟件，繼續潤色自己的論文。
直到圖書館閉關，僅三人可見的朋友圈也沒能得到任何回覆。
晉雲渡收拾好散落桌面的電腦書籍和文獻，背著書包走出圖書館大樓。
樓宇裏的燈光在他身後一盞盞熄滅，清冷的月光和校園路燈的光線交織，在他身後拉出一道略顯孤寂的影子。
指尖刷新著朋友圈的消息提醒，還是無人問津。
晉雲渡輕嘆一聲，再次點開相機，切換到前置鏡頭。
他調整了一下角度，試圖讓表情看起來不那麽疲憊。拍攝完畢，就在他打開聞過的消息對話框，即將觸碰到發送鍵的瞬間——
“嘀——嘀！”
身後驟然響起兩聲短促的汽車喇叭聲。
以為是自己擋了路，晉雲渡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一步，同時收起手機回頭看去。
一輛商務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不遠處的梧桐樹下，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裏面。
就在晉雲渡疑惑之際，那輛車的車窗緩緩降了下來。
車主人的手指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肘支著車窗邊緣，他側著頭，目光穿過降下的車窗，精準地鎖定了幾步之外、正有些怔忡的青年。
“晉雲渡。”熟悉的聲音平淡。
兩人對視，聞過的面龐映入晉雲渡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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