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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一不小心就作繭自縛 竟見金輝皆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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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一不小心就作繭自縛 竟見金輝皆是君……

翌日早朝。

眾臣已經從同僚口中聽聞了帝王欲要讓太傅在入宮之後繼續參政的事情, 本以為今天朝會上會是一陣腥風血雨,但是場景卻和他們想象中的有些不大一樣。

被他們連番勸諫收回成命的皇帝不見怒色,甚至和顏悅色地與他們就前朝律例分析了好一通, 即使禦史大夫於長業些許言語有冒犯之處,顧昭瑾的身上也不見前幾日的威嚴與低氣壓。

就連咳喘都比前些時日少了許多, 看起來像是心情很好的樣子。

“既諸位愛卿還有疑慮,此事便延後再議。”帝王不緊不慢地, 不似昨日讓臣子從景仁宮到政事堂議事, 要壓著他們立刻答應般的迫切, 而是給了朝臣足夠的緩沖時間。

丞相與大將軍對視一眼, 在彼此眼中看見苦笑。

就是如此, 才更加彰顯了皇帝的決心不容更改。

朝臣無法,只得應下。

接下來的朝會便開始說起了京城、地方的各種要事, 幾位臣子稟奏, 諸位同僚議論, 氣氛恢覆了往常的和樂。

陳逐站在邱孺哲身後。

在顧昭瑾舌辯群儒的這段時間, 他始終沒有出聲, 老神在在地仿佛其中牽扯到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使得於長業等文官的眼神幾乎要在他的背後戳出洞來。

——好一個妖妃, 攛掇陛下為其挺身相庇, 自己倒是優哉游哉。

然而陳太傅才懶得搭理他們, 甚至在眾目睽睽之下全程盯著帝王,見縫插針地和人眉目傳情。

皇帝大概是真的很喜歡他送的這枚玉扳指。

他數了一下, 就這麽一會兒的早朝, 顧昭瑾就摩挲了不下十數次,其中有幾次不作數的,是因為陳逐直勾勾的眼神大概讓人不自在了, 以至於帝王的指尖都觸到血玉扳指了,硬生生在他炯炯有神的視線中挪移開來。

欲蓋彌彰的樣子看得陳太傅心中暗笑,更沒搭理其他同僚的心思了。

眼見這件事暫且擱置,顧昭瑾大概是要施行溫水煮青蛙的辦法,陳逐對著坐在上首的皇帝微微眨眼,勾唇笑了一下。

帝王接觸到了他的視線,沒有回應,微微偏過腦袋,看向其他臣子。

陳逐的笑意更深。

昨天送了扳指之後,陳太傅信守諾言,幫皇帝看了一大半的奏折,而後分門別類的讓顧昭瑾進行批覆。

等好不容易忙完,用過稍遲的午膳,通政司那邊竟然又遣人送了一批奏本來。裏面大多是臣子們新鮮出爐的諫言,重點直指後宮幹政這件事不可為之。

陳逐看過之後就笑了,直接把這批奏折打了回去,拉著顧昭瑾去禦花園散步。

“在臣妾這件事上,諸位大人倒是勠力同心。”陳貴妃對諸位同僚們陰陽怪氣,怪模怪樣的話語讓帝王忍不住笑了笑。

自被陳貴妃送了玉扳指以後,帝王便這樣了,時不時摩挲扳指,還要對陳逐露出一點清冽平和的笑容。

笑得陳逐眼神幽幽,卻又無法於禦花園裏一群人前呼後擁之下按著人索吻。

他只能拉著帝王的手腕,借著廣袖的遮掩,與人手指糾纏,在顧昭瑾因眾目睽睽而略微緊張瑟縮的情況下,撫弄那已經沾染了新主人體溫的扳指。

而後說:“陛下就別急了,反正封妃大典還有一段時日,夠他們慢慢磨的。”

於是便有了今日朝會上,諸位大臣本欲摩拳擦掌沖鋒陷陣,卻被顧昭瑾溫和平靜的態度泡軟,生出哪哪兒都使不上力的挫敗感。

陳逐回憶著昨日的事情,視線長時間鎖定在帝王的身上,使得身著朱紅朝服的顧昭瑾沒忍住動了動手指,暗含警告地往他這邊投來很輕的一眼。

實在沒什麽威力,甚至讓陳逐有一種被暗送秋波的愉悅。

等下了朝,群臣退出金鑾殿。

陳逐因為位次靠前,出門的時候走在同僚後面,但是他身高腿長年富力足健步如飛,倒是走得比所有人都快,很快地就走到了前面的位置。

一群朝臣望著他的背影,不知道這人今天怎麽行色匆匆的樣子。

結果下一秒,就看見皇帝身邊的太監總管領了一架儀輿等在前方,對著陳逐躬身作揖,而後陳太傅朝他們這個方向投來輕飄飄的一眼,撣了撣朝服上不存在的灰塵,施施然上了儀輿。

“豈有此理!當真是豈有此理!”向來和陳太傅不對付的禦史大夫已經氣到有些跳腳了。

一群臣子搖頭嘆息,對陳逐這飛揚跋扈的寵妃作態議論紛紛。

不過這些,上了儀輿,在一眾內侍的擡架中回了後宮的陳貴妃是看不到了。

故意耀武揚威了一番,揚眉吐氣的陳逐進了景仁宮,看到坐在桌案前等著他回來一起用早膳的皇帝。

陳逐的眼神滿含笑意,透著一種果然如此的意味深長。

要知道,他可沒有提前打探帝王的行蹤,只憑直覺回了景仁宮。

帝王在陳太傅幽深的目光中偏了偏頭,示意內侍將食盒打開。

一應菜品被擺上了桌面。

屏退宮人,陳逐坐到顧昭瑾對面,看著換了容器尺寸,用了個瓷盆承裝的粥食,略略挑眉,卻是什麽也沒說,執著勺柄,拿起瓷碗進行分盛。

第一碗遞給了顧昭瑾。

對方沒急著食用,而是待陳逐給自己也分了一碗之後,才端起粥開始慢慢地喝著。

笑瞇瞇地把幾個湯包也分了分,陳逐將其中一個掰開,溫度放得適口之後遞到帝王的唇邊。

顧昭瑾垂眸看了一眼,張了嘴,卻沒能吃到。

在皇帝就要將湯包銜進齒間之際,陳貴妃竟是將湯包拿遠了,並用一種逗弄成功的表情看著帝王。

對面瞥過來的目光有些詫異,眉頭蹙起了一些,看起來不是很高興。

陳逐忍著笑,將湯包放回碟子裏,說道:“想要臣妾投餵,陛下總得有所表示才行。”

以為對方又想要討賞,顧昭瑾用勺子攪著碗裏的粥,淡淡地說:“內庫鑰匙在柳常哪兒,想要什麽你去尋他就好了。”

瓷勺磕碰碗壁發出脆響,對於向來行事得宜的皇帝來說算得上是失禮。

顯然,顧昭瑾當真有些惱火了。

將他的動作盡收眼底,陳逐輕笑,卻搖了搖頭:“陛下,臣妾要的可不是這個。”這些禮物賞賜,什麽時候討要都可以,他壓根不急。

顧昭瑾這才擡頭看他,眼神流露疑惑。

帝王對於心思多變的貴妃到底在想些什麽摸不著頭腦。

“愛卿想要什麽?”皇帝直白地詢問。

“不是愛卿,陛下該喊臣妾愛妃才是。”陳逐糾正了顧昭瑾稱呼中的錯誤,在帝王動作一怔,手中的瓷勺脫落在碗壁發出清脆的一聲之後,沒忍住露出點促狹的笑來。

“愛妃要的可不只是陛下的賞賜。”陳貴妃這麽說,“還有陛下的聖恩呀——”

陳逐的尾音拉長,眼尾上挑,用欲言還羞的眼神覷顧昭瑾。

完全抵擋不了陳貴妃這一番調情撥弄,帝王整個人都楞住了,眼睫震顫,唇瓣微抿,耳垂蔓延上紅色。

從沒經歷過這麽一遭的顧昭瑾憑借摩挲手上的玉扳指平緩情緒,摸著摸著,被湊近耳邊的一句“陛下如此喜愛臣妾送的玉扳指,真是讓臣妾不勝歡喜。”給撩撥,這才想起來這扳指的原主人正式面前這位滿嘴狎弄言語的陳貴妃。

他停了手,掀起眼皮去看陳逐,聲音略帶猶豫:“愛妃……想要什麽聖恩?”

沒想到帝王當真喊了自己玩笑說的稱呼,陳逐頓了一下,耳垂有點燙,但面上仍是不顯,笑意盈盈地撐起下巴。

“臣妾餵陛下用早膳,陛下陪臣妾重陽登高,如何?”陳逐道。

顧昭瑾晃了一下神,回過神後望進陳逐盈滿笑意的眸光。

陳逐生了一雙看起來總是顯得多情的眼睛。

平日裏若是端肅著面無表情便不顯,然而此刻眉眼都彎起,蓄滿了綿綿情意似的模樣,便讓人恍惚覺得不小心踏進秋湖。

墨青的瞳仁浸著粼粼波光,眼角尾梢微微上挑,像銜著半枚未凝的露,流轉間似有薄霧漫過,明明是靜著,卻讓人覺出千萬種情緒在裏頭晃蕩。

冷不丁地,顧昭瑾想起了禦花園裏的那片池子。

前世,纏綿病榻久了,帝王越發不喜歡呆在福寧殿。

柳常長籲短嘆著,直嘆都是陳太傅每次進宮討賞必要帶皇帝逛禦花園把人給帶壞了,卻又奈何不得顧昭瑾,只得領了命,讓人打掃出花園,在既能賞到梧桐芙蓉,又能開闊視野的位置給他布置出來一個背風的亭子。

顧昭瑾時常待在那個亭子裏,有時是昏昏沈沈地睡著,有時是批奏折,極少數時間會望著滿園秋色,靜默地放任神思飄遠。

那時候。

在梧桐葉落、芙蓉花謝,那些飄零的花葉落在池面的剎那,池水便是這樣泛起漣漪。

白日能看清落紅的脈絡。

到了夜間,便和回憶一般,只剩下月光漫過湖面的柔波。

手指蜷縮了一下,顧昭瑾忽地有些分不清回憶與現實,待反應過來後,指尖已經越過桌案上,覆上了陳逐的眉眼。

觸摸眉心的手指冰涼,陳逐忍不住皺起眉。

沒想到一句話竟然讓顧昭瑾露出這副神思不屬甚至有些憂郁的神情,唇邊的笑意散去,他攥住了對方的手腕,一點點往上騰挪,包住他青筋可見的手指。

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顧昭瑾的指尖,溫熱的觸感以及噴灑在手指的氣息,使得他如夢初醒。

皇帝想要抽回手指,但是陳貴妃沒同意,還把人的指尖親了又親,親到那泛著涼意的生出點霞色,整個手染上他唇瓣的溫度,這才罷休。

“陛下想到什麽了?”陳逐詢問。

顧昭瑾避開目光沒有回答,手指卻是又開始摩挲起了扳指。

使用巧勁將皇帝的手指掰開,陳貴妃強勢地把自己的指縫擠進去,他的食指隔絕了顧昭瑾拇指與食指的接觸,讓人沒法再通過觸摸扳指來壓抑情緒。

眼見顧昭瑾還是沒有回答的意思,他幹脆將幾個餐碗一推,移到了邊緣的位置,自己則是站起身,直接跨過了桌案,在帝王震驚的眼神中,越過障礙,將人囫圇抱進了懷裏。

剛剛下朝,顧昭瑾還沒來得及換常服,只摘了冕旒,此時朱紅色的莊嚴朝服被陳貴妃扯開了衣襟探進去手指,看起來與在金鑾殿上的威嚴相去甚遠。

犯上的陳太傅看著帝王因為氣惱立刻就紅潤起來的面頰,輕笑了幾聲,手中的動作卻是沒停下。

手指隔著層層衣料作亂,陳太傅灼熱的指尖劃來劃去,最後戳在帝王的心口,一下下像是叩問:“陛下在想什麽?莫非是其他姐姐妹妹?”

陳逐頓了一下,改口:“哥哥弟弟……這才不肯與臣妾說?”

犯上作亂的寵妃摟著帝王輕薄,還要攀扯其他人來插科打諢,顧昭瑾差點被氣笑,卻又明白對方是在故意調笑,想讓自己高興。

他捉住陳逐不安分的手指,沈默了半晌,才道:“追憶往昔,這才發覺朕已許久沒出過宮門。”

直覺告訴陳逐這不是所有的真相,但是他沒有刨根問底,而是擡起顧昭瑾的下巴,湊過去在唇角□□了下。

等把對方整個唇瓣弄得濕漉漉一片水紅,配著暗含惱意的眼眸,顯得明媚動人,陳貴妃這才退開一些,欣賞自己的傑作,道:“這不正好,重陽登高,順便帶陛下去祈個福。”

他勾著顧昭瑾的手指,拉著對方一起摸索扳指上的字眼。

“只寫了字,沒開過光,總覺得不夠靈驗。”陳逐說。

顧昭瑾低頭看著兩人勾勾纏纏的指尖,抿了下濕潤的唇瓣,輕輕地應了一聲,又想起:“柳常……”

陳逐“嘖”了一聲。

柳常這廝,對於當今永遠是操不完的心,倘若叫他知道皇帝在病中還要和陳逐出去玩,肯定要念叨顧昭瑾了。

不對,更可能要念叨陳妖妃。

陳妖妃看了一眼候在門口的太監總管的背影,壓低聲音湊到顧昭瑾耳邊:“咱們瞞著他,等到了日子來個先斬後奏。”

竊竊私語,不像是出宮游玩,倒似是密謀私奔。

其實真要去玩,柳常又怎麽能拗得過皇帝,但明知道對方刻意做出這副模樣,顧昭瑾還是動了動眸子,被人拉了手輕輕拽著,最終答應下來。

重陽登高的事情就這麽被敲定了。

得到聖恩的陳貴妃開始作妖,一會兒哄皇帝吃個湯包,一會兒又嫌對方吃粥吃得太慢,奪過勺子親自餵,然後又是灌湯藥,灌著灌著,湯藥又不知怎地分進了他的唇瓣,將陳逐本就紅潤的唇齒浸得顏色更艷了許多。

好不容易一餐飯吃完了,顧昭瑾身上的朝服已經亂到沒眼看。

罪魁禍首若無其事地幫皇帝整理衣襟,笑著誇獎帝王今日的胃口著實不錯,還需再接再厲。

不知不覺就吃了許多的顧昭瑾則抿著發熱發燙的唇瓣,內壁被人用舌尖刮過的部位還發著麻,腫麻壓過了其他,倒是沒感覺到以往喝了藥之後惡心到幾乎反胃的苦澀。

衣服整理好後,兩人去了雍仁殿。

顧昭瑾一絲不茍地看奏折,狼毫筆在上面圈點勾畫,陳逐懶懶散散地靠在他旁邊,時不時就要遞杯茶,送個點心,時不時還哺人喝點湯藥。

若非帝王足夠有自制力,說不得要真被這妖妃給勾得心旌搖曳,心神難安。

好不容易熬完一個下午,奏本處理了大半,用過晚膳後,陳太傅又一如既往地拉著皇帝去禦花園漫步。

滿園的芙蓉花開得更燦爛了,陳逐在其中一棵芙蓉樹下站定,看著層層疊疊的花瓣,偏頭去看站在身側的顧昭瑾。

下午的一通胡鬧讓帝王升不起倦怠,此時看起來比先前病時更有精神些,周圍爛漫的花色映襯得他更加豐神俊朗,昳麗非凡。

對此還算滿意,就近摘了一朵花別在了對方的耳邊。

顧昭瑾沒躲,摸了一下花瓣,很輕地斂了斂眼睫,卻是輕聲問他:“好看麽?”

本來緩緩跳動的心臟因為這一句平淡無奇的問話差點亂了頻率,陳逐滿眼訝色,對上皇帝略有些促狹的眼神之後,這才反應過來帝王這是不甘心總被陳太傅擾亂心神,想要反將一軍來了。

他看了眼跟在後面的一眾宮人,咬了下牙槽。

暗忖顧昭瑾就是仗著這兒人多,陳逐為了顧及他帝王的顏面,不會亂來,這才敢如此肆意,就連撩起的眼皮,睨過來的笑都顯得有些有恃無恐。

後知後覺的陳逐暗暗瞪他一眼。

的確如此,顧昭瑾就是這麽想的,還因為陳逐顯然被他撩撥起了情緒,卻因為要壓下而咬牙,望過來的眼神都帶火而勾起些唇角。

見好就收,確認了自己在陳逐這裏的確有非常的吸引力,顧昭瑾打算轉換話題。

下一刻,腳下一個踉蹌,他被人拽進了禦花園更深處。

陳貴妃揚聲不讓其他人跟上來,而後直接壓著帝王在樹下親吻。

吻得又深又急,像是要把顧昭瑾的唇舌全都拆吞入腹一樣。

“此情此景,陛下可熟悉。”一邊吻著,他還壞心思地去摘顧昭瑾鬢邊的花朵,將花瓣一枚枚摘下,覆到唇邊,在唇舌拉鋸的過程中,碾成紅彤彤的汁水。

像是給帝王的嘴唇抹上了淡色的胭脂。

顧昭瑾唇齒間全是清淡的花香,因為陳逐吻得太急,太深入,嘴巴無法全然地閉合,只能眼睜睜地感受到帶著些許甘甜的花汁順著自己的嘴角淌下,流過下頜、脖頸,最終隱進了衣領裏。

一不小心就作繭自縛。

帝王這才想起,陳逐這人,的確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損壞皇帝的威嚴,但是他會讓大庭廣眾變成只有兩個人的私密場景,然後再得寸進尺地欺君犯上。

果不其然,還壓著人親呢,陳太傅的手指就又不知不覺地伸進了皇帝的衣領,輕攏慢撚,逼得人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陛下可得壓著些喘才行,要是被外面的宮人聽到了,柳常那廝可不得沖進來對我橫眉怒目地說放肆。”陳逐低啞的聲音響在耳畔,手裏更加不安分地撥弄,動作越來越熟練,甚至無師自通地學會一些小小的技巧。

帝王被欺負得眼眸都變得深紅了,卻無法喊人進來處置登徒子。

只能在自己的後花園裏,偏過腦袋,低垂眼睫,喉結不斷起伏滾動,死死壓抑住悶哼的聲音。

然後被姓陳的登徒子欺負得更深更久。

等兩人從禦花園出來以後,天色已經暗下,宮人無法看出帝王的唇色比進去之前更紅。

只看到陳太傅煞有介事地略略拱手,恭謹地讓皇帝對自己剛才在繁花幽徑中所做的詩進行點評的話語,還以為是陳逐又和先時做太子太傅那般,隨時隨地便詩興大發了——其實不然,這些只是陳逐為了展現能力,引得帝王看中而特地所為——還湊趣地恭維了他幾聲。

七嘴八舌說陳太傅文采斐然、文思泉湧的話語在耳邊此起彼伏,顧昭瑾整個人還腫熱著,看著陳逐對自己輕眨的眼眸,卻是氣也不是,誇也不是。

帝王惱怒地回了書房,陳逐看著面面相覷的宮人,卻是笑著說有賞,而後在柳常面無表情隱有所覺的註視下輕挑眉梢,快步跟了上去。

……

一連十數天,陳太傅都宿在宮裏。

帝王的福寧殿幾乎要落了塵,守在這兒的宮人們每日勤勉打掃,卻也等不來那九五之尊。

只能遙遙望著景仁宮飛檐下的銅鈴在風中搖曳,輕佻散漫似的轉悠,與其主人一般秋風得意,清脆的鈴音傳得很遠。

陳逐倒也不是刻意所為。

只是回過神來之後,就發現自己已然擠占了帝王的所有空間。

隨處可見煨著湯藥的爐子、鋪了各種絨毯、桌墊的小亭、大到需得分餐的食碗、雍仁殿裏擴了一倍面積的軟墊……就連景仁宮床褥上都是兩人相互依偎著擺放的寢衣,有些色澤相近的裏衣甚至分不清究竟是誰的。

對此,顧昭瑾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地一退再退,什麽都縱著陳逐去做。

本就擅長得寸進尺的陳太傅自然是越來越貪得無厭,步步緊逼,將自己滲透在帝王生活、政務中的方方面面。

就這麽你退我進得不亦樂乎之間,時間流逝得越發迅疾。

直到接到來自府裏管家的書信,委婉問他到底還回不回太傅府的時候,陳逐這才驚訝地發現,自己已經在宮裏呆了半個多月,再過兩天,重陽節都要到了。

沈吟了片刻,終於想起自己還有個府邸的陳貴妃決定出宮一趟。

消息遞給顧昭瑾之後很快得了準許的回覆,陳逐看了一眼似乎偷偷松了口氣,巴不得他趕緊走的帝王,笑了幾聲,把人摁在堆著奏折的桌案上猛親了一陣,直親得人喘不上氣,這才撒手。

在陳貴妃的幫助與鍛煉下,帝王的肺活量見長,氣色也越來越紅潤。

然而,教學相長,陳貴妃進步的速度比顧昭瑾更快許多。

暗笑著給人順氣,陳逐終於大發善心地放過了膽敢因為他要出宮而露出喜色的皇帝,撩著人烏黑的發絲把玩:“臣妾出宮這段時間,柳常會盯著陛下喝藥。”

顧昭瑾點頭。

“也盯著陛下用膳。”

顧昭瑾再點頭。

“還盯著陛下散步消食。”

顧昭瑾繼續點頭。

陳逐還要說,顧昭瑾主動湊過來,在他唇瓣輕輕貼了一下,關住了這人不知為何越來越喜歡絮絮叨叨的嘴巴。

又想笑了,但是為免陛下惱羞成怒,陳逐沒真的笑出來。

再溫存一陣,他趁著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前出了宮。

得了消息的暗衛一如既往地守在宮門口,看著他們又穿了一身新衣的太傅大人走出宮門。

月白色的袍服很挑人,但是在陳逐身上卻是相得益彰。

一如既往是金線勾邊,但是這次卻不只有芙蓉暗紋,還有銀線交匯的枝丫,不對,暗衛揉了揉眼睛,細細再一看,發現這不是枝丫,而是奔騰繚繞的川流。

“如何?”陳逐走到近前,迎著他的目光提了提衣擺,於是川流弄花便顯得更靈動飄逸。

暗衛不吝讚美:“好看。”

“陛下給我做的。”陳逐說。

看著他得意的表情,暗衛撓了撓腦袋,他問這個了麽?

炫耀了一番新衣,陳逐施施然上了馬車,在車轍滾動時掀起簾子向後看了一眼。

飛檐翹角挑著深沈夜色,檐角宮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透過青磚黃瓦使得巍峨的宮壁被映得發亮,半輪淡月隱約自皇宮之中而升騰。

月色給深宮鍍上銀邊,燈籠光影細碎,用金線將整座宮城織成了流光溢彩的錦緞,但比不得他讓雍仁殿重新鋪上的軟墊璀璨。

陳太傅挑眉,回過神後有些詫異自己的想法,想著此時應當正皺著眉喝藥湯的帝王,卻是淡淡笑了笑。

“忽驚玉影全為月——”

他摸了摸殘留著溫度的唇瓣,暗自認栽:“竟見金輝皆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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