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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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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昌寧大長公主被劫走一事,這幾日下來,整個常寧都知道了。

傳言不止,說什麽的都有。也不知怎的,傳著傳著,最後就變成了昌寧殿下與人私奔了。

不過隔日,傳這些的人就都橫死在家中。

即使大家都更確定這事的真實性,也沒人再敢說。

這昌寧大長公主,是真會要了他們的名。

褚纓在路上聽止期說這些,差點把匕首掰斷。

好不容易才堪堪壓下心頭的火。然而綁著李連清回到公主府時,褚纓一進門便看見了褚危的身影,這討厭人的東西,還真是陰魂不散。

褚危一見她身影便追過來,腳步急切,目光也緊緊追著她不放,拉住了她雙手詢問:“姑母你去哪了?”

褚纓把自己的手抽出來,與他擦身而過,反問:“我去哪,你不是最清楚的嗎?”

褚危轉身還要追。

可腳步一頓,他的眼神落在後面,望向了止期和李連清。

此時李連清還被綁著,嘴裏也被塞了布團說不了話,見褚危看過來,李連清輕輕搖了搖頭。止期當即瞪他一眼,抓著捆他的繩子將他拉走,跟上褚纓。

“站住。”褚危冷聲命令。

李連清回眸望,但止期不放,無視了君主的命令,兀自推著他往前走。

下一刻,君主的近衛拔劍近身。

只聽得一陣鏗鳴,止期淡定回頭看,正與趕來的戾期對上視線。而後又看向褚危,道:“抱歉,君主,我只聽殿下命令。”

褚危擡了擡手,近衛退回來。

他笑道:“是下人不懂事,擅自出手。我自然知道姑母最信任你們,只是……畢竟他是我的人。”

止期皺眉,看了眼李連清,又看向褚纓停頓的背影:“主子……”

褚纓回身,正看到李連清無措的目光,而後見他搖了搖頭。

褚纓一笑,轉眸看向褚危:“你的人?”

褚危向前走,路過李連清之時拔了身旁近衛的刀,將李連清身上繩索割斷,李連清趕忙拿掉嘴裏的布團,想說話:“我……”

可剛張口,被止期用匕首抵住了喉嚨,看過去,冷冰冰的眸子令他打了個寒顫,不敢再言語。

褚危已然走到褚纓身前,再次拉住她雙手,握在掌心摩挲,“是我一路提拔他,讓他們李家再有出頭之日,讓他有施展抱負的機會……姑母,你能給他什麽?他不會真的忠心於你的。”

“那你呢?”褚纓皮笑肉不笑,看著他反問,“你這麽自信讓我放手,把我逼到這種境地,讓我身邊空無一人,而你又能給我什麽,讓我還能對你如從前那般?”

褚危低眸淺笑,欲將她拉走:“姑母,外面涼,我們進屋說。”

褚纓一把甩開他的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你知道我想要什麽,是你不肯給我。”褚纓偏轉眼眸望向他,盯著他瞳孔不放,“你不給,我就搶。”

褚危看著自己的手,有些楞,他聽著褚纓的話語,手指攥緊,擡眸回望,“姑母,危兒只是擔心你越陷越深,你不可以這樣。”

褚纓忽然一笑:“擔心我?”

“危兒知道姑母想要什麽,但不是不想給,是不能給,姑母,那樣下去你會越來越墮落的,我……不想看見你那樣。”

褚纓笑嘆:“你明知道我是為什麽這樣,明知道我在執著什麽,你明明都知道,可你什麽都沒做。一個冤案而已,你卻不肯花費哪怕那麽一點心思……褚危,持耀君是這麽教你的嗎?”

褚危面色變了變,拳頭一緊,垂下眼眸沈默。

“怎麽,每次一提到持耀君就啞了,他教你養你,你就這麽討厭他?他在時,你畢恭畢敬,他死了,你卻都不肯多提他一句——”

“姑母。”褚危擡眸,出聲打斷,上前拉住她手腕,“我們不要這樣,好不好?進屋吧,近日天氣不好,容易著涼。”

褚纓深吸口氣,用力將自己的手抽出,他的手還要追過來,褚纓便一巴掌拍過去,忍無可忍,指向院門:“你出去!”

整個庭院都靜謐了片刻。

天上似有雨點落下,細小的雨滴砸在睫毛上,褚纓微微呼出口氣,擡眸看著他,平和了語氣道:“君主。就讓我這一次,好嗎?”

褚危沒有說話,默了一會,轉身離去。

褚纓看著他的背影變小遠去,隨後,眼神又挪到李連清身上,她走過去靠近了,李連清下意識後退,她便伸手一拉,不由得他抗拒,一把就將他拽走。

房門一開一合,伴隨著茶杯掉落在地上的聲音。李連清摔在桌沿,碰掉了杯盞,下巴被捏住,疼痛尤為明顯,他下意識將桌沿緊緊捏住。

“這就是你說的與君主沒有幹系?他可是如此重視你啊,親口承認你是他的人。”

李連清閉了閉眼,沒回答,那只手更加用力,而後又猛的松開。他扶著桌沿微微喘息道:“我不知道君主的心思,殿下可以自己去查證!”

褚纓輕哼一聲,坐到榻上,緩緩擡眸問道:“你的意思是,要我信你對我的忠心?”

李連清低頭調整呼吸,繼而轉身掀袍跪下,道:“殿下,君主倚重我,只因我是新科狀元,我以為跟殿下已經說清楚了,我從未想過要對殿下做什麽不利之事。”

褚纓微瞇雙眼,敷衍道:“嗯嗯,是,你沒有那樣的心思,就算你有我也知道不了。”

李連清急得膝行兩步:“殿下要如何才能信?”

李連清不知道昌寧殿下究竟是什麽心思,究竟為什麽就偏偏不放過他,也不信他。幾次退讓,換來的也只是更加深重的猜忌。

“你真的覺得,理解我的所作所為嗎?”褚纓忽而問他。

李連清微楞,沒想到她會這樣問,以為她是心中動搖了,於是急忙點點頭。

而後那艷紅的衣擺在眼前流轉,李連清順著低下頭去,便見那雙腳不知何時已經將鞋子甩到了一邊,他擡頭躲避,不去看,可又猛然撞進一雙笑意盈盈的眸子。

昌寧殿下就蹲在面前。

然後冰涼的手心覆在後頸,她傾身,吻了他。

李連清下意識伸手去推,但很顯然,搶不過她。

褚纓反將那雙掙紮的手抓住,起身之時也把他拉起來,李連清就這麽猝不及防被丟在榻上,下一刻褚纓便也爬上榻,雙手壓在他肩上。

而後俯下身,細密的吻落在他的面頰上。

那頭發絲落在頸間,又隨著動作鉆入衣裳中去,撓得皮膚發癢。李連清擡手輕輕握住她手臂,將她推開:“殿下……你做什麽?”

褚纓順著他的手微微起身,笑著反問:“你覺得這是要做什麽?”

李連清沈默片刻,手松了松,卻又在她要俯身時重新收緊。

褚纓問:“你緊張?”

李連清搖頭。

褚纓又問:“你不願?”

李連清擡眸看向他,倒也沒有隱瞞,直接點頭。

彼時,褚纓正側臥在他身旁,衣衫有些淩亂,他不敢去看,朝著相反的方向偏頭,撐起身子要起來。

那只手卻繞過他身軀將他手腕按住,把他重新壓回身下。

輕柔的吐息近在耳邊:“我沒準許你逃。李連清,你說你理解我的。”

李連清偏頭閉了閉眼,微微蹙眉:“我……”

他想解釋,可覺得解釋也是白費功夫,於是改了口問:“殿下這是不打算放我走了嗎?”

褚纓輕笑:“我怎麽可能放你走,你跟君主是一夥的。”

李連清掙了下手腕,也懶得解釋了,只有些委屈道:“可殿下也……不能這樣。”

“怎麽不能?”褚纓反問,手壓得更緊。

“殿下怎麽能這麽草率就……”李連清咬咬牙,雙眼一閉,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總之不可以。”

“你說不可以就不可以?”

褚纓笑了笑,湊近道:“可你也逃不了啊。”

“……”

那雙手沒有絲毫顧忌,仿佛進了故地一般肆意。

屋內的香薰還點著,是從前的款式,一如既往的味道,褚纓看著他的臉,那麽幾瞬間,仿佛真看到了故人的影子一般,可陡然間,她回過神來,故人的影子被那一滴眼淚全部打散。

褚纓當即抹去他的眼淚。

“你不許哭。”

“你咬疼我了。”

“忍著。”

李連清的手扒拉了她一下,眼神中帶著些怨憤,可微啞的聲音拌和著窗外細密敲打的雨聲,又有些黏糊:“殿下太胡來了。”

褚纓分辨不出他話語中的情緒,老實說,這事兒她也不會,她也有些新奇,咬疼了他,她亦有些歉疚……但歉疚不多,她也不會承認。

她只是惡狠狠瞪住他,威脅說:“你再不聽話,我就殺了你。若不是你不順從,我怎麽會沒註意輕重?”

李連清咬牙轉頭:“殿下壓根沒想過我疼不疼。”

褚纓不滿,斥他:“倔頭強腦。”

“牙尖嘴利!”李連清微怒,撐起身子推她肩膀,想走開。

褚纓怎麽可能讓他走了?

於是就順著他的方向撲過去,把他手腕壓在矮桌上,接著咬他頸側。

外頭雨還下著,雨點打在窗上的聲音越來越大,院中的花草都被雨水壓彎了腰,起不來身,落葉一片接著一片落下,飄落在院中那塊墓碑上。

墓碑已經換上了新的,只是字還沒來得及刻上,顯得空落。

雨停時,墓上已蓋滿了落葉。

府內下人都知道昌寧殿下看這小小的墓地比看自己的命還重,不過一會兒,便有人發現,前來打掃。

土地泥濘,落了好些大小不一的腳印,掃帚一下下將落葉掃著,“唰唰”的聲音透過窗戶傳入耳中,褚纓攏了攏滑落肩頭的衣衫,走過去打開窗戶,撐著窗沿看過去。

本覺著有些吵,想叫他們停下,可目光落在那墓碑上,那些話卻怎麽都說不出來。

默然看了一會,褚纓擡腳走向門口,順了把匕首在手中。

正欲推開門,忽聽背後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而後一件披風落在了肩上,伴著低啞的聲音:“這幾日露水重,多穿些。”

褚纓回頭看過去,李連清便立馬後退兩步,低下頭,未與她對視。

褚纓忽然回身,刀刃落在他頸側,那兒還有些未消散的青紫色痕跡,亦或是深深淺淺的咬痕。

頸邊冰涼的觸感傳來,李連清微怔,眼神落在刀刃上,轉了一圈,終是與她同樣冰冷的視線對上。

“李連清,從今天開始,你不許離開公主府。”

李連清張了張嘴,手指捏著衣衫微微發顫,許久,才發出聲音來:“你要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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