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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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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對於主子的話,止期不解,但還是沒多說。

而後,她便見著褚纓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門口去。

打開了門,褚纓看向李連清,看見李連清也回望過來,才轉回桌前坐下。

不過一會兒,李連清走進來,身上還帶著露水的氣味。

褚纓沒看他,兀自說話:“等明日便讓下人將府裏裝得喜慶一些,多了個駙馬,這大喜的日子,怎麽能這麽冷清,反正中元節也已經過了。”

一旁,止期立馬會意:“是,屬下這就去辦。”

待止期離去,李連清疑惑:“殿下這就決定我的去留了?”

褚纓眉頭一挑,看向他:“怎麽,你還想不負責任,偷偷跑掉?”

李連清:“……”

這話他無法反駁。想了半天也不知怎麽回覆,李連清直接閉了嘴,接受了這個安排。

得到滿意的反應,褚纓心裏終於開心起來,起身拉上他的手往外走。

昨日錯過了中元節,但路上買的東西還在。

褚纓讓戾期拿上了祭祀用的那些東西,叫人備了馬車,也沒問李連清願意不願意,拉著他就一起上了馬車,李連清自然只能順從。

坐上了馬車,李連清掀簾往外看,見馬車正在往城外跑。

他不由得發問:“殿下不是剛回府,怎麽又要出去?”

說著,他又看看天色。

回來時天色尚早,才臨近午時,但與君主在府裏說了有一會兒話,殿下又火急火燎拉著他做駙馬,之後還花了好一會兒時間去刻碑上的字,筆畫太多,殿下寫了好久,他也看了好久。

直到現在,看著應當已是酉時,若天晴還能看到黃昏,可今日落雨,天色陰沈得要命。

李連清微微嘆氣,放下簾子,“出城一趟,怕是天黑才能回來了。”

褚纓靠在車壁上,不緊不慢道:“天黑便天黑了,你就算不信我的武功,總該聽說過我身邊這侍從吧?”

李連清無奈點頭:“那兩位在沒入公主府之前,便很有名了。”

聽此,褚纓倒是有些意外:“你竟然真知道……”

她望向李連清,倏而一笑。

“看來,李府人脈甚廣,上回婚禮請了孤先生假扮你,這竟還知道暗處殺手的事兒。”

李連清一頓,立馬閉了嘴,把眼神放在別處去,不再言語。

褚纓也沒有步步緊逼,見他不願多說,便闔眸歇息。

馬車緩步行駛,窗外的喧囂漸漸遠去。

車內沈靜,李連清只能聽到車軲轆滾動與馬蹄落地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淅淅瀝瀝的雨也停了,有一絲光透了進來。

李連清順著光線擡起頭,正巧馬車顛了下,他下意識靠過去將褚纓身子扶了扶。

褚纓沒睡著。

她睜開眼,擡眸看過去。

馬車行駛著,車簾隨著風而起,光從外照射進來,撒在她身上,赤色的衣裳被鑲上金絲,突如其來的刺目光芒晃得李連清恍惚了一下。

隨後,肩頭一重。

褚纓靠在了他身上。

他呼吸稍頓,抿起唇,本想給她將滑落的外袍理好,手卻捏著她衣衫邊沿不敢再動,手指無意識地收緊,衣裳都被捏出了褶皺。

忽然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將他的手握住。

褚纓握上了他的手,默默將他的手掰開來,手指與他的交纏著,最終,硬是與他十指相扣上了,手心緊貼,仿佛脈搏也相連。

李連清沒有動作,褚纓便再往那身上靠,腦袋在肩頭蹭,蹭了一會,李連清方才伸了手臂,將她攬住,手輕輕放在她手臂安撫說:“天晴了,殿下趁著太陽未落,多休息會兒吧,一會兒便要冷下來了。”

褚纓微微點頭,靠在他肩頭,闔眸小憩。

李連清低頭望著她,陽光溫暖灑在身上,將這一天的疲累驅散,他不自覺輕輕笑了笑,試探著把腦袋湊過去,與她相互依偎。

手臂也緊了緊。

他微微垂眸,而後閉上了雙眼。

這樣的姿勢感覺不到任何寒冷,褚纓不自覺也睡了過去。

不知過去多久,戾期在外敲了敲車壁:“主子,到了。”

褚纓睜開眼,理理衣衫從李連清懷中起身,掀開車簾看了看四周。

一處荒山,一座孤墳,已然落滿葉,無人清掃。

褚纓下了馬車,拎了祭祀的東西,走到墳前,將外袍脫下交給戾期,然後蹲下將落葉一個一個撿起。

李連清下車時便看到這一幕。

他走過去,猶豫了一下,也蹲下來,與他一起撿起落葉。

墳前的落葉撿完時,戾期那邊也把土包上的落葉與雜草清理完了。

“出來太倉促,沒有帶工具。”褚纓把落葉全踢到一邊,笑意盈盈看向李連清,“你倒是挺能適應。”

李連清望向她雙眸,莫名也跟著她笑了起來,道:“是殿下令我刮目相看。”

褚纓微微挑眉沒回應,回身走到墳前,跪在了戾期提前鋪好的軟墊上,拜了三拜,極其認真。

看著她拜完,李連清無聲笑了一下,走過去,提起衣袍跪在她旁邊泥濘的地上。褚纓楞了楞,欲起身,“你別……”

“殿下不就是要我來看這些嗎?”

清澈的聲音擲入耳中,令褚纓又是一怔,隨即看向他,望見了他眸中似有若無的笑意。

“沒有碑文,是何人之墓?”李連清問。

褚纓看著他沒有說話,眼神落在他臉上,停留了許久。

直到對方也看過來,她方才開口道:“合墓。”

李連清想了想:“夫妻合墓?”

褚纓搖頭。

李連清便沒再說話,也朝著墓碑拜了三拜。

隨後,便聽見身旁之人輕輕開口:“這裏什麽都沒有埋。”

彼時戾期已經擺好了貢品,燃起了火,褚纓拿過香點燃,緩慢彎身一拜,又是三拜。

煙霧繚繞,李連清轉頭看過去,隔著濃濃的煙霧,看不清她的神情。

火光照著她面容,煙霧將她籠罩。

但她的聲音未受阻隔,依然清亮。

“持耀君死後,他們第一時間便被褚危下令殺死,一個沒留,屍骨無存。我只能偷偷在這裏給他們立下墓碑,往後年歲,好來祭拜。”

李連清試探著問:“殿下與他們,關系很好?”

褚纓輕笑,低頭燒紙錢:“自小到大都認識的,關系自然不賴。”

“殿下……”

“少時他還沒成太監,我們都曾一起讀過書的,後來各奔東西,去追尋自己的道路了。”

李連清微微垂眸,他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問下去,知道不該主動去提人家的傷心事,但……

他深吸口氣,還是問了出來:“為何君主要殺了他們?”

褚纓輕輕勾起唇角,卻是反問他:“我怎麽會知道,你覺得為什麽呢?”

李連清無奈搖頭:“我自然不知道君主的心思,但父親說,權力之爭……皆是如此。血流滿地,冤屈遍布,這些都無法避免。”

“那你覺得……”褚纓把手裏的紙錢放到他手心,湊近,放低聲音,“他欠了這麽多人命,要如何去還?”

“……”

李連清垂下眼睫,捏緊了手裏的那一沓紙錢。

恰時煙霧被風吹過來,李連清被嗆得咳嗽幾聲,順勢挪開了目光。

他將紙錢一股腦全壓在了火上,慌忙起身。

“天色已晚,早些弄完回去吧。”

剛擡腳要走,手腕卻被抓住。李連清看過去,與褚纓對上視線,他頭一次在那雙眸中看見了淚花。

抓著他的那只手很緊,可那嘴裏發出的聲音卻是可憐地顫抖著:“你不要走,我一個人會害怕。”

一旁的火已然熄了,只有一點火星。

李連清猶豫了一下,還是蹲了下來,拿起木棍將自己丟進去的那沓紙錢攪散。風輕輕吹起,火苗漸漸起來,紙錢重新燃燒。

李連清握住她冰涼的雙手,搓了搓,又將自己的披風取下,披在她身上。

“……殿下應該多帶些人。”

褚纓小心翼翼道:“那樣的話,肯定會被發現的。”

李連清微楞,沒有回話,抿抿嘴唇垂頭,將她手裏剩下的紙錢全拿了過來,替她燒著。

一旁,褚纓顫抖的聲音再次傳來,合著風一起:“李連清,我好害怕,我會不會也死掉?”

“不會的。”李連清當即應聲,“不會。”

君主不會殺了昌寧殿下。

他也不會。

可昌寧殿下好似並不信,眼淚從眼眶中掉了下來,沒了任何氣勢,可憐至極。

“他會殺了我的,他一定會的!”

“李連清,你不會與他合謀害我的對嗎,我信你才跟你說這些……我真的好害怕,他們都死了!那天他們一個個死在我面前,可我只能看著,看著他們的血流了滿地……”

“我不能哭,我怕我哭了,下一個死去的便是我,那就再也沒人記得他們,也沒人知道他們的冤屈。”

眼淚流了滿面。

忽然,一雙手過來,將她臉上的淚水溫柔擦拭幹凈。

她擡頭望過去,看見李連清眼中的猶豫,只一瞬間被她捕捉,很快就消失了。

褚纓抓住李連清的衣袖,膝行靠過去,在他懷裏繼續哭著。

山風寒冷,但李連清不敢打擾,只是輕輕撫著她後背,垂下眼睫思索著剛才聽到的話語。

直到懷中哭聲漸弱,李連清方才找到機會,將她拉開道:“夜深露重,再待下去恐會著涼……”

他躊躇片刻,將褚纓打橫抱起。

“回去吧,這些日子一直趕路,殿下也該多休息。”

褚纓攏了攏他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窩在他的懷抱裏,任由他將自己抱上馬車。

到了車上,褚纓便趁機主動往他懷裏鉆。

李連清拒絕不了。

殿下正傷心,他再拒絕,便太過無情了。

於是就這麽回了府,李連清又因為不忍心叫醒,一路將她抱回房間去。

把褚纓放在床上,李連清便準備出門。

不想褚纓卻忽然醒了,拉住他手腕,那雙眼睛還帶著淚珠,水盈盈的,在黑暗中望著他。

他只看了一眼,而後移開目光。

“殿下歇……”

話音未落。

手腕上那只手忽然發力,猝不及防將他一拉,他防備不及被拉下了身子,只顧得著將手掌撐住,想要保持距離。

可她立馬就摟住他的脖子,沒有任何征兆,輕輕在他唇上啄了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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