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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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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褚危是持耀君唯一的一個孩子,持耀君只有一位結發妻子,早逝後便沒再娶,而他自己也死得早。

褚纓記得,小時候,褚危還只有她腰身那麽高,她跟持耀君討論王妃的人選。褚危便說等長大了,他便自己選,說自己有心儀的女子,也要與父君一樣一生一世一雙人。

褚纓記得,那時候他臉都羞紅了。

那怎麽可能有假?

但如今,褚危什麽也不說,只說不讓她再糾纏那位狀元郎。

褚纓心裏清明。

她知道,經白日一遭,褚危定然覺得她已經看上了李連清,而李連清與那位頗為相像,褚危覺得,她定會糾纏到底。

“到時啊,他把李連清變成自己人,那我身邊,不就漸漸的什麽也沒有了,是真正意義上的沒了威脅。”

雖然褚危嘴上說著不想她與李連清糾纏,但也管不了她出行。

天一亮,褚纓還是出了宮門,此刻正坐在茶樓裏。

今日沒點熏香,窗戶大開,她靠在窗邊吹著涼風,止期便就在裏面陪她。

止期:“可是主子,君主手裏不是已經有了你的把柄嗎?為何還多此一舉,要這樣趕盡殺絕?”

褚纓聽了止期的話,睫毛垂了垂:“我身邊的人,他一個都不會留。止期,如今是他動不了你們,若真有那麽一天,他會連你們也殺死。”

止期緊了緊手指,認真道:“止期誓死效忠主子。”

“我不是懷疑你的意思。”褚纓一笑,擡手捏捏她的臉,解答了她的疑惑,“人都說做事留一線,而他只會趕盡殺絕,他的心比誰都狠……”

“既然他殺我的人,那我也殺他的人。他非要對我‘趕盡殺絕’,那我也不會對他手下留情。”

褚纓瞇了瞇眼,笑意不達眼底,頓了頓,方才再次開口:“止期,游街那日熱鬧,估摸著京都城的小姐們都會來,你去找幾個有能力的畫師,再仔細找找,打聽打聽,有沒有君主心悅女子的線索……”

褚纓與止期湊得很近,附耳交談了一會後,止期離去,換了戾期進來。

戾期話少,是個實幹派,此時止期也不在,屋內便安靜得可怕。

褚纓望著窗外,喝了好幾盞茶,才開口:“什麽時候了?”

戾期道:“午時。”

褚纓放下杯盞:“他沒來?”

戾期反應了一會,才回道:“沒有。”

今日街道上的商販已經沒有那麽多了,為了明日游街順利,儀鸞司的人一路在街上排查清理,試圖說通那些商販早日收攤回家去,明日不要出來添亂。

路過黃金軒的攤位,卻只是略了一眼,什麽也沒說。

女官上了馬打算去另一家商鋪,忽而擡頭,見昌寧大長公主朝自己招了招手,她微微彎身,作揖回禮。大長公主問:“有看見咱們的小狀元嗎?”

女官回道:“昨日王上的人將他送去了長樂巷。”

褚纓搖搖頭:“這我知道,今日呢?”

女官道:“下官不知。”

昨夜那位李狀元與君主相談到傍晚,出了宮門便直奔長樂巷去,那之後的事,她自是——

“怎會不知?於內侍向來做事謹慎,這明日游街的重要人物,內侍又怎麽不知行蹤呢,於內侍,你就告訴本宮吧。”

“……”

長樂巷常年人滿為患,就算是寒冷的冬日也都是熱鬧非凡,更何況現今正值秋日,天氣涼爽,且科舉剛剛結束,更多學子聞名前來,便是比春日還要熱鬧些。

李連清沒有買簪子,他覺得都不好看,買了也送不出去。況且在長樂巷,簪子又怎麽會賣不出去呢,他選擇不光顧女孩的生意。

本來出門在外,他身上銀錢帶的也不多。

“慕玄,慕玄!”

“啊?”

“你看什麽呢,不回長樂巷了?”陸瑜拉住他手臂,“快走快走,黃金軒的熱鬧有什麽好看的?小心又碰到那人了。”

說到這,他回頭警惕看著李連清,“你不許真的去見她啊,如若再過去被她折磨受傷,我要怎麽跟伯伯伯母交代啊!”

李連清用勁扒下他的手,“你放心,我不去,我只是有些好奇這黃金軒……我們去看看吧?”

“快申時了。”陸瑜提醒道。

李連清看了看天色道:“沒關系,我也不耽擱多長時間,真的只是去看看而已。”

說完也不顧陸瑜反不反對,李連清抓住他就往黃金軒的攤位走去。他壓著帷帽,擠進人群,到了前方站定,或許是氣質與尋常人太不一樣,黃金軒的員工一下便看見了他。

“喲,公子這是要來買什麽?我們黃金軒現今做活動,一塊紗布只需要一百兩嘞!您別看這只是塊紗布,這可不是普通的紗布,瞧瞧這質量,這手感,雖然也不及天蠶絲那般,但也是頂級的啊——只不過我們還沒來得及取名兒罷了。”

“您看看,一百兩,雖然就這一塊紗布,但體量也不小啊,要不要考慮考慮啊公子?”

陸瑜不解,低聲私語:“你要這個做什麽啊?”

李連清沒回答,把他攔到後面去,笑著走上前,上手摸摸紗布,道:“確是件不俗之物。”

店員繼續張口要問他買不買,但這位公子隨即又說:“不過,這樣的物什,我買回去也並無用處,回去了制作又是一番功夫,也要再花大價錢,不值當。”

店員一拍手,眉飛色舞:“這不就巧了!我們黃金軒內就有能處理的師傅,原本那位師傅價錢可高了,也要一百兩呢,但我們黃金軒引薦,只需要五十兩!”

李連清兀自逛著攤子,店員的話說完,他剛好踱步到了一個玉像面前,嘆道:“此物竟要萬兩?莫不是真跡?”

那是一個玉雕的神女像,栩栩如生,在陽光的映襯下晶瑩透亮,看著倒是值得這個價,不過如今被擺了出來,未免過於張揚。

那店員看了看玉像,又上下打量了幾眼面前這位衣著不凡的公子,笑盈盈道:“此為南州大師真跡。咱們的人遠去南州,特地拜訪大師重金求來的,運輸過程便十分耗費錢財與精力,這件的價位,可是降不了的。”

“南州大師?”李連清思索了一下,回身去問陸瑜:“我們不日便要去南州的,不如到時去會會?免得在這兒花冤枉錢。”

陸瑜心想他們什麽時候決定南州了?但還是點點頭。

離開黃金軒,走出一段距離了,陸瑜才問:“你這衣裳是君主給你的?不然怎麽會被認為能買得起……”

李連清瞥他一眼,擡起食指比在嘴前。

街道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盡管是儀鸞司處理過的地方也還是如此,人多得快要走不動路。

忽的,邊上一白衣公子摘下帷帽,轉身一揮,旁邊一小鋪的招牌上瞬間釘上了一柄匕首。

霎時間,周圍的人都慌忙逃竄,只要那公子捏著帷帽,與好友站在原地。

有人踩著小攤的棚頂落下,順勢拔下了招牌上的匕首,直直沖向那位公子。

“慕玄!”

“幫我拿著。”

李連清把帷帽丟到陸瑜懷裏,不但沒有後退,反而朝著那位刺客上前幾步,他抽出腰間的折扇,擋住刀刃,手腕一動,打偏了刺過來的匕首,扇柄也打在對方胸前。

刺客只稍稍踉蹌一步,隨即身形更快。

見李連清不太能抵擋得住,陸瑜打算幫忙。

但就在刺客要下殺手的時候,遠處忽然有什麽飛了過來。刺客停手,將飛過來的石子抓在手中,他看了眼,然後毫不猶豫撤走了。

“別追了別追了……”陸瑜趕上去抓住李連清,在他身上看了看,“你沒受傷吧?你背後傷都沒好全,再說了人家專業刺客,你跟人家對剛什麽?”

李連清放回折扇,“你不覺得奇怪嗎?”

“什麽奇怪?”

“我前腳剛離開黃金軒,就有刺客來了。”

陸瑜嘆氣:“那江湖上的游俠還會因為錢去接單子殺人呢,你又是功臣之後,又是狀元,被人盯上多正常。”

“可他剛出手時沒下殺手。”

“後來不就下了。”

李連清接過帷帽戴好,與他並肩往長樂巷走,“那你看清他接的那個東西是從哪兒飛來的沒?”

陸瑜:“……沒有。”

“……”

“不找他嗎,主子。”

不遠處的茶樓上,褚纓剛把窗戶關好。

她看了眼戾期:“明日有的是時間……不過,本宮倒是沒想到,他膽子這麽大。”

戾期點頭:“的確,居然不赴主子的約。”

褚纓:“……不是。”

默了會,她重新開口,問:“止期何時回來?”

戾期:“還未回信。”

今日商鋪很早便收了攤,止期回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落了下去,等到商量好明日的行動,已是亥時。

褚纓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靠在榻上沒有要走的意思,叫止期拿來筆墨,給君主寫了封信。

信送到褚危手中。

已是子時。

“昌寧今日在外面,不回宮了?”

太監道:“是。”

褚危捏著信紙,指腹在紙上摩挲,他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喚於內侍。”

太監退出殿門,片刻後,於內侍走了進來,跪下行禮。

於內侍道:“昌寧殿下對李公子很是在意,今日留宿,估計是為了明日的游街。”

在她說話的時候,褚危已經把信紙燒成了灰,他把著火的信紙丟在地上,眼神晦暗,“明日孤得在宮內接待狀元,你一路護行,要盯好殿下。”

“是,臣知曉。”

於內侍低頭應聲。

不過一會,又擡頭望向君主,對上君主疑惑的眼神,她深吸口氣。

“黃金軒今日,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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