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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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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話音剛落,剛剛那位被稱作李玉實的人高高舉起手來。

“我我我,姑娘是在找我嗎?”

李玉實放下手中胡琴,站起身來時還差點被絆了一跤。

褚纓輕笑一聲,走上前將那也要摔倒的胡琴扶起來,緩緩開口:“我知道有些冒昧,只是事出緊急,不知可否借用二公子一會兒時間?”

李玉實立馬道:“好!”

“……你不排練啦?”

“重色輕友!”

見著他們互相調侃了幾句,褚纓微微笑著往旁邊走,過了沒一會,李玉實跟上來。

他輕捏衣袖,赧然開口:“姑娘有何事需要在下幫忙的?”

褚纓走到街邊一處稍稍安靜的地方停下,與他面對面,“公子……”她正了神色,剛開口,就看見不遠處一行熟悉的人。

是李連清他們。

顧不上想其他的,褚纓拉上面前人的手腕就跑,邊跑邊回頭看,拐了不知多少個彎,才在一處茶樓旁停下,而後又躲著觀察了會兒,見那一行人走了另一條路,才徹底松口氣。

“……姑娘。”

身後,李玉實喊了她。

她剛要回眸,便聽他問:“是有認識的人在那兒?”

褚纓頓了頓,轉身重新面對他,臉上帶了些歉疚:“抱歉,是我太唐突,我……我確是有認識的人,現在在躲著他。”

李玉實猶豫片刻,望了他一眼又一眼,才開口:“是……李連清?”

褚纓微微抿唇,垂眸不語。

李玉實心想,這般,大抵是被他猜對了。

原以為自己也要與話本一樣來一段露水情緣,卻沒想竟是慕玄的……

他微微搖頭,強迫自己不再作他想,繼而正色道:“他過幾日便要成婚了,姑娘,可是為這事而來。”

褚纓猛然擡眸,眸中盈了淚水,隨著她點頭的動作搖搖欲墜。

李玉實看著她的淚眼楞了楞,下意識擡起手想給她擦眼淚,但覺得這樣逾矩了,又放下手,顯得慌亂無措,猶豫好久才開口道:“你別哭,我……你一個弱女子,肯定也是走投無路了才出此下策……我能為你做些什麽?”

李玉實的聲音十分溫和,怕嚇跑了她一樣,小心翼翼詢問著。褚纓垂眸,擡手抹了抹眼角,啞著聲音說:“我只想去李府,再偷偷與他見一面,好好告別……我要離開這裏了。”

李玉實登時大驚:“姑娘要去哪裏?”

褚纓轉頭走向一邊,輕輕嘆氣:“他高中狀元,功名加身,佳人相伴,我在這兒又有什麽可留戀的?”

“話不能這麽說……”

“二公子就說,是否能幫我這個忙吧。”

李玉實似乎是想勸說,但褚纓直接將他的話打斷了。

擡眸望過去,見李玉實眼珠子軲轆一轉,點了頭說:“好,我當然可以幫。到時我就在後門等你,我送你走,可以嗎?”

褚纓自然是點頭:“好。”

與李玉實商榷好了時間地點,褚纓回到屋中,止期已經將屋子收拾得幹幹凈凈。

“也住不了多久,怎麽還收拾得如此認真?”褚纓坐在桌邊,笑著撐起下巴,“隨便收拾收拾就好了的。”

止期道:“就算是只住那麽一晚上,我也得讓主子住得舒服。”

止期是一片好心,褚纓也就沒再多說,這屋子是她一個死去的閣中下屬留下的,但她也不避諱這些,能住就行,倒是止期,到了晚上,要睡了,還匆匆忙忙去掛了大蒜,又貼了門神,生怕有什麽鬼祟會來一樣。

對此,止期表示:“畢竟主子您這閣主的位置也是得位不正,這死人是前閣主的下屬,有可能對您不利的。”

“好好好,聽你的。”

褚纓沒糾結,睡了下去,止期便倚著門框淺眠。

翌日,褚纓早早醒來,止期在李府外扮作尋常女子巡邏把風,褚纓則去了與李玉實約定好的地方。

李玉實是李府的二公子,支走下人很簡單,更何況,今日還是李府的大喜之日,大家都忙著,沒時間顧其他的,全聽家中主人吩咐。

李玉實一路不離,將她送到新房外的院中,他們站在池邊,隱蔽在樹蔭下,李玉實給了她一塊玉佩,她沒收。

玉佩夠多了,收了也丟入池中,多浪費。

原本想著李玉實不答應的話,她只能冒險硬闖,誰知道這人是如此多情之人。

不過想想也對,李二公子在樂音的造詣也是聞名遐邇,藝術造詣如此高的人,情感自然也豐富。

李玉實與她有的沒的聊了許多,也不知到底是想說什麽,猶猶豫豫的。

褚纓煩不勝煩,幾次催促,好不容易才送走了他。

而後隱在大樹下等到夜晚,等到了新娘進入新房等待,等到了李連清喝完合巹酒從房中出來,她立馬挽起袖子飛身過墻,落在房頂,繞到另一邊。

然後輕手輕腳打開窗戶,走了進去。

入目皆是喜慶之色。

褚纓四處看了看,最終,眼神定在床邊坐的人身上。

她緩緩走了過去。

床上坐著的人察覺到了有人靠近,手指都緊張得蜷起,腦袋動了動,卻不敢出聲。

只聽見玉如意被拿起,碰到桌面發出聲響,隨後,腳步聲越來越近,那玉如意輕輕挑開蓋頭。

蓋頭還未掀開,新娘子忽然擡手,手中正拿著一把匕首刺過來。

褚纓反應極快,手腕一轉,將匕首擋住,另一只手抓住了這人手腕,繼而再一挑,蓋頭還是被掀起,掉落在床上。

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褚纓楞住。

褚纓:“?”

李連清:“?”

二人同時出聲:“怎麽是你?!”

然後同時沈默。

半晌,聲音又同時響起。

李連清:“桃枝走了。”

褚纓:“你把她放走了。”

接著,沈默了許久。

褚纓松開手後退一步,思索著接下來的計劃,沒說話,最終,李連清率先丟下匕首,拆下壓在頭頂的發冠,說:“我還以為,是我回來晚了,你才沒來見我。”

李連清擡眸看向她,“……殿下沒回常寧?”

褚纓的手攥緊成拳,低頭回望他的眼眸,試圖看出這溫柔之外還有些什麽,但卻不可自控地陷了進去。

她擡手,指尖碰到他面頰。

“你就不怕我真是來殺你的?”

“殿下不是那樣的人。”

褚纓覺著不可思議,自己好似真被這面容蠱住了,竟然心軟。

她深吸口氣,壓下心中那些沖動的思緒,道:“你怕是耳朵不好使,我那日便說了,誰不參加我的生辰宴,我就殺了誰。”

“那殿下自己也沒參加。”李連清理直氣壯開口,咬了咬牙,眼神緊緊抓著她,“殿下……也辜負了君主一番苦心。”

“……”

李連清也不知自己是哪裏觸怒了她,這話說完,殿下忽然就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按在床上。

“他的苦心?”褚纓忍了又忍才沒笑出聲來,指腹擦過他的嘴唇,將上面一層薄薄的口脂抹掉,“李連清,你這樣說,是真不怕我殺了你。”

李連清沒有說話,目光跟著她的手流轉,見她白皙的手蹭上口脂,繼而往他頸間抹。

“這般維護君主,可為何,又欺君呢。桃枝應該還沒走多遠吧,分明我是看著你進了新房,又出去的。”

李連清沒有隱瞞,道:“本是要先喝合巹酒,但我與他們商量好了,會趁著這個時間放走桃枝,出去的……不是我。”

“是桃枝?”

“也不是。”

褚纓瞇了瞇眼,一笑:“那個侍女才是桃枝。”

她手中力道加重,李連清下意識抓住她手腕,閉了閉眼,悶哼一聲。

那只手在他脖頸用力,沒留絲毫情面,似乎真的要將他掐死。

迷蒙之中,李連清聽見對方再次開口:“那你們準備得還真是齊全……你這妝,誰給你畫的?桃枝嗎?”

李連清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他的妝其實並不濃,應該只是防止特殊情況才畫上的,但此時,那張臉已然紅透了。

喉嚨被掐著,他發不出聲,亦沒回答出來。

那只手又收緊,掐著他的脖子將他從床上帶了起來。

褚纓的手轉而扣在他後頸,對著水盆就將他的頭按了下去。

剎那間,水流鉆入,李連清難受得拼命掙紮,那只手按了他一會,又驟然一松,他雙腿一軟跌在地上,水盆也被他的手帶著翻落下來,水潑了他一身。

門外守衛聽見動靜敲了敲門,壓低聲音:“小少爺,怎麽了?”

可那水嗆進了喉嚨,李連清第一時間說不出話,也發不了聲,只輕輕咳了兩聲。

還沒緩過來說話,門外又響起李玉實由遠及近的聲音:“無事無事!小少爺若有事自會喊人的,你快去外頭,有人吵著要鬧洞房呢,孤先生也攔不住,別被瞧出端倪了。”

“啊好好,我這就過去!”

聽著門外腳步聲漸行漸遠,李連清張口想喊,頸邊卻一陣涼意。

轉頭一看,匕首已經在他頸邊架著了。

李連清憤然:“你對我二哥說了什麽?”

褚纓道:“沒說什麽啊,不過讓他幫忙帶我進來,見見情人罷了。”

李連清氣得手指發顫,但小命在她手上,又沒辦法,只能暫且咽下這口氣,問:“你想怎麽樣?”

“我想怎麽樣?”褚纓笑了幾聲,手落在他腰間摸索,再輕輕一扯,一張信紙便出現在手中,她的聲音瞬間就冷下去,“這是什麽?”

李連清當即偏開頭,他沒說話。

褚纓將匕首釘在地上,打開這封信。

“若有昌寧行蹤,立馬告知——”

她慢悠悠念出信件內容,然後看向他,眸色沈了下去:“誰給你的?”

說完,又冷笑一聲:“能這麽喊我的人,也沒幾個。”

她將刀柄捏住,靠近李連清脖頸。

“給了你時間,卻不跑,真以為我不會殺你嗎?”刀刃離脖頸越來越近,她也咬牙切齒,話語中恨意明顯,“你真敢算計我。”

李連清仍舊沒有躲避,反而擡眸,直直望回去,聲色平淡:“殿下不也在算計我麽?我這張臉,又或者我這條命。”

褚纓將匕首拔出,對準了他面頰,手按著他肩膀用力,聲音也如亂石,一字一字清晰墜下:“我要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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