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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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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平日裏,平湖苑沒什麽人,也不是外宴的首選舉辦地。平湖苑本就偏僻,若在這兒建個宮殿,怕都要被稱作冷宮。

這次宴會,從前未有過。

長公主的生辰將至,自然都是以生日宴為主,這是大家默認的事情。

或許,誰都知道這宴會不止是宴會。

褚纓笑著看面前的人,只見她遞過來一方白帕,語氣謙卑:“殿下,擦擦吧,手上沾了血。”

褚纓低頭望去,這才發現手腕上有些血漬,是方才在那人身上蹭到的。

褚纓接過白帕,慢條斯理擦著手腕,低著眼眸沒有看她,仔仔細細將手上的血漬擦掉。

見長公主沒想說話,探花便要離去。

可剛側身提腳,長公主不大不小的聲音便傳來。

“淩清秋……”褚纓將白帕收進袖口,擡眸看向她,“這名字,是你自己取的?”

探花在成為探花之前,沒有一點名氣,之前調查時發現她身後空無一人,褚纓還不相信,查了許久,發現的確如此。淩清秋只是個村裏來的姑娘。

從前,也並不叫這個名字。

“殿下既然都知道,我便不多說了。”淩清秋一雙笑眼望著她。

“我自然知道,王上非常看重你,聽說,已經給你官職了?”

“司諫罷了。”

褚纓了然,走近她:“允你一個探花做諫官,不是更說明王上信任你?”

褚纓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腕朝原本想去的方向走。

“我瞧他們玩得挺開心,但不明白在玩什麽,不如你陪我看看,講解講解?”

淩清秋抽了抽手腕說:“這不太合適……”

褚纓沒理她的話,拉著她往水流走去,沒走幾步,那邊的人都發現了她,互相交談之間的聲音小了許多。

來湊場的進士們與那些官員不熟,大多都在這裏互相作樂,其中還有些年輕的世子小姐,這一片地界與宴會主場地相隔甚遠,誰也沒想到會有人專門找來這裏。

而且還是個不好惹的人。

“那不是……”陸瑜看向李連清。

“別看。”

“哦……哎那是不是那個女探花?叫什麽來著……”陸瑜撓撓後腦勺。

李連清無奈:“你這麽好奇做什麽?小心一會殿下註意到了,來找你麻煩。”

“哦好吧。”

此時,褚纓已經與淩清秋一起走了過來,淩清秋給她講著:“這是閑得無聊,自己搭建的。王上給我們的官職大多都到位了,但與各位還不太熟,這也算是大家相熟的契機……”

褚纓問:“沒有主家?”

淩清秋頓了頓,隨後看向主座,原本主座上坐的,是李連清。

“自是狀元郎做主了。”淩清秋斟酌著說,“就到這兒吧,再過去怕是影響他們,殿下,這酒盞已經放下去了。”

褚纓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水流中,銀白的酒盞在木板上,正順著水流而動。褚纓沒有停止腳步,仍舊往前走,沒顧主座上的人皺眉望向自己,停在這水流邊上。

恰時酒盞晃晃悠悠飄蕩過來,她一擡手,順勢拿走了酒杯。

她低頭,望著杯中蕩漾的酒水,緩緩開口:“冉冉秋光留不住,滿階紅葉暮。”

隨著聲音,她的眼皮掀起,望向李連清,隨後,擡腳走過去,一步一步十分緩慢。

“又是過重陽,臺榭登臨處,茱萸香墜。紫菊氣,飄庭戶……晚煙籠細雨。”

褚纓走到了李連清身邊,將酒水一飲而盡,放下手中酒盞,聲音放低:“雍雍新雁咽寒聲,愁恨年年長相似。”

李連清收回酒盞的手頓了頓,似是聽出了她話語中愁緒,倏然擡頭望向她。

褚纓笑了笑,道:“宮中有一處美景,水榭華庭,樓閣錯落,秋日時,紅葉落在階上,像晚霞一樣好看。”

李連清起身作揖:“殿下。”

作揖起身,還未再說話,便聽褚纓又說:“宴會過後,你陪我去看看吧。”

李連清忙拒道:“小民不敢。況且,晚上已經有約,恐怕不能再與殿下……”

“據我所說,桃枝今天可沒約你。”褚纓笑意盈盈,手掌落在椅背上,緩緩繞過椅背,坐在這主座上,新取了酒盞滿上,然後放上水流。

“你們……繼續?”

底下的人見她已有目標,皆是松了口氣,不久便恢覆了交談。

李連清站在這位霸占了主座的昌寧殿下身旁,頗為不安,思慮再三,率先開口:“殿下神通廣大,竟知道桃枝行蹤……不過,我只是與好友相約,既已約定,不好爽約。”

褚纓又喝下一口酒,悠悠道:“為了我,便爽約了又如何。”

“殿下……”

“難道,你不願意,就能不去了嗎?”褚纓擡手,撫上他衣襟,輕輕拉了拉,看似整理,手中暗自用力,將他上半身拉下。

李連清伸手撐住椅背,與她保持距離。

褚纓輕笑:“你不聽話,但我有的是手段。”

李連清望著她含笑的眼眸,心跳愈發慌亂,趕忙站起來。

褚纓起身,沒有看他,從他身側走過,目的地明確,“走,跟我一起去拜見王上吧。”

李連清猶豫,但昌寧殿下的隨從緊盯著他,他瞧著這一個個配刀戴劍、人高馬大的人,輕輕嘆口氣,沒拒絕,跟了上去。

“哎,慕玄你別去……”陸瑜一個激靈起身想拉住他,還沒追上,被淩清秋扯住手腕按在了椅子上。

陸瑜看了眼李連清離去的背影,又看向淩清秋,十分不滿:“你攔我做什麽啊?那長公主是什麽德行,誰不知道,她把慕玄帶走準沒好事!算了懶得跟你說……”

陸瑜還想起身去追。

淩清秋冷聲:“如果你也想跟你大哥一樣死在他鄉,讓家中父母再次白發人送黑發人,那便去。”

陸瑜腳步一頓。

其餘人也開始勸他。

“對啊,我聽說陸大哥就是得罪了什麽大人物才……”

“陸兄,你不是說你家裏就你一個孩子了,你若再出事,家裏父母得多難過。”

陸瑜轉身,瞪著最先挑事的淩清秋,眼眶通紅:“我是胡作非為感情用事,但我大哥才不是那樣,你——你們,都不許胡說!”

“不想讓人非議,那就端正自己的言行,不要肆意妄為。”

“你憑什麽要求我做事?”

“憑我成績比你好。”

“……”

淩清秋走到主座那兒,見水流上的酒盞停下,勾勾嘴唇笑著,若無其事轉移話題道:“這位兄臺,請。”

酒盞落在一位進士面前,那進士點頭,起身作揖,作出詩詞。

見他們氛圍依舊,陸瑜只能忍下,重新坐回去。

————

去的路上,褚纓一眼沒看身後的人,仿佛對於“他會跟上來”這件事一點也不懷疑。

而他確實也跟上來了。

一路走到宴會的主場地,沒人敢上前打擾。

對於她的到來,褚危並不驚訝,似乎早就知道了,笑看著她坐到自己身邊,褚危看了眼在一旁手足無措的李連清,攤手指向旁邊的一個空位,李連清行了行禮,轉身往座位走。

褚纓卻忽然開口:“過來。”

褚危面色一僵。

李連清回頭,見君主垂眸,繼而輕笑,給昌寧殿下斟酒,聲音溫柔:“那便聽姑母的。”

李連清只好又走回來,站在褚纓身邊。

褚纓這才滿意,喝下一口酒。

冰涼的酒液滑入咽喉,身旁的人也捏起杯盞,而後再次開口:“姑母來的路上可還順利?”

褚纓放下酒杯,笑了一聲,看向他反問:“你不是都知道?”

褚危給她滿上酒,“危兒如何得知?姑母,危兒只是擔心你,也想多與你說說話,不然父君黃泉之下如何安息。”

褚纓又把酒一口悶下。

隨後把酒杯放下,杯底碰在桌上,發出聲響。

“你若真能想讓他安息,便不會將我逼到如此境地。”

“危兒如何逼了?”

褚纓拿起筷子夾菜,沒回答,顧左右而言他:“你今日殺了人。”

“是,殺了。”褚危沒有否認,“他們不聽話,該殺。”

褚纓吃著菜,片刻後,放下筷子問:“殺了誰?”

褚危沒有說話,默默拿起吃菜。

於是褚纓看向身旁的李連清,眼眸微瞇,“你說。”

李連清微微蹙眉,見君主兀自吃菜,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也沒有要管昌寧殿下的意思,只能乖乖開口:“趙家公子,是黃金軒的趙掌櫃家。”

褚纓繼續問:“還有呢?”

李連清:“還有……”

這時,褚危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聲音冰冷:“不殺,難道留著他們往後來反我嗎?”

見君主似乎並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李連清閉上嘴。

褚纓卻盯著他:“繼續說。”

李連清垂下眼睫,咬牙:“……持耀君在時的老臣後代,只留了一個活著審問。”

“以何罪殺之?”

“通敵叛國。”說著,李連清聲音沈了沈,“誅九族。”

褚纓像是聽到什麽可笑的事情,掩嘴笑了幾聲,而後像是沒看到身旁君主陰沈的神色,繼續與李連清說話:“未確定的罪,就這樣斬於人前,你覺得這判罰可合理?”

李連清不敢妄言,只說:“君主有自己的考量。”

褚纓道:“他的考量,不過他自己而已,李連清,這不是你的真話。”

“……殿下想聽什麽?”

李連清擡眸看向她,撞進她眼眸,仿若撞進一汪春水,手腕一緊,身子一晃,身子被她拉了下來。

二人一瞬間離近,李連清忙退開,又被她扯住手腕動彈不得,只能盡力與她保持距離。

她卻緩緩湊近。

氣息在耳邊噴灑,帶著些酒氣:“為什麽不奉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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