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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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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留下瞿影和李連清二人在這兒看著江青鸞後,褚纓便獨自去尋林語。

在去找人的路上,褚纓終於看到了帶著齊三姍姍來遲的孤雨,孤雨依舊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雖說她有時也這樣,但起碼正經的時候還是很正經的。

褚纓此時沒心思說他什麽,都不等他打完招呼,眼睛快速掃了一圈,問他:“桃枝呢?”

桃枝會些功夫,便說也要跟著一起,止期則留在了清城山帶阿蟬。這段時間止期總是不在狀態,褚纓也有意想讓她歇會,於是便答應了桃枝。

誰知此時,竟沒看見桃枝身影。

孤雨也看了看四周,搖頭道:“不知啊。”

“……你們跟我一起。”

於是褚纓便帶著一群人去了南州牢房。

可還未走進,便聽得“轟隆”一聲,牢中似乎已經出了事。

褚纓想進去,但見牢內火光沖天,只能後退,孤雨“嘖嘖”兩聲說:“你要找的人估計得死在裏面了。”

褚纓瞪他一眼道:“你少在這烏鴉嘴,不會說話就……”

話音未落地,孤雨忽然“哎”了一聲,示意她看那邊:“小妮子什麽時候來牢裏了?”

孤雨平日就喜歡喊桃枝為“小妮子”,此時他這麽說……

褚纓立馬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見桃枝正背著林語,踉踉蹌蹌從火光裏沖出來,而後跌倒在地。

林語擡眸,率先看到他們,嘴唇動了動,說了些什麽。

桃枝止住咳嗽擡眼。便看見從前日思夜想的人正朝自己奔來。

“快起來!”褚纓拉起有些呆楞的桃枝,抓著他們後衣領,一手提溜一個,帶著他們離開了這危險之地。

——

當年江青鸞還是君王,是第一順位繼承人,是她親自帶人將林家前前後後皆抓了去,除了還年幼的林語。

那些人,有的不堪受辱早早自盡,有的還心存希望,覺著死了便是合了這歹人心意,過著那絕望的日子。

在所有後代中,林語是最沒出息的一個,沒心沒肺,直言率真,他不信自家人會做出亂紀之事,攢著一股勁當上了千翎使,與江青鸞鬥了好些年。

起起落落,宦海浮沈。

這一天,借著江青鸞身份暴露,才終於進了牢獄,與自小分開的兄弟姐妹見面,雙方都差點沒認出對方來。

“他們說,那將軍印,是江氏從稷縣的一個墳墓裏挖出來的,江氏根本不是什麽皇室血脈,從前就是群盜墓的。”

也是這天,他才終於得知,林家是如何得罪了君主。

“這事兒,最初是姑姑發現的,就是我父親跟你講的那個,林穗姑姑!他們說,姑姑當時是因為發現了這件事,所以才……”

褚纓不解:“可當時,薛程不是君主的心腹嗎?按照之後的發展,那,薛程竟是同意跟她一起這麽做了?”

“這我就不知了,他們之間的愛恨情仇,只有他們自己知道。”林語嘆氣,“如今我也只知道,後來薛程跟林穗姑姑一起死在了外面,屍骨無存。”

褚纓沈默。

林語繼續道:“今日出了這事,江青鸞是想把我們全都殺了……我說的這些,是我大哥在救我出去之前偷偷跟我說的,細節我也沒法過問,情況危急……”

說著,林語有些哽咽,他想到大哥說,這件事絕對不要輕易說出去,不然,南州必然大亂。還說,他們林家,不能做禍亂天下的罪臣。

可惜他沒來得及告訴大哥,他可以親手處置江氏了……

正想著,褚纓忽然開口:“你父親會知道嗎?”

林語回過神來,恍然:“或許會!”

那直接去問他吧。褚纓想這麽說,人都站起來了,剛要開口。

一旁,辜稚叫住他們:“所以這一切都是你們做的局?”

辜稚攥緊拳頭,看了眼餘允書,又憤憤看著他們。

“別以為我不知道……定是你們攛掇餘先生,讓餘先生勸我回宮商議,然後好演這一出戲,滿足你的野心……”

餘允書開口為他們辯解:“稚兒啊,我可是真心想讓你回來勸勸她的。”

辜稚:“……”

褚纓懶得跟他們多解釋,心裏只想快些得知父母的事,轉頭把坐著喝茶的李連清抓起來:“你去跟他們解釋。”

她笑著,臨走之前叮囑:“不許亂說話哦。”

李連清微微頷首,沒反抗。

他們如何,褚纓管不上了,留了瞿影和桃枝幾人在這兒看著,自己便和剛處理完傷的林語一起,去了林家。

在掌握話語權的第一時間,褚纓便把林家家眷都放了出來,她成了林家眾人用性命捧出來的正統,在這混亂的局面下,所有人都希望出來一個能掌控住局面的人物,而她,來得正是時候,江氏被推入牢獄,她則被擁護成了南州的新君主。

一切都這麽理所應當。

褚纓去到林家,見到林賀時,林賀躺在床上,連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她沒想到林賀會如此病重,霎時間,也說不出那樣正經的話語,似是察覺到她的猶豫,林語走到林賀床邊,率先開口:“父親,這是我們的新君主。江家已經全被抓捕,我會督促,讓他們血債血償。”

林賀微微楞怔,隨後眸中帶笑點點頭,林語還想說些什麽,林賀卻拍拍他手背,道:“從今往後,你就跟著閣主,為閣主效力,若有一天,你覺得累了,要走,便走吧,但是,不許背叛。”

說著,林賀看向褚纓,似是在征詢意見。

褚纓微微闔眸,點了頭。

林語憋了好一會,抓著林賀的手越來越緊,眼淚啪嗒啪嗒落下,緊咬著嘴唇才沒哭出聲來。

看了他們一會,褚纓微微嘆氣,上前去拍拍林語的腦袋:“你先出去吧。”

林語沒有多問,給林賀掖好被角便走了出去。

林賀的屋子簡陋,屋內沒有過多的裝飾品,只有些日常用品,床、桌、櫃,再無其他。屋內久久縈繞著藥味,哪怕開了窗也散不盡。

屋內沈靜許久,最後是林賀先開口:“閣主,還有何疑慮嗎?”

褚纓低眸,撚了撚指尖,猶豫片刻,轉身去把窗戶關上。她腳步停頓,繼而轉身,背對著林賀,走到圓桌邊,擡手摸到面具上,解開面具系帶。

面具拿下來的時候,她隨之開口,不再壓低聲音:“持耀君把我帶回去的時候,我五歲,他說我是公主,是天下最尊貴的公主,他說他會護我此生太平……可他,連自己都保護不好。”

褚纓回頭,見林賀眸中不知何時,鋪滿了淚水,跟斷了線一般奪出眼眶,落在枕上。

林賀顫抖著聲音,在她走過來時,開口:“阿弄,你的父親,不是懦夫……”

這是一句,同他之前說的完全相悖的話。

從前,他的所有言語,所有哭訴,只為了讓聽雨閣閣主幫忙。

讓這曾經的臣子,去處理這群冒牌貨,再好不過……

偶然從先人信中得知聽雨閣前身時,他便起了這個想法,為此不顧一切代價,有所欺瞞。

而現在,他他只想把一切真相,在死之前,用盡一切力氣,告訴他們的阿弄。

“當年……穗兒遭君主惦記,即使已嫁作人婦,也被算計著丟進宮中,也是那次,穗兒發現了江氏曾為盜墓賊,並不是所謂天子,她得以與君主談條件,逃出宮。可……君主不信任我們。”

“穗兒並沒有把這個秘密告訴薛程,至死,這個秘密也只告訴了我一人,她說,莫要使天下再次大亂。而薛程,是心甘情願,陪著穗兒逆反,無論怎樣,信穗兒,信林家,燒了和離書,與她赴死。”

“只可惜,到最後,還是誰也沒能逃走……”

彼時,褚纓走到床邊,她伸手,要握上對方的手,可床沿那只手擡起,還沒觸到,便已經掉落下去。

她擡眸望去,見床上的人緊閉雙目,唇角帶笑,眼角還有淚水落下。

褚纓的心一頓。

“撲通——”

“撲通——”

心跳的聲音沈悶,一下又一下,仿佛這世間再無其他的聲音。

好一會,褚纓才找回自己聲音,手落回身邊,垂頭哽咽:“沒關系的,阿弄,逃走了呀。”

此刻,春滿人間,繁花開盡。收拾好心情,戴好面具推門出去時,亦見院內滿園春色,草木蔥翠,惠風和暢。她想,從前的種種,也該在這樣的日子,獲得新生。

褚纓深吸口氣,對林語說:“這幾天,你就好好處理林家的事吧。”

林語稍稍一怔,隨後奔進房。

褚纓沒有多待,留下那麽一句話,便離開林府回到宮中。

身世已明晰,她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去找褚危。

她要他美夢破碎,要他墜入泥潭,要他慘死,比那些好友,任何一個人都慘。

原本褚危那個身份,她不好做。

但誰讓褚危對她有不臣之心呢?

這不,她“死”了,褚危的一切計劃,全被打亂,此時此刻,直到她都已經坐在了南州君主的位置上,他都還沒有稱帝成功呢。

而高座之上,褚纓看著臣民朝拜,看著止期手中托著黃袍,一步步走上前來,那黃袍加身時,她心中竟真的有些興奮起來了。

真的要如此嗎?

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自然要如此。

——

幾日之內,南州發生巨變。

邊城的將士們正打得熱烈,忽然就聽說,他們的君主拿著丟失許久的玉璽,和象征著太子後代的龍紋玉佩稱帝了。

還沒開始興奮,又聽說,君主……不對,該是皇帝,竟不姓江,而姓季。

但。

那有什麽關系。

管他誰稱帝了,總之他們現在,是皇室正統的軍隊,而且辜將軍雖然去邊境抵禦外敵,但新帝要來親征呀,他們有一百分的信心打贏這場仗了!

——這消息傳到軍營時。

褚纓已經帶著大部隊,停留在了稷縣。

邊城軍隊歡呼喝彩之時,褚纓這個新帝,正端著一杯瞧著就不太正常的酒,皮笑肉不笑,與看著就不正常的李連清虛與委蛇。

“今日這酒,是非喝不可嗎?”

“閣主幫我發現了我家中的秘密,我可得好好感謝閣主。”

同樣的,李連清也皮笑肉不笑。

褚纓差點把酒杯捏碎。

她在稷縣停留,是為看看那埋葬著將軍印的墳墓,卻沒想到,順著江氏留下的地圖到地方時,墓碑上的名字,李連清一下就認出來了——

是李玄銀的本名。

於是,當夜,也就是現在,李連清便拎了一壇酒過來,說要謝謝閣主。

褚纓只笑了笑,放下酒杯:“許久沒喝酒了,明日還要早些啟程,就以茶代酒吧。”

褚纓伸手去拿自己的茶壺。

手還沒拿到,被李連清攔下。

褚纓的臉瞬間黑了,吐出口氣,語氣瞬間冰冷下來:“李連清,你真的太明顯了。”

李連清松開她手腕,也沒掩飾,直截了當道:“我不認為閣主在知道,李家是真正的前朝皇室後代時,沒有動過其他的心思。”

褚纓沈默。

這倒的確被說中了。

片刻後,她輕笑一聲:“我知道,你早就看我不順眼想殺我了。”

李連清咬牙:“若不是被知曉了身世,我也可以為了殿下,不殺閣主的。”

褚纓深吸口氣,看向他:“所以呢,你就用這種自毀的方式?”

李連清微微垂眸,捏緊了拳頭,道:“若閣主沒有發現,自然是最好。但發現了,我也可以……”

說著,他頓了頓,繼而起身跪下。

“求求閣主,放過李家其他人。”

褚纓看著他跪地的模樣,忽而覺得,像是回到了初見那一日。

只不過,那時喊的是殿下,是被迫跪的,屈辱較多,這時喊的是閣主,是自願跪的,整個人依舊挺立,眸色堅毅。

不同的風味。

褚纓瞇著眼睛瞧著他,忽而笑出聲來。

“你怎麽能保證,你李家其他人就不知道自己身世呢?李玄銀改名換姓,稱了臣,看著褚家拿上龍紋玉佩做了君主——”

“我猜,那龍紋玉佩本也不是褚家的吧,我猜……李玄銀便是為了往後有機會能揭穿,故而叫後代忠於君主。”

“那麽,身世的秘密,李家一定有人知道。”

說到這,褚纓忽而傾身,按住他後腦勺的頭發迫使他仰頭,話語驟然陰狠:“說不定,你早就知道了,只是沒想到,我會好奇這墳墓,會來看吧……”

“我不知道這件事,閣主,我也從未阻止過你來稷縣。”李連清解釋道。

褚纓松手,冷笑一聲沒接話。

原本,她是想著,既然李家是個隱患,那就要看緊李連清,等處理完褚危的事情了,便把李家處理了,那樣,她的權利才能穩固。

至於李連清……

褚纓伸手掐住他下巴,看著他倏然瞪大的雙眼,心想,看在這張臉的份上,倒是可以留他一命,放在囚籠裏,當個賞玩的花兒……

正想著,手腕被抓住挪開。

褚纓低眸看著被他抓住的那一塊地方,微微挑眉:“怎麽,你都落到我手上了,還不任我處置?”

李連清那雙眼幾乎全是恨,問:“你是在羞辱我嗎?”

“……”

哦,她現在是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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