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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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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在孤雨的罵聲中,褚纓擱下酒杯,掀袍悠悠離開。

三日很快過去。

褚纓等待時順便打聽了一下林家如今在南州的處境。

南州宮中效仿前朝,設立了個千翎閣,皆是君主心腹,只聽君主命令,素來什麽事兒都幹。

林家的大小姐,名為林穗,當初就是因為這千翎閣傳遞錯了信息,君主也不撤回旨意,林穗被迫嫁給了爹爹的政敵。

後來,也是這千翎閣,林穗與自己的夫君孩子全遭罪流放,一家人不知所蹤。

至於為何如此,便打聽不到了,都是些宮中秘事,究竟怎樣,怕是只有接觸到了林家,才能得知。

“哎呀這位公子,你可別再問了,林家如今便是君主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犬罷了,有什麽好打聽的?”

“我這不是剛在南州落腳,聽說林家在前朝混得風生水起,以為現在也……”

“這不興說不興說,林家現在都不敢吹自己是什麽官家出身了!要遭罪的嘞!”

人聲嘈雜的飯店內,褚纓斜靠在柱子上,手裏玩著自己腰間的紅系帶,跟店內小二閑談著。

近來她一直在打聽。

可好似他們都不願意多說。

不止是林家,這南州宮裏的事,除了現在剛繼位的十七歲的君主,和囂張、毫不收斂的千翎閣,她也都探聽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有些苦惱,但沒關系。

褚纓微微搖頭:“真是可惜,聽說那林家大小姐是個才女,後來竟落得那般下場……”

“砰——”

褚纓話還沒說完,結賬處忽的傳來一聲響。

褚纓擡眼望去,見一人被丟了進來,那人撞得桌椅歪斜,後背剛碰到地,喉前便被刀尖對準。

一行人穿著群青色錦袍,帶頭的那少年衣裳紋樣覆雜些,發絲全束於頭頂,被頭冠固定,只有些細碎的發絲在臉側,此刻,他手中的長刀將要劃破那人喉嚨。

一旁,小二搖搖腦袋,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看,使勁擦著桌面。

褚纓便問:“是千翎閣?”

“是是是……”

“領頭那人是誰?”

“就是你打聽的那個林家裏面的人……他們平常只在南京城,不知怎的今日來了這裏……”

林家,有人在千翎閣?

可千翎閣不就是害林家大小姐的罪魁禍首嗎?

褚纓心裏疑慮陡升。

而就在她問詢之時,領頭之人的長刀已經劃破了地上那人的喉嚨。

回過神來時,那行人已經準備走了。

褚纓裝作不經意換了個姿勢靠著。

她瞥了眼那錦袍上的飛魚紋樣,微微瞇眼,又迅速撤回眼神。

動作極小。

但恰巧,便被領頭的捕捉。

少年腳步微頓,忽而轉回了身,上下掃視她,眼神掠過她衣袍上,與他們衣袍大差不差的飛魚紋樣,最終,定在她腰上那枚飛魚玉佩上。

少年緩緩走近,在她周身踱步,眼神探究,“不知閣下是……”

褚纓挑眉,手指在劍鞘上輕點:“閑人一個,怎麽?”

少年在她面前站定,朝她作揖,忽的,就在作揖完的後一秒,手中長刀出鞘揮過去。

褚纓靠在那兒沒有動作,只是手微微擡了擡,那刀刃的破空聲停在耳邊,砍在了她的劍柄上,“錚”的一聲近在耳邊。

褚纓擡起另一只手撓了撓耳根,輕輕蹙眉:“真不講禮貌,小屁孩。”

這人估摸著二十出頭,年輕氣盛,一聽她這麽喊,面色更冷,手中用力,刀刃一擡,將褚纓手中的劍彈出,褚纓被迫接住自己的劍,幾乎是拿到劍的那一刻,劍刃就已經搭在了他肩頸。

“……”

“不行就別硬打。”

李連清跟她都能過上幾招,這人自己給自己找死的,褚纓還是頭一回見,她不由得發笑:“你們千翎閣的人,都是這種水平?”

少年面色鐵青,欲發作:“你!”

褚纓手腕一轉,劍尖朝後將手中劍收回,隨後劍柄在他胸前一打,將他打得後退。

她質問:“這點功夫,還要去剿寨?”

少年本要繼續拔刀,聽此,腳步一頓,眉心一擰:“你究竟是誰?”

“閑人。”

“……”

那一行人中終於有人上前來,喊著“林副使”,將他拉回。

褚纓一轉頭拍拍小二的背,不管小二一副驚恐的模樣,問道:“餵,他究竟是誰?脾氣真暴躁啊,我什麽都沒做什麽都沒說就跟我動手,打也打不過我,不知道在囂張什麽……”

小二一度想制止她說話,但插不上嘴。

小二沒回答。

倒是對面被她打了一下的林副使,朝她規規矩矩作揖,答道:“鄙人千翎閣千機處副使,林語。”

“哦,千翎閣……”褚纓嘶一聲,做思考狀,“這千翎閣素來我行我素,作惡多端,我聽說過,罷了,不跟你們計較,計較也計較不出什麽來。”

林語面色有些奇怪,握著長刀的手緊了又緊,最終把刀收回鞘中,深吸口氣壓下方才那些戾氣,再次開口,恭敬了下來。

“我見閣下穿著與我們閣中服飾相似,於是錯認閣下是假冒我們的賊人,未問清楚就出手,還請見諒。總之也沒有傷亡。”

話語間,褚纓的眼神還在打量著他,將他看得萬分不自在。

說完這些話,他看過去,再一次問:“不知閣下究竟是什麽人?怎會知曉我們此行目的?”

褚纓朝那已死的人揚了揚下巴。

“這整座城,只有龍峰山上有桑樹,那人身上有桑葉,而且看著比你們兇神惡煞多了,不是龍峰寨的人還能是誰?”褚纓依舊悠閑靠在柱子上,說著,輕輕看向他,再上下打量,“細胳膊細腿的,那人真是你打廢的?”

林語嘴角一抽,聽她還不說自己是誰,幹脆直接問:“你姓甚名誰?”

“姓季名憐。”

“……”

這回褚纓回答得直接。

林語卻是楞住。

旁邊有人提醒他:“是那個閣主。”

林語沒回應,沈默半晌,才擡眸看向他。

“閣主如此不看好我們,不妨一起去看看,我們究竟能不能成功剿寨。”

褚纓直接點頭:“好啊好啊。”

“……”

林語沒說話,轉身走了。

褚纓笑嘻嘻跟上,一路跟著他們上了龍峰山,很快便跟著他們一起站在了龍峰寨前。

褚纓沒參與,在一旁看著他們威風,看著龍峰寨守門的慌慌張張進去稟報寨主——

寨主沒來。

林語他們還沒攻,寨裏已經亂了,一群人在裏面自己打了起來,好像是寨主死了,他們正在互相指責呢。

褚纓站在林語身邊“嘖嘖”兩聲,“你運氣真好啊。”

“……”

“快打完了,還不趁機進去一網打盡?”

“要你提醒!”林語實在受不了了,一路下來,這位閣主一直陰陽怪氣,說的話明顯是在挑釁,要不是知道這人身份,他早一刀砍了!

褚纓看著林語帶著人進去,慢慢踱步跟上,眼神尋找著李連清,或者齊三的身影。

很快,她眼神定格在一襲白衣上,彼時,李連清的門被人強行破開,長刀正橫在他脖子上。

“等一下。”褚纓及時開口走過去,指了指李連清,“這是我被抓過來的朋友,不要傷他唄。”

林語咬牙:“就知道你想方設法跟過來是有目的!”

褚纓一笑,拎著李連清後頸的衣物就把他拖走了,站在一旁,林語揚了揚手讓人退下,便沒再理他們。

“怎麽樣?”褚纓抱著劍問李連清。

李連清偏眸看他一眼:“楚姑娘幫了我很大的忙,我不再有性命之憂……這幾日,便說服了寨裏的人造反。”

“哦。”

“造宮裏的反。”

“……?”

褚纓腦子差點沒跟上。

什麽?造反?是真造反?不止是寨子內亂啊?

李連清淡然點頭:“嗯,造反。閣主想聽具體計劃嗎?”

褚纓笑了,倒是真感興趣起來:“說說。”

李連清睨她一眼,望著眼前那些正在抓逃竄餘孽的南州人,在喧囂嘈雜中緩緩開口:“那個領頭的,看見沒?林家家主的小兒子,林語。”

他的眼神隨著話語,在林語身上停頓了幾下。

褚纓點頭:“知道,我還知道他林語現在是千機處副使呢。”

所以這跟造反有什麽關系?

李連清微微頷首,繼續道:“前幾年,他入了千翎閣,當了千機使。但一年前,因為君位更替,被現在的君主冤枉,退為副使。”

“我們可以利用他為踏板,從林家下手。只要林家願意……”

“你要幫他稱帝?”褚纓倏然打斷,“林家不可能願意讓褚危那小子稱帝的,他們巴不得南州贏。”

李連清道:“我有龍紋玉佩,可證身份,他們會信。”

褚纓嗤笑:“會信又如何,我說了,他們不會幫褚危稱帝。”

就算幫,她也會阻止。

李連清便轉身看向她。

光亮打在他身側,將他的眼眸照得格外耀眼,他笑了笑,靠近一步,聲音壓低:“閣主如此篤定……所以,也查過林家,也知道殿下不是真的公主,知道她的身世與林家人有關,是嗎?”

褚纓微怔,擡眸對上他,攥著劍鞘的手緊了緊。

褚纓冷笑:“李連清,你明知道,她不會想讓褚危稱帝,你還要這麽做,是故意要讓她黃泉之下都不得安息嗎?”

李連清搖頭,道:“我只是想要閣主的一個答案。”

褚纓道:“什麽答案?”

“關於殿下的答案。關於,殿下的一切。”

褚纓沒有說話。

李連清便兀自說著。

“殿下一直想找到自己的身世,但是至死未能實現。”

“我可以告訴你,我此次來南州,有褚危指使。他要我來查探南州內部情況,好助他稱帝……此行危險,我知道。但想到殿下還有未盡之事,我便來了。”

“南州民心不穩,分崩離析是遲早的事,褚危暫時稱帝不是壞事,對民眾,對大家都好,所以,我才如此決定。”

褚纓咬牙,眼眸暗下去:“你知道我會不滿,就像現在這般——所以先斬後奏?”

李連清點了頭。

半晌,沒人再說話。

褚纓望著他,眼眸淩厲,忽的,她笑了笑,擡手攥住他衣領,將他拉近,道:“是褚危要我殺了殿下,他一直在騙你。他只想稱帝而已。”

李連清身子一僵。

褚纓繼續拉,將他拉近,直到距離夠了,附耳道:“你信我的話,便助我奪南州君位,我幫你,給殿下覆仇……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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