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意VS瑟萊昂 生出魚尾2：投入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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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意VS瑟萊昂 生出魚尾2：投入風暴……
能夠熟練掌握自己的魚尾以後, 鐘意開始學習捕獵。
陽光透過不算太深的海水，灑下搖曳的光斑。色彩斑斕的魚群在珊瑚礁間穿梭，鐘意跟隨在銀發鮫人首領的身後。
“看。”瑟萊昂小聲地說。
又或者那不能稱作“說”, 而是在音頻震動以後，傳遞到鐘意耳中的聲音。
一道傳來的還有來自瑟萊昂身上的氣息。
——強悍、霸道、冷凝。
鮫人首領身上表現出與在伴侶面前截然不同的特質，使得鐘意饒有興致。
一如此時，鐘意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幾條體型不小的石斑魚正悠閑地在海藻間覓食，意識到他要做什麽後, 滿眼興味地欣賞著瑟萊昂的倏爾沈寂。
片刻靜默後, 瑟萊昂突然動了。
沒有一絲征兆, 冰藍色的魚尾猛地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如同一支離弦的銀箭，破開水流, 悄無聲息地射向目標。
速度快到只在鐘意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下一剎, 精準地出現在石斑魚上方, 五指成爪破水而去, 狠狠抓握！
鋒利的指爪在接近魚群的瞬間彈出, 寒光一閃，精準地刺入了一條最大石斑魚的鰓蓋下方。
噗嗤！
鮮血如同紅霧般在海水中彌漫開來, 其餘石斑魚受驚四散, 被獵殺的那條石斑魚甚至來不及掙紮, 就被瑟萊昂鋒利的指甲洞穿了頭顱。
整個過程快、準、狠，充滿了原始而高效的殺戮美感。
瑟萊昂抓著還在抽搐的獵物游回鐘意身邊，將血淋淋的魚遞到他面前，眼神還殘留著未褪的野性：“吃。”
若在還是人類的情況下，鐘意對於這樣的生食必然會退避三尺敬謝不敏。但是, 化身鮫人這件事，似乎不止改變了他的外貌特征，也改變了他的五感。
此時此刻，看著這血肉模糊的魚塊，不僅沒有反胃的感覺，反而還被濃烈的血腥味刺激了感官。
一股強烈的沖動被點燃，饑餓感伴隨著對血肉的原始渴望洶湧而來。
鐘意的的喉嚨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黝黑透著赤金的豎瞳瞬間收縮，緊緊盯著還在滴血的獵物。
沒怎麽猶豫，他遵循著本能張開嘴，尖銳鋒利的犬齒一口咬在石斑魚的魚腹上，輕易地撕裂堅韌的魚皮和魚肉，溫熱的血肉在口中爆開，鮮美壓倒了血腥味。
不知是不是錯覺，鐘意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魚肉中蘊含的能量被身體迅速吸收。一次吃生食，沒有任何不適，反而自心底深處蔓延開一種回歸本源的酣暢淋漓的快.感。
鐘意擺了擺魚尾，赤金色的魚尾在水中下意識擺動，攪起小小的漩渦。
瑟萊昂看著自己的伴侶進食的模樣，湊上前，舔掉他嘴角沾染的一點血跡，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一場簡單的教學結束，接下來是繼續教導鐘意如何更高效地捕獵、如何利用水流隱藏自己、如何判斷獵物的游動軌跡、如何瞬間爆發速度、如何用利爪或牙齒給予致命一擊等等。
鐘意的學習能力驚人。
在瑟萊昂的示範和引導下，他很快掌握了基礎技巧。
赤金色的身影在水中潛伏，雖然動作的精準度和隱蔽性遠不如瑟萊昂那般渾然天成，但屬於強悍捕食者的氣勢已初露崢嶸。
在接連數次嘗試以後，他終於成功地在瑟萊昂的圍堵助力中，抓住了一條試圖逃竄的鯛魚。
回憶著瑟萊昂先前的動作，鐘意看著在自己手中掙紮的獵物，低頭一口咬斷了它的脊椎，而後用鋒利的指甲撕裂了魚鰓，把無法食用的臟器都扯出來。
鮮血染紅了鐘意的鱗片，與那熔金般的紋路交織，更添幾分妖異與野性。
瑟萊昂游到他身邊，看著他染血的唇角，主動貼上來用臉頰蹭了蹭鐘意沾血的頸側，喉嚨裏的呼嚕聲更清晰一些。
此前，鐘意完全聽不懂鮫人之間交流的語言，對於瑟萊昂每次從喉嚨中發出的嗚咽，都是連蒙帶猜，按照自己的心情理解。
此時此刻，卻是清楚感知到對方傳遞的稱讚與驕傲意味。
堂堂鮫人族首領，此刻正在為自己的伴侶可以獵殺一只小小的鯛魚，感到由衷的高興。
鐘意沒忍住笑了下。
尾巴輕擺，圈上瑟萊昂的腰肢，與他一同分享自己的第一份獵物。
……
等鐘意漸漸適應近海圍捕以後，他開始嘗試擴大自己的活動範圍。
對此，天性慕強善戰的鮫人們沒有一個流露出反對與擔心，甚至還格外熱心地給他傳授許多心得，恨不得手把手餵他技巧似的樣子，讓他忍不住想要扶額。
——盡管生出魚尾許多天了，鐘意還是有些沒能適應鮫人們突如其來的關懷與熱切。
好不容易甩開鮫人們黏灼的關心視線，鐘意和瑟萊昂得以繼續進行一對一私人教學。
瑟萊昂帶著鐘意下潛，隨著下潛的位置越來越深，陽光漸漸離開視網膜，周圍被幽藍的微光取代，各方面的問題開始產生。
最初的感覺是壓迫。
四面八方湧來的海水不再是浮力，而是實實在在的重量，擠壓著身體的每一寸。
鐘意下意識地想挺直脊背對抗水壓，卻發現鮫人的脊柱似乎天生為這種環境設計，柔韌而富有彈性，水壓反而帶來一種奇異的包裹感。
他眼眸微挑，唇瓣露出點驚奇與讚嘆。
在鮫人的引導下，鐘意開始感受胸腔的變化，跟隨著對方的示意，通過特殊的肌肉群的收縮和體內某種氣囊的調節，將水中的溶解氧緩慢吸入，並進行高效的儲存和緩慢釋放。
一開始鐘意非常不適應，總是產生窒息般的憋悶感，並本能地想要上浮。
耳膜深處傳來持續的嗡鳴。
他細細體會了一下，確認那是水壓作用於鼓膜，和新增的位於頸側微微開合的鰓裂上的感受。
每一次鰓裂的開合，冰涼的海水湧入，溶解的氧氣被高效地提取，帶著鹹腥味的“廢氣”又被排出——這是一種完全不同於人類肺部呼吸的，更深層次的生理本能，原始但高效。
了解原理以後，顧慮漸漸消失。
鐘意繼續不斷嘗試與克服，完全摒棄雜念跟隨瑟萊昂的引導，將意識沈入對體內氧氣循環的感知中以後，漸漸地，那種憋悶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如同融入海水本身的通透感。
非常微妙。
仿佛在這一刻開始，鐘意變得能夠“呼吸”海水。
每一個細胞都在緩慢而穩定地汲取著水中的養分，並且幫助鐘意得以在百米深的海底穩定停留，不再感到不適。
在掙脫了心理缺氧帶來的危機感後，鐘意這才註意到，自己的視覺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一直知道，海水並非純粹的阻礙，更像是一種奇異的介質。
在乘坐輪渡於海上航行的時候，也時常手持各種儀器，觀測海水中各種各樣的生物，看著它們的一舉一動。
然而，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清晰。
眼前的世界像是突然被放大，又或者是被調節成清晰度更高的幀率。光線在他的眼中被海水折射、扭曲、吸收。
鐘意看到了人類肉眼絕對看不到的更遠的地方，從前模糊不清無法觀測，如同隔著一層不斷晃動的刮花玻璃的畫面，此刻清晰地展現在他的眼前。
格外清楚，無比明晰。
不過並非毫無阻礙。
在深海世界中，即使有極為強大的視覺能力，鐘意眼裏的色彩也變得單一而深沈，幽藍是主調，只有在快速眨動眼睛時，會快速掠過熒光色塊——那是來自於深海生物折射出的冷光。
除此之外，鐘意察覺到自己的聽覺也變得異常敏銳。
水流拂過珊瑚傳來“沙沙”聲、遠處魚群避著他們游弋發出微弱嗡鳴，以及瑟萊昂擺動魚尾分撥水流時的聲音，都在他微微凝神之中，清楚地傳入他的耳朵裏。
不過最奇特的要數嗅覺和味覺的強化。
海水的鹹腥不再是籠統的氣味，他可以輕易辨別出哪些部分來自於海藻的微腥，哪些部分又是珊瑚分泌物彌漫的奇異甜香，甚至能夠聞到數米之外傳來的淡淡血腥味。
靜默地懸浮於這片無邊無際、光影變幻的深藍。
鐘意在這一刻清晰地意識到，這不再是輪渡上透過舷窗看到的風景畫，而是他此刻身處其中，需要親身去丈量和理解的宏大世界。
深海帶來的沈重壓迫感開始轉化，席卷全身的興奮感在心底悄然滋生。
幾乎就像是開了什麽作弊器一般，各種各樣的訊息通過鐘意的五感，在向他進行信息的傳遞。
不過一時間接收到的東西太多，太過駁雜的內容讓鐘意不得不暫停探索，晃神凝氣，將所有的信息慢慢地進行梳理。雜亂的毛線團被一根根抽出，編織成一張感知海洋動態的巨網，伴隨著各種冥想記憶法，儲藏在他的記憶宮殿。
瑟萊昂不知道鐘意為什麽停下。
但是見他安安靜靜的模樣，便也跟著停下，耐心地註視著他，甚至還幫著鐘意將飄舞的長發捋了捋，嘗試用海藻給他進行編發。
——結果自然是失敗了。
將所有信息都整理完畢的鐘意睜開眼，看著瑟萊昂若無其事地把好幾根黑色的發絲藏到身後，並且趁他不註意撒開手，任由發絲隨著水流飄走的模樣，沒忍住按著他的腦袋，在他的唇瓣咬了一口。
鮫人首領吃痛，挑起狹長的眼尾覷他。
鐘意悶笑一聲，幫他揉了揉嘴巴。
又適應了一會兒當前的環境，鐘意擺動魚尾，輕盈地繞到瑟萊昂面前，伸出手，跟隨本能的指引，發出一個短促上揚的音節，對著他指了指更廣闊的海域。
銀發鮫人反應了片刻，將手指搭在鐘意的手心，跟隨著他輕輕拉拽的動作一起擺動魚尾。
兩人更深地下沈。
隨著深度繼續增加，最後一點幽藍的微光也消失了，四周陷入絕對的黑暗，視覺在這裏幾乎完全失效。
“寶寶。”瑟萊昂的聲音直接在鐘意腦海中響起。
利用水流震動傳遞的次聲波進行交流給人的感覺更加微妙，仿佛對方此刻貼在他的耳廓邊耳語一般。
越發磁性的韻律隨著波頻震動傳遞，鐘意看不見瑟萊昂，只能感知到對方銀色的長發在黑暗中微微飄動，拂過他的頸項。
瑟萊昂撫摸他的喉結，親吻他的唇瓣，促使鐘意在刺激下調動起全身的感官。
鐘意正要回應。
鮫人卻驀地退遠，消失在了他的面前。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空茫降臨，四周只剩下自己的氣息。
鐘意沒有驚惶，反應過來這是一場“找尋”教學之後，重新集中精神回想鮫人首領剛才的指引。
“聽——”
鮫人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響起，但近在咫尺。
鐘意漸漸屏息，停止了體內氧氣循環的主動加速，並且閉上了眼睛。
周圍的世界開始漸漸變得清晰。
先前已經覺得聽覺非常強大了，但是這一刻，鐘意才真正意識到，鮫人一族在海洋之中究竟有多麽得天獨厚的天賦。
他聽到了幾乎整片海域的韻律。
水流劃過礁石發出細微摩擦聲、遠處魚群游弋擾動波浪、就連微小甲殼類生物爬行的窸窣聲都清晰可辨。皮膚上的鱗片翕動的速度加快，變得異常敏感，甚至能捕捉到水流最微弱的溫度和壓力變化。
驀地，他“看見”，或者說是“感知”到了瑟萊昂。
銀發藍尾的鮫人就在他前方不遠處，如同一個散發著特殊能量場的昳麗光源，這種全方位立體的感知，與人類的視覺完全不同，更加震撼。
鐘意看到了對方張開的懷抱，慢慢地游過去，並嘗試著向瑟萊昂的方向傳遞一道微弱的水波震動：“寶寶？”
以為他需要適應一段時間，才能找到自己的瑟萊昂驚喜地回應：“棒！”
鮫人首領等不及人類朝自己而來，立刻擺尾沖過來，手指撫摸過鐘意的眼瞼，與他撞了個滿懷。
接下來，瑟萊昂開始引導鐘意進行更覆雜的動作。急速轉向、垂直升降、在嶙峋的礁石群中靈巧穿梭等等……
鐘意全盤接收，並且迅速分析水流、分解動作、觀察角度……以調整自己的姿勢。
每一次他險險避開尖銳的珊瑚，或者成功模仿出一個急轉彎，瑟萊昂都會湊過來，用鼻尖蹭蹭他的臉頰，或者發出一串愉悅的咕嚕聲。
漸漸地，隨著新生鮫人越來越能熟練掌握各種技巧，這次的活動，便從單向教學轉成為了兩人的追逐嬉戲。
銀發鮫人舒展身體，在前方散漫游弋引導。
赤金色尾巴的鮫人追隨在他的身後，漆黑的長發在身後如海藻一般漂浮。
他們游過色彩斑斕的珊瑚礁，巨大的硨磲緩緩開合，吐出珍珠般的氣泡；穿過幽暗深邃的海底峽谷，兩側峭壁上附著著發光的海葵和管蟲，如同星辰點綴的夜空；掠過廣袤平坦的沙地，偽裝成石頭的比目魚和潛伏的章魚在沙粒下若隱若現。
所過之處，所有生物紛紛逃竄退散。
如同一場另類的夾道歡迎。
……
兩人在海底巡游了好一陣子，倏然，聽到一陣陌生又熟悉的震動從不遠處傳來。
鐘意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來自其他鮫人的呼喚。
水流中很快傳來越來越密集的同族氣息，各種各樣的呼喚韻律，帶著一種興奮和即將投入戰鬥的躁動。
這樣的喊聲他在這段時間已經聽到很多了，根據韻律的長短、急促程度，反應過來是召集和獵殺訊號。
瑟萊昂勾了勾鐘意的尾巴，發出詢問的咕嚕聲，鐘意饒有興致地點點頭。
兩人飛速朝鮫人族群匯合的地點游去。
很快，一片巨大的海底斷崖出現在眼前。
懸崖下方是深邃的海溝，上方則是相對平緩的礁石平臺。海拉娜等數十條鮫人已經聚集在此，他們或倚靠在礁石上磨爪，或在水中靈活地穿梭，鱗片在透過海水的天光下閃爍著各色冷光。
深藍、墨綠、銀灰……顏色各異的魚尾飄逸，在看到瑟萊昂與鐘意攜手而來之後全都停下動作，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卻不是像以往那樣，立刻集中在首領身上，而是熱情地用目光在鐘意色澤熱烈的魚尾上逡巡，眼中充滿讚嘆。
海拉娜率先迎上來，瑟萊昂與她交流了一番。
速度快到鐘意只能分辨出幾個音節，只知道他語氣是矜持沈穩的，但是狹長的眼尾上挑，眼神中多有睥睨和傲然。
緊接著，所有豎著耳朵聽對話的鮫人們眼睛一亮，猛地對鐘意點頭，一連串——
“漂亮！”、“棒！”、“乖！”、“厲害！”等話語不絕於耳。
“……”
鐘意已經有幾分習慣了生出魚尾後，自己做什麽都有鮫人誇的日常，無奈地對他們笑了笑，跟著瑟萊昂到懸崖邊緣向下看。
下方，無數高速移動的魚影構成銀色洪流。
龐大的沙丁魚群組成了一堵無邊無際，不斷扭曲變幻的銀色高墻，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鱗片反射著穿透海水的稀薄天光。
金槍魚在其中劈波斬浪，所過之處激起一片混亂的漣漪，但不是在捕食，而是亡命奔逃，想要躲過追逐在其身後的鯊魚群。
整個場面壯觀、混亂。
瞳孔驟縮，鐘意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因為生理性恐懼而加速，眼神卻越來越亢奮。他抓握了一下自己的鋒銳的爪子，感受到蒼白皮膚下原始又狂野的搏動。
他聽到瑟萊昂正不斷發出一連串急促、簡短的音節，同時利爪劃痕，比了幾個動作。
凝神辨別這些音節的意思，鐘意隱約確認了切割、驅趕、圍獵等含義。
鮫人們已經從先前的悠閑中沈著下來，露出嗜血的殺意。
戰術擬定，沒有更多言語，瑟萊昂蹭了蹭鐘意的尾鰭，而後猛地一擺尾撕裂水流入場。
鮫人首領定下戰術基調，身先士卒，以恐怖速度直闖入那片混亂的旋渦。默契無聲，其餘鮫人們緊隨其後，射向龐大的魚群。魚群們驚慌失措地奔逃，就連沖殺的鯊魚也放棄了目標，逃之夭夭。
鐘意也動了，爆發出全部的力量，裹挾在斑斕的洪流之中，緊隨大部隊沖了下去。
一進入魚群外圍，他的世界瞬間被銀色的鱗片和湍急混亂的水流所淹沒。
無數魚群和他擦肩而過，密集到令人窒息。
巨大的噪音——魚尾拍水的聲音、魚群受驚的嗡鳴聲、水流被高速物體撕裂的呼嘯聲——如同實質般沖擊著他的耳膜。
視線完全被晃動的銀光占據，幾乎無法辨別方向。
但沒關系。
他只需要追隨瑟萊昂的身影。
沖鋒、掃蕩、擺尾、廝殺……
水流中，銀發鮫人是整個族群的方向標，在魚群深處如同席卷的風暴，每一次利爪揮出，都帶起一片血霧和翻白的魚屍。
瑟萊昂精準地將龐大的魚群切割與驅趕，迫使它們撞入鮫人們的包圍圈，同時利爪順勢劃過，精準地截取了一條試圖從他身邊溜走的金槍魚。
他將這條金槍魚擺尾蕩到鐘意面前。
——來自身為鮫人首領的伴侶的投餵。
鐘意沒有扭捏，轉手就將其追堵住，黑紅色的豎瞳閃過暗芒，利爪揮舞，幹脆利落地撕裂了它的脊柱。
鮫人族群們為他歡呼。
“——乖！”、“棒寶寶！”、“聰明！”……
被誇得哭笑不得，唇邊溢出笑意，鐘意很快從游離的邊緣被簇擁至最中央，與族人們沈浸在獵殺的節奏中。
轉向、變道、配合、廝殺。
靈活的紅尾鮫人如鬼魅般在魚群之中游弋，截殺那些試圖逃離包圍圈的魚群，利爪精準地刺入魚鰓或脊椎，又帶著一連串血霧撤出，強悍如天生為深海所孕育的子民。
血腥味越來越濃，海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粉紅色。
鮫人們盡情施展著與生俱來的殺戮能力，撕咬、撕扯、尾鞭……無數的魚屍不斷墜落，沈向幽深的海溝。
鐘意在一片混亂之中擡起頭，目光穿過混亂的魚群和彌漫的血霧，看見了位於魚群風暴中心的瑟萊昂。
銀發的鮫人首領正徒手撕開一條鱘魚的皮肉。
鮮血染紅了他的銀發和胸前的肌膚，冰藍色的眼眸在血霧中亮得驚人。
察覺到鐘意的視線以後，他猛地轉過頭，沾著血汙的臉上還有未褪的野性與兇悍，卻對他露出了點矜持柔軟的笑容。
鐘意勾了勾唇角，不再滿足於等待他的截殺，而是一拍魚尾，朝著瑟萊昂所在的核心戰場，義無反顧地沖了過去！
黑發在海水中飄揚搖曳，赤金色的魚尾在混亂的洪流，和彌漫的血霧中劃過絢爛的軌跡。
身後是鮫人們傳來的喝彩。
前方，銀發的鮫人首領伸出手。
在這一刻——
放棄觀測的人類撕碎攔路的阻礙，投入風暴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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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熟練掌握自己的魚尾以後, 鐘意開始學習捕獵。
陽光透過不算太深的海水，灑下搖曳的光斑。色彩斑斕的魚群在珊瑚礁間穿梭，鐘意跟隨在銀發鮫人首領的身後。
“看。”瑟萊昂小聲地說。
又或者那不能稱作“說”, 而是在音頻震動以後，傳遞到鐘意耳中的聲音。
一道傳來的還有來自瑟萊昂身上的氣息。
——強悍、霸道、冷凝。
鮫人首領身上表現出與在伴侶面前截然不同的特質，使得鐘意饒有興致。
一如此時，鐘意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幾條體型不小的石斑魚正悠閑地在海藻間覓食，意識到他要做什麽後, 滿眼興味地欣賞著瑟萊昂的倏爾沈寂。
片刻靜默後, 瑟萊昂突然動了。
沒有一絲征兆, 冰藍色的魚尾猛地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如同一支離弦的銀箭，破開水流, 悄無聲息地射向目標。
速度快到只在鐘意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下一剎, 精準地出現在石斑魚上方, 五指成爪破水而去, 狠狠抓握！
鋒利的指爪在接近魚群的瞬間彈出, 寒光一閃，精準地刺入了一條最大石斑魚的鰓蓋下方。
噗嗤！
鮮血如同紅霧般在海水中彌漫開來, 其餘石斑魚受驚四散, 被獵殺的那條石斑魚甚至來不及掙紮, 就被瑟萊昂鋒利的指甲洞穿了頭顱。
整個過程快、準、狠，充滿了原始而高效的殺戮美感。
瑟萊昂抓著還在抽搐的獵物游回鐘意身邊，將血淋淋的魚遞到他面前，眼神還殘留著未褪的野性：“吃。”
若在還是人類的情況下，鐘意對於這樣的生食必然會退避三尺敬謝不敏。但是, 化身鮫人這件事，似乎不止改變了他的外貌特征，也改變了他的五感。
此時此刻，看著這血肉模糊的魚塊，不僅沒有反胃的感覺，反而還被濃烈的血腥味刺激了感官。
一股強烈的沖動被點燃，饑餓感伴隨著對血肉的原始渴望洶湧而來。
鐘意的的喉嚨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黝黑透著赤金的豎瞳瞬間收縮，緊緊盯著還在滴血的獵物。
沒怎麽猶豫，他遵循著本能張開嘴，尖銳鋒利的犬齒一口咬在石斑魚的魚腹上，輕易地撕裂堅韌的魚皮和魚肉，溫熱的血肉在口中爆開，鮮美壓倒了血腥味。
不知是不是錯覺，鐘意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魚肉中蘊含的能量被身體迅速吸收。一次吃生食，沒有任何不適，反而自心底深處蔓延開一種回歸本源的酣暢淋漓的快.感。
鐘意擺了擺魚尾，赤金色的魚尾在水中下意識擺動，攪起小小的漩渦。
瑟萊昂看著自己的伴侶進食的模樣，湊上前，舔掉他嘴角沾染的一點血跡，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一場簡單的教學結束，接下來是繼續教導鐘意如何更高效地捕獵、如何利用水流隱藏自己、如何判斷獵物的游動軌跡、如何瞬間爆發速度、如何用利爪或牙齒給予致命一擊等等。
鐘意的學習能力驚人。
在瑟萊昂的示範和引導下，他很快掌握了基礎技巧。
赤金色的身影在水中潛伏，雖然動作的精準度和隱蔽性遠不如瑟萊昂那般渾然天成，但屬於強悍捕食者的氣勢已初露崢嶸。
在接連數次嘗試以後，他終於成功地在瑟萊昂的圍堵助力中，抓住了一條試圖逃竄的鯛魚。
回憶著瑟萊昂先前的動作，鐘意看著在自己手中掙紮的獵物，低頭一口咬斷了它的脊椎，而後用鋒利的指甲撕裂了魚鰓，把無法食用的臟器都扯出來。
鮮血染紅了鐘意的鱗片，與那熔金般的紋路交織，更添幾分妖異與野性。
瑟萊昂游到他身邊，看著他染血的唇角，主動貼上來用臉頰蹭了蹭鐘意沾血的頸側，喉嚨裏的呼嚕聲更清晰一些。
此前，鐘意完全聽不懂鮫人之間交流的語言，對於瑟萊昂每次從喉嚨中發出的嗚咽，都是連蒙帶猜，按照自己的心情理解。
此時此刻，卻是清楚感知到對方傳遞的稱讚與驕傲意味。
堂堂鮫人族首領，此刻正在為自己的伴侶可以獵殺一只小小的鯛魚，感到由衷的高興。
鐘意沒忍住笑了下。
尾巴輕擺，圈上瑟萊昂的腰肢，與他一同分享自己的第一份獵物。
……
等鐘意漸漸適應近海圍捕以後，他開始嘗試擴大自己的活動範圍。
對此，天性慕強善戰的鮫人們沒有一個流露出反對與擔心，甚至還格外熱心地給他傳授許多心得，恨不得手把手餵他技巧似的樣子，讓他忍不住想要扶額。
——盡管生出魚尾許多天了，鐘意還是有些沒能適應鮫人們突如其來的關懷與熱切。
好不容易甩開鮫人們黏灼的關心視線，鐘意和瑟萊昂得以繼續進行一對一私人教學。
瑟萊昂帶著鐘意下潛，隨著下潛的位置越來越深，陽光漸漸離開視網膜，周圍被幽藍的微光取代，各方面的問題開始產生。
最初的感覺是壓迫。
四面八方湧來的海水不再是浮力，而是實實在在的重量，擠壓著身體的每一寸。
鐘意下意識地想挺直脊背對抗水壓，卻發現鮫人的脊柱似乎天生為這種環境設計，柔韌而富有彈性，水壓反而帶來一種奇異的包裹感。
他眼眸微挑，唇瓣露出點驚奇與讚嘆。
在鮫人的引導下，鐘意開始感受胸腔的變化，跟隨著對方的示意，通過特殊的肌肉群的收縮和體內某種氣囊的調節，將水中的溶解氧緩慢吸入，並進行高效的儲存和緩慢釋放。
一開始鐘意非常不適應，總是產生窒息般的憋悶感，並本能地想要上浮。
耳膜深處傳來持續的嗡鳴。
他細細體會了一下，確認那是水壓作用於鼓膜，和新增的位於頸側微微開合的鰓裂上的感受。
每一次鰓裂的開合，冰涼的海水湧入，溶解的氧氣被高效地提取，帶著鹹腥味的“廢氣”又被排出——這是一種完全不同於人類肺部呼吸的，更深層次的生理本能，原始但高效。
了解原理以後，顧慮漸漸消失。
鐘意繼續不斷嘗試與克服，完全摒棄雜念跟隨瑟萊昂的引導，將意識沈入對體內氧氣循環的感知中以後，漸漸地，那種憋悶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如同融入海水本身的通透感。
非常微妙。
仿佛在這一刻開始，鐘意變得能夠“呼吸”海水。
每一個細胞都在緩慢而穩定地汲取著水中的養分，並且幫助鐘意得以在百米深的海底穩定停留，不再感到不適。
在掙脫了心理缺氧帶來的危機感後，鐘意這才註意到，自己的視覺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一直知道，海水並非純粹的阻礙，更像是一種奇異的介質。
在乘坐輪渡於海上航行的時候，也時常手持各種儀器，觀測海水中各種各樣的生物，看著它們的一舉一動。
然而，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清晰。
眼前的世界像是突然被放大，又或者是被調節成清晰度更高的幀率。光線在他的眼中被海水折射、扭曲、吸收。
鐘意看到了人類肉眼絕對看不到的更遠的地方，從前模糊不清無法觀測，如同隔著一層不斷晃動的刮花玻璃的畫面，此刻清晰地展現在他的眼前。
格外清楚，無比明晰。
不過並非毫無阻礙。
在深海世界中，即使有極為強大的視覺能力，鐘意眼裏的色彩也變得單一而深沈，幽藍是主調，只有在快速眨動眼睛時，會快速掠過熒光色塊——那是來自於深海生物折射出的冷光。
除此之外，鐘意察覺到自己的聽覺也變得異常敏銳。
水流拂過珊瑚傳來“沙沙”聲、遠處魚群避著他們游弋發出微弱嗡鳴，以及瑟萊昂擺動魚尾分撥水流時的聲音，都在他微微凝神之中，清楚地傳入他的耳朵裏。
不過最奇特的要數嗅覺和味覺的強化。
海水的鹹腥不再是籠統的氣味，他可以輕易辨別出哪些部分來自於海藻的微腥，哪些部分又是珊瑚分泌物彌漫的奇異甜香，甚至能夠聞到數米之外傳來的淡淡血腥味。
靜默地懸浮於這片無邊無際、光影變幻的深藍。
鐘意在這一刻清晰地意識到，這不再是輪渡上透過舷窗看到的風景畫，而是他此刻身處其中，需要親身去丈量和理解的宏大世界。
深海帶來的沈重壓迫感開始轉化，席卷全身的興奮感在心底悄然滋生。
幾乎就像是開了什麽作弊器一般，各種各樣的訊息通過鐘意的五感，在向他進行信息的傳遞。
不過一時間接收到的東西太多，太過駁雜的內容讓鐘意不得不暫停探索，晃神凝氣，將所有的信息慢慢地進行梳理。雜亂的毛線團被一根根抽出，編織成一張感知海洋動態的巨網，伴隨著各種冥想記憶法，儲藏在他的記憶宮殿。
瑟萊昂不知道鐘意為什麽停下。
但是見他安安靜靜的模樣，便也跟著停下，耐心地註視著他，甚至還幫著鐘意將飄舞的長發捋了捋，嘗試用海藻給他進行編發。
——結果自然是失敗了。
將所有信息都整理完畢的鐘意睜開眼，看著瑟萊昂若無其事地把好幾根黑色的發絲藏到身後，並且趁他不註意撒開手，任由發絲隨著水流飄走的模樣，沒忍住按著他的腦袋，在他的唇瓣咬了一口。
鮫人首領吃痛，挑起狹長的眼尾覷他。
鐘意悶笑一聲，幫他揉了揉嘴巴。
又適應了一會兒當前的環境，鐘意擺動魚尾，輕盈地繞到瑟萊昂面前，伸出手，跟隨本能的指引，發出一個短促上揚的音節，對著他指了指更廣闊的海域。
銀發鮫人反應了片刻，將手指搭在鐘意的手心，跟隨著他輕輕拉拽的動作一起擺動魚尾。
兩人更深地下沈。
隨著深度繼續增加，最後一點幽藍的微光也消失了，四周陷入絕對的黑暗，視覺在這裏幾乎完全失效。
“寶寶。”瑟萊昂的聲音直接在鐘意腦海中響起。
利用水流震動傳遞的次聲波進行交流給人的感覺更加微妙，仿佛對方此刻貼在他的耳廓邊耳語一般。
越發磁性的韻律隨著波頻震動傳遞，鐘意看不見瑟萊昂，只能感知到對方銀色的長發在黑暗中微微飄動，拂過他的頸項。
瑟萊昂撫摸他的喉結，親吻他的唇瓣，促使鐘意在刺激下調動起全身的感官。
鐘意正要回應。
鮫人卻驀地退遠，消失在了他的面前。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空茫降臨，四周只剩下自己的氣息。
鐘意沒有驚惶，反應過來這是一場“找尋”教學之後，重新集中精神回想鮫人首領剛才的指引。
“聽——”
鮫人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響起，但近在咫尺。
鐘意漸漸屏息，停止了體內氧氣循環的主動加速，並且閉上了眼睛。
周圍的世界開始漸漸變得清晰。
先前已經覺得聽覺非常強大了，但是這一刻，鐘意才真正意識到，鮫人一族在海洋之中究竟有多麽得天獨厚的天賦。
他聽到了幾乎整片海域的韻律。
水流劃過礁石發出細微摩擦聲、遠處魚群游弋擾動波浪、就連微小甲殼類生物爬行的窸窣聲都清晰可辨。皮膚上的鱗片翕動的速度加快，變得異常敏感，甚至能捕捉到水流最微弱的溫度和壓力變化。
驀地，他“看見”，或者說是“感知”到了瑟萊昂。
銀發藍尾的鮫人就在他前方不遠處，如同一個散發著特殊能量場的昳麗光源，這種全方位立體的感知，與人類的視覺完全不同，更加震撼。
鐘意看到了對方張開的懷抱，慢慢地游過去，並嘗試著向瑟萊昂的方向傳遞一道微弱的水波震動：“寶寶？”
以為他需要適應一段時間，才能找到自己的瑟萊昂驚喜地回應：“棒！”
鮫人首領等不及人類朝自己而來，立刻擺尾沖過來，手指撫摸過鐘意的眼瞼，與他撞了個滿懷。
接下來，瑟萊昂開始引導鐘意進行更覆雜的動作。急速轉向、垂直升降、在嶙峋的礁石群中靈巧穿梭等等……
鐘意全盤接收，並且迅速分析水流、分解動作、觀察角度……以調整自己的姿勢。
每一次他險險避開尖銳的珊瑚，或者成功模仿出一個急轉彎，瑟萊昂都會湊過來，用鼻尖蹭蹭他的臉頰，或者發出一串愉悅的咕嚕聲。
漸漸地，隨著新生鮫人越來越能熟練掌握各種技巧，這次的活動，便從單向教學轉成為了兩人的追逐嬉戲。
銀發鮫人舒展身體，在前方散漫游弋引導。
赤金色尾巴的鮫人追隨在他的身後，漆黑的長發在身後如海藻一般漂浮。
他們游過色彩斑斕的珊瑚礁，巨大的硨磲緩緩開合，吐出珍珠般的氣泡；穿過幽暗深邃的海底峽谷，兩側峭壁上附著著發光的海葵和管蟲，如同星辰點綴的夜空；掠過廣袤平坦的沙地，偽裝成石頭的比目魚和潛伏的章魚在沙粒下若隱若現。
所過之處，所有生物紛紛逃竄退散。
如同一場另類的夾道歡迎。
……
兩人在海底巡游了好一陣子，倏然，聽到一陣陌生又熟悉的震動從不遠處傳來。
鐘意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來自其他鮫人的呼喚。
水流中很快傳來越來越密集的同族氣息，各種各樣的呼喚韻律，帶著一種興奮和即將投入戰鬥的躁動。
這樣的喊聲他在這段時間已經聽到很多了，根據韻律的長短、急促程度，反應過來是召集和獵殺訊號。
瑟萊昂勾了勾鐘意的尾巴，發出詢問的咕嚕聲，鐘意饒有興致地點點頭。
兩人飛速朝鮫人族群匯合的地點游去。
很快，一片巨大的海底斷崖出現在眼前。
懸崖下方是深邃的海溝，上方則是相對平緩的礁石平臺。海拉娜等數十條鮫人已經聚集在此，他們或倚靠在礁石上磨爪，或在水中靈活地穿梭，鱗片在透過海水的天光下閃爍著各色冷光。
深藍、墨綠、銀灰……顏色各異的魚尾飄逸，在看到瑟萊昂與鐘意攜手而來之後全都停下動作，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卻不是像以往那樣，立刻集中在首領身上，而是熱情地用目光在鐘意色澤熱烈的魚尾上逡巡，眼中充滿讚嘆。
海拉娜率先迎上來，瑟萊昂與她交流了一番。
速度快到鐘意只能分辨出幾個音節，只知道他語氣是矜持沈穩的，但是狹長的眼尾上挑，眼神中多有睥睨和傲然。
緊接著，所有豎著耳朵聽對話的鮫人們眼睛一亮，猛地對鐘意點頭，一連串——
“漂亮！”、“棒！”、“乖！”、“厲害！”等話語不絕於耳。
“……”
鐘意已經有幾分習慣了生出魚尾後，自己做什麽都有鮫人誇的日常，無奈地對他們笑了笑，跟著瑟萊昂到懸崖邊緣向下看。
下方，無數高速移動的魚影構成銀色洪流。
龐大的沙丁魚群組成了一堵無邊無際，不斷扭曲變幻的銀色高墻，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鱗片反射著穿透海水的稀薄天光。
金槍魚在其中劈波斬浪，所過之處激起一片混亂的漣漪，但不是在捕食，而是亡命奔逃，想要躲過追逐在其身後的鯊魚群。
整個場面壯觀、混亂。
瞳孔驟縮，鐘意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因為生理性恐懼而加速，眼神卻越來越亢奮。他抓握了一下自己的鋒銳的爪子，感受到蒼白皮膚下原始又狂野的搏動。
他聽到瑟萊昂正不斷發出一連串急促、簡短的音節，同時利爪劃痕，比了幾個動作。
凝神辨別這些音節的意思，鐘意隱約確認了切割、驅趕、圍獵等含義。
鮫人們已經從先前的悠閑中沈著下來，露出嗜血的殺意。
戰術擬定，沒有更多言語，瑟萊昂蹭了蹭鐘意的尾鰭，而後猛地一擺尾撕裂水流入場。
鮫人首領定下戰術基調，身先士卒，以恐怖速度直闖入那片混亂的旋渦。默契無聲，其餘鮫人們緊隨其後，射向龐大的魚群。魚群們驚慌失措地奔逃，就連沖殺的鯊魚也放棄了目標，逃之夭夭。
鐘意也動了，爆發出全部的力量，裹挾在斑斕的洪流之中，緊隨大部隊沖了下去。
一進入魚群外圍，他的世界瞬間被銀色的鱗片和湍急混亂的水流所淹沒。
無數魚群和他擦肩而過，密集到令人窒息。
巨大的噪音——魚尾拍水的聲音、魚群受驚的嗡鳴聲、水流被高速物體撕裂的呼嘯聲——如同實質般沖擊著他的耳膜。
視線完全被晃動的銀光占據，幾乎無法辨別方向。
但沒關系。
他只需要追隨瑟萊昂的身影。
沖鋒、掃蕩、擺尾、廝殺……
水流中，銀發鮫人是整個族群的方向標，在魚群深處如同席卷的風暴，每一次利爪揮出，都帶起一片血霧和翻白的魚屍。
瑟萊昂精準地將龐大的魚群切割與驅趕，迫使它們撞入鮫人們的包圍圈，同時利爪順勢劃過，精準地截取了一條試圖從他身邊溜走的金槍魚。
他將這條金槍魚擺尾蕩到鐘意面前。
——來自身為鮫人首領的伴侶的投餵。
鐘意沒有扭捏，轉手就將其追堵住，黑紅色的豎瞳閃過暗芒，利爪揮舞，幹脆利落地撕裂了它的脊柱。
鮫人族群們為他歡呼。
“——乖！”、“棒寶寶！”、“聰明！”……
被誇得哭笑不得，唇邊溢出笑意，鐘意很快從游離的邊緣被簇擁至最中央，與族人們沈浸在獵殺的節奏中。
轉向、變道、配合、廝殺。
靈活的紅尾鮫人如鬼魅般在魚群之中游弋，截殺那些試圖逃離包圍圈的魚群，利爪精準地刺入魚鰓或脊椎，又帶著一連串血霧撤出，強悍如天生為深海所孕育的子民。
血腥味越來越濃，海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粉紅色。
鮫人們盡情施展著與生俱來的殺戮能力，撕咬、撕扯、尾鞭……無數的魚屍不斷墜落，沈向幽深的海溝。
鐘意在一片混亂之中擡起頭，目光穿過混亂的魚群和彌漫的血霧，看見了位於魚群風暴中心的瑟萊昂。
銀發的鮫人首領正徒手撕開一條鱘魚的皮肉。
鮮血染紅了他的銀發和胸前的肌膚，冰藍色的眼眸在血霧中亮得驚人。
察覺到鐘意的視線以後，他猛地轉過頭，沾著血汙的臉上還有未褪的野性與兇悍，卻對他露出了點矜持柔軟的笑容。
鐘意勾了勾唇角，不再滿足於等待他的截殺，而是一拍魚尾，朝著瑟萊昂所在的核心戰場，義無反顧地沖了過去！
黑發在海水中飄揚搖曳，赤金色的魚尾在混亂的洪流，和彌漫的血霧中劃過絢爛的軌跡。
身後是鮫人們傳來的喝彩。
前方，銀發的鮫人首領伸出手。
在這一刻——
放棄觀測的人類撕碎攔路的阻礙，投入風暴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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