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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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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褚危再次看向她,她清晰看見其眼中的淚水。

可他有什麽好傷心的。

褚纓在心裏頭冷笑,面上卻只是哭泣:“危兒,不要給他賜婚。”

褚危擡手,手沒碰上,對方撇開了臉,自己擡手擦掉了淚水,他便只能訕訕放下手來,“危兒只是不想讓姑母再那麽傷心。”

褚纓聲音悶悶:“我的確怨恨過你,可我也知道,兄長崩逝之後,我只有你了。危兒,我與阿卿,自小一同長大,他還未凈身成太監時,我便與他相識了,你怎麽就不明白呢……我很喜歡他,也只能喜歡他了,你,就忍心姑母孤苦一生嗎?”

她的眸中閃著淚花,說完這話,她便擡眸看向褚危,手指一擡攥住他衣袖,央求道:“不要給他賜婚,可好?”

褚危搖頭:“這件事,危兒不能答應姑母。”

“求你……”褚纓展現出弱態,聲音輕柔,“你不是不想要姑母與他一起嗎?姑母答應你就是了。”

褚危垂了垂眼,“姑母當真不會再去見他了?”

“不去了。”總之有的是辦法和他見面。

她褚纓看中的人,怎麽能讓別的東西染指。

褚危好似是信了,笑著給她扶正簪子,指尖卻沒離開,在她的簪子上停留了一下,隨後說:“姑母念舊,危兒知道,但這樣總歸不好。”

而後,就見他的手放下,手中拿著她的那支蝴蝶簪。

“這簪子舊了,姑母若喜歡,危兒親自去給姑母買一支。”

褚纓擡手想把簪子拿回來,但指尖剛碰上蝴蝶翅膀,對方手指一動,簪子被他收回袖裏,“危兒頭疼,姑母可以陪危兒回殿裏休息休息嗎?”

“……好啊。”

褚纓陪著他回了乾清殿,又讓人去叫太醫過來,表現得十分關心。

直到夜晚,褚纓見他喝完了藥,才準備回去。

但褚危不讓她走,坐在床上拉著她的手,垂著眼說:“姑母,不可以多陪陪危兒嗎?”

褚纓起初還很有耐心:“我今日四處走,也乏了,要回去睡覺了。”

但褚危說什麽都不肯,還一直抓著她的手,拽住她衣袖,一會兒說自己頭疼得厲害,一會兒說這些天一直睡不安穩做噩夢。

“姑母……”

“你不要任性,褚危。”

“可是我……”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褚纓站起來,居高臨下望著他。

燭火在背後搖曳,她整張臉都在黑暗裏,看不清其中情緒,只能看見她撫平衣袖的動作。

“還有,今日我已經答應了你不去找他,你也不許給他賜婚。”

褚危眼眸暗了暗,沒說話。

褚纓沒管他,見他沒繼續阻止,便回身出了殿門。

不過雖然不信他的頭疾,但為了作戲,在李連清出去游街的那幾日,她也一直有空就找太醫院的人問問,免得褚危太過懷疑。

李連清回來的時候,褚纓在自己府中安安分分。

“主子,明日見秋宴,會有許多小姐公子來宮中赴宴。”

“還有呢?”褚纓百無聊賴撥弄著盆裏的草葉。

“李公子會來。”止期說,“君主暫時還未說賜婚一事,但官位如何定,也未有定論。”

真無趣,褚纓想著,撚下一片葉子,轉身靠在了窗框旁,語氣懶散:“褚危心思太重,你打探的時候也要再小心些。”

說著,她望向止期,見她腦袋上的小傷口,“桃枝發現你了?”

止期凝眉:“那沒有,我裝成貓兒蒙混過關了,她也信了。只是信了反應倒是更大,這就一時疏忽,才被石子砸中。”

褚纓點點頭,轉身朝另一邊走去,丟下了手裏把玩的綠葉。

止期繼續匯報:“桃枝姑娘並沒有刻意接近李公子的跡象,看來君主也的確沒有其他吩咐。”

“哐當”一聲,褚纓合上櫃門,將一瓶藥丟到止期那兒去,止期熟練接好放入懷裏,繼而問:“還要繼續盯嗎?”

褚纓卻沒有回答,默了會,又靠在窗邊摘了一朵花在手中,良久才道:“墓碑該清理了。”

止期眸色微閃,有些心疼自家主子,她說:“前幾日才立好的碑,還幹凈著呢。”

“我們出去買些紙錢,還有些其他的什麽,然後給他燒點去吧。”褚纓望著手裏的花,話語間,已經將上面的花瓣撕了許多下來。

止期嘆了口氣:“主子不必親自去,君主知道的話……”

褚纓一笑,打斷:“他還有什麽不知道的?”

她一條手臂擱在窗上,手指一松,沒剩幾片花瓣的花兒掉落在窗外。

“難道我讓你盯著桃枝的事,他就不知道嗎?”褚纓撐著臉頰,眼眸中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緒,“現在他可最厲害了。”

止期垂下眼眸,沒再言語。

主子哪裏安分,主子真是最不安分了,從小就不安分。

……

比起前幾日狀元游街時的人聲鼎沸,今日街道是要冷清不少的,茶樓也重歸清凈,常寧城都恢覆到了最平常的日子。

城內商販們照舊開門,該擺攤的都擺了出來,此刻正是午時,也還算熱鬧。

賣喪物祭品的店面隱蔽在角落裏,門店冷清,老板還在門外曬著太陽打盹。

褚纓走近時,老板聽見腳步聲,沒有拿開面上的扇子,指了指一旁說:“要什麽自己拿,價格都標著呢,錢放那邊桌臺上就好。”

“……”

頓了頓,褚纓擡手捏住扇柄,將扇子拿了起來。

老板“哎嘿”一聲,睜開眼,“哪個家夥……”話沒說完,在看見面前女子的時候,他立即彈了起來。

眼前這女子穿著紅色布衣,不是很華麗的裝扮,他倒是不認得,不過旁邊這位……

“嗯?”止期朝他瞇了瞇眼,皺眉,“對我家主子尊敬一點,不然,別怪我鞭下不留人。”

老板瞅了瞅止期腰間的鞭子,又瞅了瞅那邊已經在挑東西的褚纓,笑瞇瞇開始待客,引了褚纓進店。見著她在認真挑選了,老板挪了下步子站定在止期身邊,低聲問:“大人啊,這位是閣主好友嗎?”

止期欲言又止:“……算是。”

“哦哦哦……”於是老板待這位客人更加熱情。

不過一會,褚纓嫌他煩了,把他打發到一邊去,自己選需要的東西。老板再次湊到止期身邊去,聲音壓得很低:“閣主這段時間都不在,黃金軒要暫停合作的事兒……”

止期:“閣主知道。”

老板:“哦哦……”

二人站在門口等著裏面的人選完,老板打了好幾個哈欠,終於熬不住了,打算去椅子上再躺會。

剛走出店門,又來一個客人。

“……哎公子需要些什麽?”老板漫不經心問。

“只買些紙錢,同好友一起……”

那位公子說著,語氣忽然頓了頓。老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見他正瞧著裏面兩位客的身影,便詢問:“怎麽了公子?”

“……沒什麽。”

陸瑜的長兄是死在常寧的,墓碑也在常寧的山上,今日,李連清要跟陸瑜一起去祭拜他長兄的,找了半天才找到這店。

只是裏面那兩人,有些眼熟。

李連清只當是游街時人太多,見過罷了,沒多在意。

老板似乎不想多管他,他便自己去裝紙錢。紙錢賣得多,放在門口,但不知何時,裏面的女子出來了。

二人都要拿紙錢,一下子手指相觸。

李連清觸電一般收回了手,他不明白怎麽明明看見他在拿了還要伸手過來,但沒發脾氣也沒疑問,只是低頭後退:“姑娘先。”

對方卻是站直了,沒再動作。

李連清這回真疑惑了,眼神順著她的腳往上挪。

看到那張熟悉的臉,然後無言。

褚纓朝著他笑了一笑,走下階梯靠近,他就再退一步。

“是你啊,你今日來買這些東西,要去祭拜誰?”

“……與好友一起罷了。”

褚纓已經下了階梯,意味深長望了他一眼,沒再靠近,停了腳步,伸手去裝紙錢,“我也是去祭拜好友,那位好友,與你很像——”

聽見她的話,李連清一頓,垂眸沒有作答。

褚纓唇角一勾,看了李連清一眼,才繼續悠然開口:“與你一樣勤奮讀書,曾經,也想過高中狀元,想過做個正兒八經的官,去把那什麽害人的黃金軒鬥倒閉了。”

李連清微微擡眸,見面前的昌寧殿下已經選完了東西,裝好了,把錢放在桌臺上,準備離去。

話說一半……

他心裏腹誹著,回過頭去看她的背影,同時,出聲問:“他是個怎樣的人?”

褚纓回身,望向他的臉,片刻後回道:“是一個光風霽月的公子。”

李連清垂了下眼眸,沒回答,轉回身繼續裝紙錢。

他只聽說過,昌寧大長公主與一個太監的傳聞,沒聽說過還與哪位世家公子有過什麽……想來也是,既是祭拜,那便是一個死人,死人自然沒什麽好被傳的。

李連清想著,裝完了紙錢,放完銀子轉身離去。

剛走出幾步,看見不遠處,昌寧殿下站在一個鋪子前,那鋪子都是些女子的東西,而殿下正拿著簪子看,拿起又放下,幾乎把所有簪子都看了個遍。

行至她們身邊,李連清收回目光,徑直略過。

誰想昌寧殿下卻忽然轉了身,還剛巧撞到他身上去,然後眉眼彎彎,不太真誠的道歉:“不好意思了,公子。”

李連清抓緊了手中的物品,沒說話,轉身就要走。

走了幾步,又聽見身後的人問:“這是你的嗎?”

於是他再次轉身。

褚纓剛從地上撿起一支銀蝶簪,拿在手中觀察。

她擡手,指尖點了點蝴蝶的翅膀,翅膀隨之顫動,簪子被她舉起,對著陽光,她繼而笑笑:“我喜歡,多少銀子?”

李連清看了眼簪子,又看看她,試圖否認:“不是我的。”

褚纓卻恍若未聞:“不想賣?”

李連清感到莫名其妙,話語在她面前顯得蒼白無力:“……不是我的。殿下,我沒娶親,也沒想過……”

褚纓繼續問:“不想賣給我?”

李連清:“……”真不是他的,說了這位殿下又不理,怕是故意在調侃。

他看著面前女子明艷的笑容,望著她眼眸,那眸中的促狹也絲毫不遮掩,直勾勾的,讓他心頭不自覺顫了顫。

他不懂為何看了過去,忽然移不開眼——或許是這位昌寧殿下太漂亮了,他如是想。

李連清深呼吸,垂了垂眼睫,再次擡眸,他也一笑,拱手道:“不要錢,送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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